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部落》文白

20、第二十章

　　那段时间我一直没能联系上刘可，也没再碰到过美琪。我甚至在门口做了一些标记，想看看刘可是不是曾回来过，但得到的结论却是，她没再回来过，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跟美琪爸爸的出事有关。那刘可又在做什么呢？执行任务？有时想到这里，我会莫名的担忧起来。很多次，我都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逻辑来解释这一切，但始终没能找到……

　　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我才突然接到消息：刘可住进医院了。
　　电话是美琪打来的。刚接通的时候，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我隐约听到有压抑的啜泣声，然后才听美琪说，刘可受伤了，正在医院急救，她好害怕……
　　我赶紧问清了医院地址，快速赶了过去。一拐进急救室那条通道，就看到美琪面对着急救室的门，像是在发呆。
　　“美琪，刘可怎么样？”
　　听见我的声音，美琪转过身来看了看我，我看到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继续盯着急救室的门发呆。
　　“美琪……你别担心，刘可身体素质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本是安慰美琪，谁知话一出口，美琪反而突然哭了出来，身子还不断颤抖着。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刘可她……我很怕……”美琪说着将头靠在我肩上小声哭了起来。我知道她还在压抑着，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我没再说话，只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时候，也没法顾忌什么了，借她一个肩膀才是最重要的。

　　好一会儿，美琪才渐渐恢复过来。她抬起头看了看时间，又焦急起来。这时，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美琪赶紧跑了过去。
　　“医生，刘可她……”
　　“伤到内脏了，幸好抢救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这几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慢慢调养就没事了。”
　　美琪终于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默谢了一番，然后看向昏迷中的刘可。我也跟着看过去。那张沉睡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倒是……似乎有些欣慰的意味。

　　那天美琪坚持要等到刘可醒来，我也不便多问什么，于是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离开了。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下班后或周末时就会去医院看刘可，几乎每次都能看到美琪；有时，王晶和阿飞也在，我们就闲侃一番，同时笑说，打扰到刘可和美琪的二人世界了——当然了，这些话只能背着刘可和美琪说了。
　　经过我和王晶的多方了解，综合了美琪、小艾以及刘可自己轻描淡写的应付式的叙述，我们大概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王晶感叹说，真像电影啊。

　　就在小雨离开海市之后没多久，我还沉浸自己的伤痛中的时候，美琪的爸爸突然因受贿而被双规。被监控的□□答应交代所有问题，但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女儿。于是，在双规的各组陪护人员之外，纪检委还专门调派了武警去保护美琪。
　　刘可正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美琪家出事了的。那时她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说到刘可的主动请缨，小艾曾向我绘声绘色的描述过整个过程。虽然她说的可能也多半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至少在大体上，我知道了当时的很多内情：作为刚转正的武警，刘可其实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场保护行动中的，但由于刘可的竭力争取和她转正考核第一的成绩，大队答应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从已被选中的武警中挑选一人并打赢对方，她就可以加入保护小组并参与行动。
　　小艾说，当时很多人都以为刘可是急于立功，所以才这么积极争取。但那场挑战之后，所有人都住了口——“那可是拼了命的啊！会有人因为想立功而去拼命吗？”小艾感叹道。她说，作为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刘可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那些经过了精心训练的警员。但那天的挑战，她却在一次次的被打倒之后站了起来，把她的对手也折腾的筋疲力尽……
　　“我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就像我在这里用我的生命来争取这个名额一样。”这句话流传了出来。据说，当时刘可被宣布为挑战失败，之后，她就躺在地上说了这句话。
　　大队最终决定让刘可加入行动，因为“一个愿意用生命去做好一件事的人是最值得信赖的”。刘可被分配到第二组，休养一周后正式执行任务。

　　这期间刘可一直住在队里，包括后来轮休的时候。参与保护的人员分成了两个小组，白天和晚上轮换着来。
　　我不知道在等待的日子里，刘可是多么的着急，只知道她“密切关注着保护对象”——用小艾的话说。后来美琪告诉我，之前因为梁经的事情，她和刘可之间有过一点儿小矛盾，所以那个时候，刘可其实在尽量避免着与美琪有直接的联系或接触。
　　于是我可以想象，在执行任务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刘可只是在静静关注着美琪。她跟踪保护她，却又不想以朋友的身份上前打招呼，因为怕惹对方厌烦。

