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虐情也深》千狐瞳

7、花季雨季（一）

　　姚致远站在客厅里被众人数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似那些年轻的后生们没脸没皮，这滋味对他来说不太好过。

　　自从出了那事之事，他一直很倒霉,不过他不敢抱怨,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都是所谓因果循环下的报应。

　　在美国那收入不错的工作丢了,声誉啊,信用啊全部成为负数.没有了这些东西,想在那样的国度生活，做为一个中国人可谓是寸步难行。

　　从一个中产阶级一下子变成了负债累累的阶下囚,生活啊,人生啊什么的,全都在一瞬间陷入黑暗，没有希望.

　　还好,即使他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国内的父母还是没有放弃他.想尽了办法把他弄了出来.

　　回国后的生活,依然混乱不堪,兄长们的不齿,父母的失望,这些都让他恨不得一死解托.可他不能死啊,如果真死了,就更对不起父兄为了救他而四处筹借的金钱及心力了，也对不起现在的媳妇和她.

　　女儿被打,他是真的心疼,但他能把柳絮怎么样他欠了她们母女的.所以他得还,他的女儿也得跟着还.

　　顾全坐在姚家的客厅里,嗓门极大的臭骂着姚致远.他知道姚家的老小子在美国出了事,好像还跟作风问题有关系,这很让他不齿,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也没那闲心去打听.

　　只是这后妈刚一进门,就把前窝留下的闺女给欺负了,这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谣谣那孩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亲孙女没什么区别。

　　天天跟在小儿子的屁股后面,小尾巴似的乖乖巧巧,无论在家里还是家外,那小丫头哪次见到他都是甜兮兮的喊声顾爷爷好.

　　今在晚上,见到猪头一样的谣谣,顾全大失风度的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有儿子护着,还能被人揍成这样,太不可思议了.又听儿子愤愤不平不平的说是昨天在她自己家里受的伤,顾全就再也坐不住了,晚饭都没吃,直接跑到老姚家兴师问罪来了.

　　骂了姚致远一会后,顾全很是爽气的回了家.看到姚致远的乌眼青,顾全很快就联想到了儿子脸上挂的彩.

　　心里暗乐：“那臭小子以前还老说谣谣是他媳妇，这下把老丈人给揍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做人家的女婿，太好了，他不用矮那姚伯安一辈了。

　　谣谣在顾家住了一周后，被姚致远夫妇接了回去。顾全又以长辈的身份把姚致远给说了一通后，才放人。

　　姚亦谣以为，爸爸妈妈来接她了，说明还是喜欢她的，她很高兴，蹦蹦哒哒的跟着回去了。顾熙同在她耳边的嘱咐她全当过堂风了。

　　可回到姚家，谣谣就有些后悔了。

　　爷爷奶奶领着弟弟出去玩了，爸爸妈妈把她叫进卧室里教训了一通。柳絮在旁边看热闹。

　　爸爸说：以后自己家的事，不行再跟外人说，家丑不可外扬。

　　妈妈说：柳絮是你姐姐，你做错事情，她有权教育你，你下次再敢找外人欺负她，我让你爸打死你。

　　姚亦谣说：小叔叔不是外人！

　　爸爸说：不姓姚的，全是外人。

　　妈妈说：谁把你惯的，还敢顶嘴？

　　爸爸在妈妈的指示下，训了谣谣一顿。谣谣发现，妈妈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十分讨厌她。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是最大的痛苦了。

　　谣谣很委屈。一个人回了房间去反省。她不知道她需要反省什么。

　　爷爷奶奶回来了，她冲了出去，扑到奶奶怀里哭，奶奶抱着她，还以为她只是想家了。

　　爷爷看着大孙子一直在傻乐，谣谣有一种感觉，一个星期的顾家生活，让姚亦孝占据了自己在姚家的地位。

　　于是，她开始主动表现，每天缠着爷爷奶奶，可她发现，不管她怎么表现，当家里有客人来了，爷爷总是先把亦孝叫到身边……她反倒成了陪衬。

　　这样的局面，她不懂。

　　后来，毕伯伯带着毕家姐弟来家里窜门的时候，毕盈偷偷告诉她：天底下的后妈都这样。

　　她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她的后妈啊。

　　那她的亲妈妈呢？

　　那天，她冲动的冲进了客厅，指着后妈问爸爸：她不是我妈妈，那我妈妈呢？

　　她的问话，让客厅里的大们都很尴尬。

　　毕盈被毕伯伯骂了一顿，毕家人有些尴尬的走了。

　　爸爸照着她的屁股狠狠的拍了两下，说她不懂礼貌。她只是不停的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在哪里？

