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花素颜》易殊离

3、三 ……我的梳

　　“起风了，去把太子的披风拿来，陪我送去钟楼，”我抱着猩红的披风，扶摸着光滑的缎面，向城池边的钟楼走去。钟楼是京都最高的地方，站在顶楼就可以看到京都的全景，甚至可以越过城墙看到千里之外的原野。我眯着眼向顶楼望，梳颜高高地站在上面，依旧是那样寂寞孤离，形单影只。
　　我登上青苔斑驳的塔楼，绕过铜锈纵横的古钟，清楚地看见梳颜剑一般的眉间那刀锋一样凛冽的褶皱，我的心忽而痛了。我把披风披在他的肩上，他向我微微一笑，道：“谢谢。”我绕到他面前，替他系好布扣，却看见他削尖的下颌，尖锐得似要刺穿我的心，突起的锁骨铬得我的手生疼，他瘦多了，可以跟苍素不相上下了。苍素，离苍素，那个纤弱又狠心的男人，一身别也没留下就走了，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梳颜每日就站在这儿望着，风雨如一。
　　“离将军有消息吗？”我小心的问。
　　梳颜苦笑：“前日前线来报，已攻到妖人王营，但妖人殊死抵抗，两军僵持不下，眼下三月之期迫在眉睫，苍素这个气，堵得太狠了！”
　　我无言，作一个聪明的女人，有些事即使明白，也要装做糊涂。
　　“但苍素有信心，我也有信心，从当年苍素十四岁第一次出征时，我就开始在这里等他，每次他都毫发无伤的大捷归来，这次也一定会的。”
　　“太子殿下，殿下——”小太监跑得气喘如牛，“妖王已献上降书，离左将军正搬师回朝。”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阴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舒心明朗的笑。
　　我的梳颜，为了苍素而悲伤，为了苍素而欢笑。

　　帝君亲自往城门迎接，我看到苍素跃下高大的夔兽，摘下面具跪倒在帝君面前。他的脸苍白而倦怠，却丝毫掩饰不了他绝世的光彩。我看到军士，百姓因惊叹而跪倒，我感到梳颜握住我的手因极度兴奋而颤抖。我的眼角忽而滚出一滴泪，落入尘埃，烟消云散。
　　许多年后，我回忆起那滴泪，心中只有两个字：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