《昏君纪》洛下咏

1、第1章 楔子

　　楔子

　　“三殿下举止荒唐。”他们都这么说，连那些小太监也私下里这么说。
　　在别人看来，也确实如此。我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在练字的时候突然把笔纸扔飞；比如轿子坐得好好的，突然跳下来，脱下靴子满地乱跑；又比如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发出怪叫。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觉得憋闷啊，总是感到喘不过气来，当然要发泄一下啦，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和我比起来，我的兄弟真是好太多了。我的大哥，淮王元博，宽仁忠厚，优礼士人，善接大臣。二哥恪王元朗，风流潇洒，博学善属文。还有一个小弟弟元谐，是极受宠的李夫人所生，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
　　就为了这荒唐的毛病，我不知挨了多少骂，有一次父皇实在生气，叫人用大棒子猛揍了我一通，害得我一个月不能下床走动。从那以后，我才略有收敛，不管怎么说，一个月都不能溜出去玩，实在是一件令人非常郁闷的事情。
　　其实仔细想来，我除了荒唐，还真没有别的缺点。我从小天资聪颖，再繁难的典籍过目成诵，武艺也不差。那些荒唐的举动不过是些小事，何必抓着小辫不放？可是父皇显然不这么想，文武百官更不这么想，天家尊贵，一举一动都当为天下人的表率，这么荒唐可怎么行？于是那些无聊的大臣就经常跑过来劝谏：三殿下，您应该这样；三殿下，您应该那样；三殿下…………
　　一开始，我还耐着性子听他们唠叨，后来就忍不住出言反驳几句，再后来就是大声争辩，看到他们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感觉真是好极了！有时候我急着出去玩，连争辩都懒得争辩，就把他们晾在那里，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于是，我增添了新的罪名：不敬大臣。
　　唯一对我好的人，就是赵秉忠了。他是我的贴身太监，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就来侍奉我，别的太监宫女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一直陪着我。他从来不叫我做这做那，也不总是唠叨着要守什么规矩，只在重要的时候提醒我一下，让我不至于出丑。别的下人见了我都是死着个脸，就他是笑嘻嘻的。他棋艺高超，陪我下棋的时候总把我杀得大败，有时又故意露出破绽，让我赢一次；他还会陪我打猎、钓鱼，找许多会杂耍的艺人来给我逗乐。而且他还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玩什么，最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我的起居都是由他来打理，每次和他在一起，眼睛里绝对不会看到任何讨厌的东西，感到无比舒心。所以我也一直很亲近他。
　　看到我和一个太监那么亲近，那些大臣又不高兴了。
　　“宁王殿下，请多近贤良，远离小人。”
　　“小人，谁是小人?”
　　“赵秉忠!”
　　“胡说！我看他就是个大大的忠臣！”
　　“昔日文宗宠信太监郭安，天下大乱，民不……”
　　“真是混账！郭安是郭安，赵秉忠是赵秉忠，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
　　“殿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些太监都不是好……。”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赵秉忠是什么人？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长还是你和他相处的时间长？”
　　这种无聊的对话发生多次。
　　于是我的罪名又多了一条：宠信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