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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重回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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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这里,欧阳平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洪老爹当先从屋子里走出来,高声喊她名字:“欧阳,你小子,回来看老爹了啊,好,好!”
欧阳平一把抱住老人,久久不语,老人拍着她背,大笑:“小娃子,走,陪老爹喝酒去。”
转眼两日过去,秦峰自醒来后一直表现的很安静,本来欧阳平还担心他会反抗会发疯,结果,他什么都没坐,每日非常安静地呆在屋子里,既不吵闹,也不和人说话,表情呆滞。
这样一来,欧阳平反而更担心,极度后悔当日一时冲动说出实情,秦峰应该是无法接受的吧,如此深爱的新婚妻子尽然背叛陷害自己。
莫玉完全像个事外之人,他很适应山上的生活,每日里,打猎喝酒睡觉,生活极其惬意,没来多久便和洪老爹打成一片,嘴巴又甜,连老妇人都被哄的笑口常开。
又是一个傍晚,晚霞染红了天边,八月的山林,色彩丰富,五彩缤纷,飞鸟成群归巢,清风徐来,带着丝丝凉意,莫玉、洪老爹二人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回来,欧阳平挽起袖子收拾猎物,生火、热锅、下油、放入大蒜,一阵香气飘散,最后将切成小块的兔肉放入爆炒,香气弥漫整个厨房。
莫玉抱臂斜靠在门框上看了许久,忽然说道:“看不出,你还很会做菜嘛!”
欧阳平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回眸撇了眼:“我会的东西还很多呢。”
“呵呵”。男子轻笑出声:“欧阳,我怎么觉得你应该是个女子才对,会闯祸、会做菜还喜欢哭,”
埋头炒菜的欧阳平心中微惊,转而瞪他一眼,怒道:“你才是女人,你们全家都是女人,怎么说话的呢你!”
莫玉嘴角的笑意更浓:“若我们全家都是女人,那我又是如何生出来的?”
“这个。。。得问你母亲。”她利索的翻炒几铲就把兔肉装进碗里,向莫玉一推:“别尽瞎扯了,去,拿出去,我忙着呢。”
莫玉长臂一伸,接过碗顺手捞了块放进嘴里,吱吱有声嚼了几口,叹息道:“嗯,不错,真是好吃,欧阳,若你是女子,我一定娶了你回家。”
一根萝卜横空飞来,莫玉微侧身避开,大笑着走出去。
欧阳平把饭端进里屋,放在桌上,又找来油灯点上,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窗边的男子保持着早上的姿势呆望窗外,没有一点反应,欧阳平轻叹口气,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秦大哥,吃饭了。”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峰转过头,目光有些呆滞,眼眶深陷,满脸胡子渣,十分的憔悴,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欧阳平一阵心酸:“吃饭了,秦大哥。”
她想去拉他的手,男子却轻轻避开,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一口一口吃起来。
屋子里非常安静,屋外却欢笑不断,莫玉又和洪老爹喝上了,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笑,气氛相当热烈。
欧阳平安静坐在秦峰旁边陪着,男子吃的很慢,一口饭一口菜,缓慢而有规则,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饭,他才轻轻放下筷子,木然坐在桌边。欧阳平起身收拾碗筷,见他又开始发呆,心里一阵难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外走。
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或者道歉?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欧阳。”身后却传来一声沙哑的轻唤。
欧阳平立刻惊喜的转身,这几日来,他是第一次和她说话:“秦大哥,你。。。”
“谢谢你。”男子微垂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油灯上,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不用,不用,我。。。对不起。。。”欧阳平终究也只能想到这句话,当日固然是因为要阻止他回城才说的那些话,但又何尝不是自己嫉妒发狂所致呢!
