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少年闯江湖》萧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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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上的绝世武功传到爷爷这一代，已然日渐式微了。再经由父亲传给我，就徒剩几手庄稼把式。我每天捧着爷爷花毕生心血创作的《拔苗助长》苦苦研究，却是始终不得要领。这是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因为占了油渍的关系，业已被老鼠啃的七零八落。父亲为没有保存好家传宝典常怀愧疚之心。父亲说：“且儿，你一定要认真参详，这是爷爷费尽一生的心血所作 ，以你的资质，只要不堕于情色懒惰，相信最终必有所斩获！唉，可惜我天生愚鲁不堪 ，这个愿望就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说着竟然老泪纵横。父亲又说：“且儿，反正我和你母亲现在还年青，你不如赶着年轻时到外面去闯荡一番吧！或者来日亦可以有些成就，不至于白在世上走这一遭。”

　　我很早就一直向往那种“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我自横到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浪漫写意的江湖生涯。江湖在我的心中是美好的，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血自腹腔流出。我甚而肆意地想象着脉管里的血开出如向日葵一样灿烂的花，花儿映水夺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告别家乡，与父母洒泪而别。踏上了很可能就此一去天涯永不回的通往江湖之路。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蝴蝶依依不舍地捉住我的手哭个不停，蝴蝶说：“且哥，我要跟你一起出门！”此去前途渺渺，自身也是难保，我自然不能答应。我说：“蝴蝶，你安心在家等着吧，不出三年五载，我一定回来！”蝴蝶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这样，那你去吧！只要你记着我每天都在家为你祝福就行了！我会在村头的那棵枫树下等你回来！”我的嘴唇吻过蝴蝶的湿润的唇而后游至她的痴情目光出处，她的睫毛上的泪珠给我冰凉的感觉，我轻轻地吻干了。看着在我怀中因不舍离别而抖动不已的娇躯，再看着天上那一轮如水的月亮，不知怎的，我竟然产生一种“今生今夜不常有，明月明年何处看”的怅茫感慨。

　　带着二百两银票和一些散碎的银子，我束装轻便，日以夜继地在路上赶。我很想买匹马，可是又不得不时时处处计较着银子够不够花。褡裢里面另放着两双母亲纳的千层底，和家传的《拔苗助长》，再就是一把镰刀。这把镰刀已经传了六代了！父亲曾经无数次的讲起爷爷的爷爷当年全凭一把镰刀走天下的传奇故事。我也总是百听不厌。我对父亲说：“我决不会辱没了这把镰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父亲颔首说：“你知道就好！”

　　我打算直赴中原。中原奇人异士多，就算碰不到肯收我为徒者，我也可以转而上嵩山少林寺寻点收获。心里面想道：自古天下武功出少林，要是到时候方丈真的肯授我真传，却要我答应先做和尚，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想到这个问题，一时实在委决不下。可是我虽然踌躇着，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到时候再说吧！凡事岂是人可逆料呢？

　　一路上风餐露宿，自是不在话下。这日到得泰安，天色已然不早，连日的赶路实在让人疲惫之至。我心想今日还是寻个客店打尖落脚吧。盘算一下大概还有三十多两银子，足可以用一阵。管他呢，明日无钱明日忧！这就随便找了一家叫做“十方客栈”的旅馆住下来。掌柜的看我宛不像一个有油水的客官，站在那里头也不抬，只是口道：“先交一两银子押金。”接下来小二哈着腰把我领到了一间窄小的无窗户房间。小二说：“客官您先歇着吧，呆会我就给您打水来。”说完倒退着走了出去，并顺手掩上了门。

　　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谁知一觉醒来，发现小二竟然还没有给我打水过来。先还以为小二看似不是一个势利的人，这不免就叹一口气，起身下床推门而出。叫声：“小二！”没人应声。偌大的一间客店，像死一般沉寂。情形显然不对劲！我疾步奔到大堂里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掌柜。掌柜的胸口分明一个血洞灿开着，鲜血此时已有将要凝固的现象。再看地上却另有一行斑斑点点的血迹向外延伸出去。这究竟是怎么了？恐惧，悄悄地占据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