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系列之一 离歌行》风逸

55、劫牢

　　莫玉缓缓收回手掌，随手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问道：“你怎知我在树上？”
　　欧阳平又调息了一周天，才睁开眼，笑道：“因为，我能感觉出你的杀气。”
　　“杀气！如此明显？”莫玉微皱眉，难道他身上的杀气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
　　“别人或许感觉不出，而我则一定能。”七年的杀手生涯，不算长，但她天生仿佛就有这种感知能力，比一般人都要强，也是这种本能，好几次都救了她的命。
　　“还记得我说见过你吗？那不是吹牛，之前在满庭芳，我真的见过你，你就坐在角落里，我仍能远远感知你的杀气，莫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你是杀手吧！”
　　莫玉沉默。
　　“为何来此？”
　　“漂泊而已，走到哪里算哪里。”
　　“既然身为杀手，则可能如此逍遥？”除非像她这般千方百计逃出组织的，否则，永不可能随心所欲。
　　“你奉命来杀谁？”
　　莫玉霍然抬头，和她对视：“欧阳，你嫌弃我？”
　　欧阳平冷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辰，双瞳漆黑，如墨汁般浓烈，淡淡的带着一丝失落，清澈如水，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配在这张平凡的脸上，让这张脸生辉不少。杀手，是啊，永远生活在暗夜下的鬼魅，无法见光。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莫玉的手：“我们不是喝过酒拜过把子吗？我怎会嫌你，只是，你每次出现都太过蹊跷，不得不让我怀疑，如果，你是故意接近我，那我很好奇，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费心，或者，我便是那个你要执行的任务？”
　　莫玉失笑：“你吗？我出手可是很昂贵的，你好像还不值那个价格。”
　　欧阳平假装恼怒，一拳打在他肩上：“小爷我的命可是相当昂贵的！”
　　“是吗，我如何也看不出来。”
　　“你。。。”
　　两人相视而笑，莫玉拍拍欧阳平的头：“今晚为何要追杀那个契丹人。”
　　“你认识他？”
　　莫玉点头：“耶律齐，契丹第一勇士。”
　　原来如此。
　　“欧阳，你所伤心的人便是今晚的这个女子？”
　　。。。
　　“她不是秦峰的夫人吗？”
　　。。。
　　莫玉摇头叹息：“果然是个美人儿，只是，欧阳，此女子和那个契丹人仿佛也有很深瓜葛，这样的女子。。。不适合你。”
　　欧阳平垂眸不语，半响，抬头苦笑道：“我们喝酒去。”
　　莫玉按住她，眼中有几分担忧：“你受了内伤，不宜喝酒，况且。。。”
　　欧阳平满不在乎的摇头：“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走吧。”
　　“酒入愁肠更加伤身，下次大哥再陪你喝，今晚还是免了吧。”
　　欧阳平颓然坐回地上。

　　那晚后，军营里一下子开始大调度，秦峰被拘，其手下的一班兄弟降职的降职，收监的收监，如今，由齐大鹏暂代秦峰之职，几天之内，七七八八的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亲信，军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人人自危，和秦峰有所关系的更是个个惊恐不已，不光是军中就连开平城也变得萧杀起来，进出城查的极严，军中更是非令牌不得出入。
　　这对于本就焦急不已的欧阳平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齐大鹏当权，对欧阳平本就看不顺眼的他，不私加报复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再让她随意进出军营。
　　一晃又过去五日，欧阳平整日愁眉不展，如何救秦峰？如何帮他洗脱罪名？之后，偷着半夜溜出去一回过，到秦宅一看，果然人去楼空，连门上都贴了封条。于佩瑶估计那晚就已被聂律齐带走。如此一来也算是打草惊蛇，更加无法找洗脱秦峰罪名的证据。
　　通敌叛国是大罪，秦峰是边关守将，当地不敢随意处置，案发后，太守李郑地已派人快马上报汴京。想来在这段时间内，齐大鹏纵然恶劣也不敢动用私刑，故而，秦峰还算是平安的，顶多就是在牢里受些苦。

　　蹲在马厩旁的欧阳平愁眉不展，手指不停摩擦一枚雕着凤凰的玉佩。
　　赵轩走的那天，子夕忽然找到她，送来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千两银票和一枚玉佩，子夕说：“是殿下派小人将送来的，凭此玉佩可随意出入汴京晋王府，还有，殿下说，银子权当路费，省着点花，他可不想在汴京街头捡到叫花子模样的欧阳平。”
　　欧阳平看到银子早就笑弯了眼，脸上还拼命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殿下真是大好人啊，小人在此祝愿殿下一路平安、长命百岁、妻妾成群、福禄寿喜、早生贵子！”
　　子夕脸绿了，什么跟什么嘛。
　　事后，赵轩问起，子夕原原本本一字不漏汇报与他，果然，赵轩的脸也绿的厉害。
　　当时，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得割了她的舌头才是！