男子微微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连累了你。欧阳,兄弟一场,大哥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反而让你为我冒险,是大哥无能了。”
他这样说着,反而比骂她打她更让人难受,少年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秦大哥,我。。。”如果可以,她宁愿让时间重回到以前,回到秦峰新婚的时候,那样,她可以有多些的时间去解决掉耶律齐,而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措手不及,她好悔,为什么自己不在发现奸情那晚就全力狙杀,为什么让机会白白溜走,为什么自己愚蠢到尽然相信包大仁的谎言,再一次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悔恨。。。为什么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真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吗?不是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
秦峰,对不起,对不起,原本这一切不会到今天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对不起。。。
男子全然没有感受到她此时内心的煎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响,忽然问道:“欧阳,她。。。好吗?”
“她?”欧阳平立刻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谁,眸色暗沉,声音微哑:“夫人应该很好。”
“她现在何处?”
“大约十日前我去你府上,房子被封了,夫人。。。应该已走了。”原本,她想说于佩瑶被耶律齐带走了,最终,没有忍心说出口。
“哦”。男子简单发了个音节,便不再说话,欧阳平站了许久,最后,轻轻退了出去。
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吧,她这样想着。
经过外屋时,正好听到洪老爹扯着嗓门在说:“好小子,酒量不错,我老人家就喜欢这样的孩子,你比欧阳以前带来的那小子可有趣多了。”
莫玉笑道:“那是当然的,欧阳,你说是吧。”
刚好经过的欧阳平耷拉着头嗯了声,便走出了屋子。
莫玉盯着她的背影随口问了句:“老爹,以前那小子是怎样的人?”
老人喝了口酒,舌头有些大了,兴致很高:“欧阳和那小子是老汉我从深山里救来的,几个月前两人被困在雪山中差些冻死,那小子还受了重伤中了毒,救出来时只剩半条命了,在这里养了几个月才好起来。那小子也和现在屋里的那个一样成天呆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不太说话,不过,长的到真是好,老汉我活这么大把年纪,还真没见过比那小子长的俊俏的,比那些个小女娃儿还要漂亮许多。”
“他两是兄弟?”
老人抽了口旱烟,想了想说道:“欧阳娃娃说他们也是偶然在山中遇见的,不过,两人感情似乎不错,比很多亲兄弟都要好,那小子有次忽然毒发,娃娃为救他差些就将自己的血给抽干了,而那小子对其他人虽然爱理不理的,对娃娃却是十分细心,每次受伤都是他亲手包扎,我家老婆子要帮个手不许。”
莫玉脸上挂着笑容,眸色却冷冷的,没有半点笑意,他微仰头喝下杯酒,随口说道:“噢,这倒是很不容易,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下次若有机会,定当拜会拜会。”
老人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爽朗的笑着:“呵呵,你们年轻人是该多结交结交,想当年老汉也是朋友满天下,那个名字。。。”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而后道:“娃娃没告诉,不过我听娃娃一直叫他小白。”
“小白?”怎么听着如此怪异,像。。。猫狗的名字,忍不住嗤笑出声,堂堂晋王赵轩,被人取了个猫狗的名字,这这。。。
“不过那小子气度不凡,即使重伤也半点不减尊贵,还有,当日,是我送他们回的城,将他送至太守府门前,他只亮了亮牌子,就有一大批人出来迎接,我估摸着怎么地也该是个大官。”
大官?倒也是,恐怕没有比晋亲王更大的官了吧!莫玉心中以了然,老人口中的男子必然就是赵轩,原来。。。如此。。。
想来当日赵轩被萧清远设局骗来,暗中下毒派杀手围剿,结果仍被他逃脱,重伤中,他逃入深山,却被迷路的欧阳平给救了,后来又阴差阳错的遇到洪老爹,最终平安脱险。
只不知,欧阳平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帮他解的毒,缠绵,如此诡异霸道的毒,按理本无解药,听老人刚才说,赵轩明明是毒发的,欧阳平却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赵轩,你果然命大。
想到此,莫玉一阵莫名的气恼,呼的起身走出屋子。
欧阳平坐在院中的石头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竹笛,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玉背靠着她坐了下来:“有心事?”