　　爷爷奶奶没有安慰她，也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能冲出家门，跑去了顾家，她知道顾熙同一定不会骗她，一定会告诉她的。

　　“那是你妈妈，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顾熙同那天就是这样的回答了她。

　　是啊，她自己的妈妈，她怎么好去问别人。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妈妈不爱她，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妈妈。

　　她开始对家，对家人有了强烈的反感情绪。

　　下课后，不肯回姚家，跑到顾家去逗留。时间久了，被爸爸警告放学必需回家，不许再往顾家跑了。

　　第二天，她又跑到毕家去玩，总之就是不肯回自己家。

　　姚家的小“疯”子之名开始在小区里盛传。人人都说，姚家的小孙女越大越没正形，不好好学习，还没个女孩子家的样子，不是跑这家住，就是跑那家住。也有人说，没亲妈的孩子，就是可怜。

　　她宁愿大家说她不好，也不想有人可怜她。

　　顾熙同找她谈话了，顾熙同十七岁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愿意把她带在身边了。他有更多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秘密。

　　顾熙同希望她能好好学习，也试着跟家人好好相处。并跟她保证，如果有人敢欺负她，他一定替她出头。

　　谣谣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地面。她觉得，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觉得自己好委屈。

　　在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谣谣的内心却是极不平静的。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见谁都笑了，总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谁也不爱搭理了。她不再跟爷爷奶奶撒娇了，她认为，爷爷奶奶不喜欢她了。她离那个所谓的“妈妈”更远了，人家又不是她的妈妈，她凭什么要求人家喜欢她。她恨自己的爸爸，为什么要回来，把她的生活搞乱。

　　在大家都认为很平静的一天里，一个闷雷炸了出来。

　　十岁的谣谣离家出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整个大院几乎被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姚伯安夫妇着急了，心疼了。这几年，是不是对孙女的关心少了。可老人都是这样，有了孙子的时候，孙子很容易就成了他们的生活重心。

　　姚致远着急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不心疼。而且，对他施压的人越来越多，都说他这个父亲做的不合格。合不合格，不用人家说，他自己也知道。他对不住闺女。

　　最着急的是顾熙同，正是高考前最紧张的复习，他没法安心读书，骑着自行车四处找寻。

　　毕胜也逃了课，不但自己逃课，还发动同班的同学一起逃课去找谣谣。在他们班里，老师惊奇的发现，全班集体出逃。毕先行知道后，一顿暴打是逃不了的。顾全听说后，大赞毕胜有大将之风。大家很自然的联想到小时候的顾熙同，也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教出那样的孩子吧，当初还怪人家姚伯安，切！

　　大家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谣谣的影子。所有人都在猜测谣谣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被人给……

　　顾熙同和毕胜两人一起跑到姚家兴师问罪，矛头直指姚致远夫妇。

　　正当大家急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姚亦谣回来了，送她回来的还有她舅舅。

　　原来，谣谣在家里的库房里翻到了一个小箱子，那里面有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和属于她的东西，谣谣猜，这肯定应该是她的妈妈吧。

　　箱子里有几封信，通过信里的内容，谣谣知道那是这个女人写给她的娘家人的。如果这女人真的是她的妈妈，那按着信封上的地址，是否能够找到她。就算找不到她，是否也能通过她父母的嘴打听到她的下落。

　　于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姚亦谣就通过这几封信，踏上了她的寻母之路。

　　她偷拿了爷爷钱包里的钱，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就这么跑了出去，按信封上的地址买了火车票，一路居然就真的让她找到了外公外婆家。

　　原来，照片上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妈妈，原来，她的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外公外婆对她并不亲，给她一顿饭吃后，就让舅舅送她回来。

　　她哭着问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外公说：姓姚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还小，她不能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舅舅把她送了回来，一路上没有跟她说任何话。把她安全送进姚家后，连口水都不肯喝就走了。

　　有段时间，姚亦谣非常记恨她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她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明知道她是他们的亲人，对她却是那样的冷淡。但很久以后，她才想通，若是真恨她，怎会认她，若是不疼她，又怎会亲自把她安全的送回来。

　　刚回家的那天，她挨了所有人的骂。爸爸要揍她，被大家给拦下了。她不明白她做错什么了？孩子找妈妈有错吗？

　　顾熙同那天也臭骂了她一顿：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要去找你妈我不拦着，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搞得大家这一周来鸡飞狗跳的找你，你知道我们担心成什么样了吗？再有下次，别说你爸要揍你，我就先把你往死里打，记住了吗？

　　姚亦谣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谁又能知道她现在有多自厌，有多自卑呢。她跟大家不一样，大家都有妈妈疼，爸爸爱，可她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