　　危险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夜晚。那天晚上，由刘可所在的第二组负责保护。也是在那天晚上，美琪接到了一个电话，说她爸爸想见她，已经安排了人在她家楼下接她。由于打电话的是她爸爸的秘书，美琪并没有防备，就直接下楼了。
　　下楼后，她看到车里的司机是个陌生人，还怪模怪样的抽着烟，心里顿时莫名怕起来，想要转身上楼去。这时，秘书从车里走了出来，叫了声“大小姐”，然后说，书记在等着见您呢，快上车吧。
　　正在犹豫之际，美琪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美琪，快回去！”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秘书和那个司机抓进车里了。
　　紧接着，她在慌乱中看到刘可出现在车外，使劲儿敲打着车门，边大声喊着“开门”。然后车子启动了，美琪隐约听到刘可喊了句“美琪，低头！”，就听到渐渐收起的车窗玻璃被什么东西敲碎了，随后刘可跳上了车顶，边用手紧紧抓住没有玻璃的车窗上沿。
　　“混蛋！”司机骂了一句，然后故意把车开得左右乱晃，想要甩掉趴在车顶上的人。

　　在美琪的叙述中，我了解到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而刘可的讲述又非常简单。因此关于为什么其他保护人员没有及时出现，我无从知晓。
　　美琪说，劫持她的那辆车一直跑在一条偏僻的路上，整条路几乎看不到人。她当时非常害怕，可是一想到刘可就在上面，又稍微安心了些。

　　刘可就趴在左右乱晃的车顶上一路跟随着，无论车子怎么转向，她都像是被灌注了什么特殊力量似的紧紧抓住车窗上沿。虽然有几次她也差点儿被甩了出去，可当车子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坚持着跟了过去。
　　“干掉她！”熄火后，那个司机说道。
　　秘书下了车，拿了把刀子哆哆嗦嗦的朝刘可走去，刘可闪躲了几下，就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扭过他的胳膊，将秘书踢倒在地直叫唤了。那个司机见状，也从车里拿了把刀，随即下了车。
　　美琪这才发现，那个司机很高大。他脱了上衣，露出大块大块的肌肉。
　　“刘可，小心！”美琪喊道。
　　“闭嘴！”那个司机回头瞪了美琪一眼，同时确认了一下车门已经锁上了。
　　大块头司机转向刘可，突然快速的冲了过去，拿着刀子刺向她。刘可闪避了几回，没有正面与对方交锋。有一回，司机突然调转了方向，刀子直刺向刘可的脸，美琪顿时尖叫了一声。刘可迅速仰头前踢，将刀子踢飞了，可她的脸上还是被刀子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这个红印我那天晚上去医院的时候看到过。
　　后来的打斗就激烈了起来。大块头没有了武器，反倒更加发狠了。美琪只看到两个人你来我挡的，僵持了好一会儿。再后来，刘可渐渐体力不支了，被大块头连打了几拳，却始终倔强的站立着。大块头愣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打……
　　一直到保护小组的其他警员赶到，刘可才终于松了口气，倒了下去。

　　真像电影啊，王晶感叹道。
　　我没有说话，一时间串联起很多很多……关于刘可的场景。

　　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我在去医院的路上碰到了美琪。
　　“幸好刘可没事，要不我要内疚死了。”美琪笑道，然后突然半开玩笑的对我说，“刘可已经被批准休养三个月了，陈凡，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可要帮我监督她，不让她剧烈运动或训练了。”
　　我笑说没问题，同时觉得心里挺高兴的，美琪的语调让我感觉她们的关系又好了起来，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好了。但我立即想到了梁经，于是问道：
　　“美琪，这段时间怎么没看到梁经？”
　　美琪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我们分手了——我爸爸出事后，他因为害怕，就走了。”
　　然后她沉默起来。
　　“啊，没事。天还是很蓝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多好啊！”我赶紧说。
　　美琪一听，忍不住笑了。
　　我们一路说笑着到了医院，径直走向刘可的病房。到病房门口后，我微微停顿了一下，想让美琪推开房门。可当美琪带着灿烂的笑容刚推开房门时，里面就传出了一句话：
　　“刘可，既然你这么爱美琪，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呢？”
　　美琪当即愣在了那里。
　　房里的刘可和阿飞听到门响，也第一时间转向了美琪。
　　“美琪……”刘可叫了一声。
　　我看到美琪的神色由疑惑到慌张再到不知所措，然后她带着僵硬的笑仓促说了句：“对不起……我、我还有事。”就转身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