背后传来他暖暖的体温,欧阳平无比失落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没有。”
莫玉轻笑,他的声音本就低沉,轻笑起来显得很是好听:“傻孩子,你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呢,怎么,屋里的那位说了些什么?”内力深厚的人,耳目都比常人灵敏。
“没。。。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揉揉她头:“不要担心,会过去的。”
欧阳平呆望着手中的笛子不语,良久,说道:“你都问清楚了?”
“嗯,什么?”莫玉微楞。
“赵轩”
“赵轩?”
“你不就是为了赵轩而来的吗?”
莫玉苦笑:“你如何知道?”
欧阳平微抬头目光落在不远的菊花上,山中气温低,夜里的风吹来有些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满地白雪,而此时,却已是菊花遍野了,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快中秋过了吧,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一轮圆月,记忆中,在幼年的时候,中秋节母亲总会做菊花糕,还有月饼,到了晚上赏月时,父亲会将她抱在膝盖偷偷喂酒喝,那甜甜的香味,至今无法忘怀。
“我想了许久,只有一个人才是你留下来的理由,那便是赵轩,你是为杀他而来的吧,可他却忽然回了京,或许,本来你也是要离开的,却无意中发现了我这个人,看起来和赵轩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于是,便想从我入手,打探些他的消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错,卑微如我,有何值得你莫大剑客如此费心接近,现在,你也已经清楚了吧,我和他也是只偶然遇见,一起落难,彼此扶持了一把,他或许感激我曾救过他命,便对我比其他人好一些,但最终,那仍是高高在上的晋王,而我还是小兵欧阳平,只如此而已,没有太多的曲折,今后也不会有牵扯,至于你,想要杀他,我想也不会那么容易,所以,莫玉,你的目的达到了,那便早些下山去吧,这趟浑水,你不用搅合进来。”
莫玉也微仰起头看向天边的月亮,今晚月色不错,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如银霜一般美丽,他轻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欧阳,你的家乡在何处?”
“家乡?”欧阳平微楞,搞不明白,为何他突然有此一问:“我没有家乡。”
莫玉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没有吗?没关系,我的家乡在江南,你若喜欢,以后就把那边当做你的家乡吧。”
“江南!”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欧阳,你很聪明,你说的没错,接近你,是为了赵轩,不过,有一句,你却说错了。”
少年疑惑的反问:“那句?”
“你并不卑微,在我眼里,你远比赵轩更有趣,所以,我才会一而再的帮你,你也知道我的职业,要我出手可是相当昂贵的,但是,你看,为了你,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现在还流落到深山里来。”
“我说过,你不必搅合进来。”
男子又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狠声道:“好个没心肝的小子,打完了斋便不要和尚,你就如此巴不得我去送死?在你心里,除了秦峰、除了赵轩,就没有其他人?我为你如此出生入死,你便一点感动?”
欧阳平无措的抬起头,连声道:“不是,不是。”
莫玉弯唇而笑,眼眸亮如星辰,他长臂一伸一把搂住她肩,笑道:“吹个曲子给哥哥听听,安慰下我这受伤的心灵。”
“我只会吹一个曲子。”
“恩,吹来听听。”
“可是,有人说,这个曲子过于哀伤。”
有人?是秦峰还是赵轩?他皱皱眉,不耐的说道:“别废话,吹啊。”
欧阳平沉默了会,才轻声答道:“好。”将笛子放至唇边,悠扬的笛声渐渐响起。。。
第二日清晨,莫玉被一声惊叫吵醒,迷迷糊糊的见有人从屋内慌慌张张跑出来,于是,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拦住那人,少年发疯般的大叫:“他不见了,他不见了。”
“谁?”他揉揉眼睛,极度不耐烦。
“他,他,他肯定是回城去了。”
莫玉皱眉,怀中的欧阳平奋力挣扎:“放开,我要去追他回来。”
“欧阳平。”他大喝。
“放开,放开,让我去,他会死的,放开我。”少年大哭起来。
莫玉双臂紧收抱住奋力挣扎的少年,怒喝道:“欧阳平,冷静些,若再吵,我便打晕你。”
少年只能在他怀中大哭:“放开我,我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