　　这几天她一直为如何营救秦峰而苦恼，今天忽然想起这块玉佩，或许，赵轩能救他。
　　当今天下，或许也只有赵轩能救秦峰了，可是 ，如何去通知他？自己溜出营去吗？还是？忽然想到莫玉，看来晚上得出去一趟，这事莫玉办来最方便，虽然，此人身份可疑，可性情豁达，让他帮着递个信总还是没啥问题的。
　　正当她谋划晚上如何才能找到莫玉时，包大仁匆匆忙忙跑来，告诉她一个惊天大消息。
　　秦峰已被定罪，大理寺判处斩立决，责成太守李郑地行刑，李郑地下令，明日午时执行。
　　听到这个消息，就像天上下了道雷，直接劈中欧阳平，欧阳平半天缓不过劲来，包大仁吓得直拍她脸。
　　通敌叛国，斩立决！
　　老天在开玩笑吗？

　　永世不得翻身之罪，秦峰，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于是，一切就这样正式拉开帷幕，快的不容人思考，只能下意识的做决定，搏一搏，或许还有希望，其他的无法再细想。

　　当晚，子时，地牢里一片漆黑，扑面而来的霉味让人呼吸一窒。
　　秦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几日的牢狱生活，让他想了很多，变故在突然间发生，早晨出门时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于佩瑶温柔的站在门边和他道别，嘱咐早些回来，原本，他已想好，晚上回家前要去首饰店拿那枚白玉珍珠钗，给自家娘子一个惊喜，可到了傍晚，齐大鹏带着一大队士兵冲进营帐，团团围住，说他通敌叛国，证据都以在他家中查到，他当然不服，两边就要动气手来，李郑地也赶到了，劝说他弃械，免得把事情闹大，一切他会彻查清楚。
　　当时秦峰=他想，清者自清，既然太守都已发话，他当然不能乱来，于是，几个人上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捆绑入地牢。
　　这样一来便是好几天，在地牢里没有日夜的感觉，只浑浑噩噩觉得过了很长时间，无人审问，无人探视，从送来的饭菜来算，应该已经过了五六日，他倒是不怕什么，唯一担心的就是家里，担心于佩瑶，不知她会否受到惊吓，听齐大鹏的口气，似乎已带兵去搜过家里，佩瑶如此柔弱，不知现在怎样了。
　　正当他思绪澎湃的时候，牢门忽然吱的一声被打开，一条黑影窜入，“谁”他低喝。
　　“我，欧阳。”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秦峰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走。”
　　“走？”
　　欧阳平摸索过来，拉住他胳膊，低声道：“是，大理寺已判处斩立决，李郑地下令明日午时将你处斩，现在，你赶快跟我走。”
　　男子明显呆住，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没有提审便直接定罪。”
　　“提审？需要提审吗？你和辽南院大王往来的书信就是最确凿的证据，还需提审你做什么？这是通敌叛国，不是其他罪，秦大哥，你得赶快走。”
　　男子仍坐着一动不动：“通敌叛国？我秦峰堂堂好男儿，如何会做出此等事来，不行，我不能走，即使，杀了我，我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秦大哥，你还不明白吗？有人要陷害你，而且一定要置你于死地，所以，你没有可能翻供，那些往来的书信都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你若不走，明天就只有白白送死。”
　　秦峰忽然反手拉住她手：“佩瑶怎样，她还好吧，他们陷害我，会否伤到她？”
　　欧阳平苦笑，努力克制才没有冲口而出，于佩瑶啊，就是她勾结外人来陷害你的，莫名其妙从家里搜出这种信件，难道你就不会有一点怀疑？
　　她用力拉他，哀求道：“秦大哥，我们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命都没了，其他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男子低头，良久才说了句：“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和你走的，他们要杀便杀吧，我秦峰自问一心报国忠君不二，死也要死的其所，若今日我随你走了，那便是真真的叛国！欧阳，谢谢你来救我，大哥无以为报，若明日逃不过那劫，来生，大哥再报答你吧，你走吧。”
　　欧阳平大急：“你疯了吗？忠义有个屁用，皇帝老子才不会知道你的忠义，他只看见那些信，明日，即使你白送了性命，也是无人会为你叫屈的，只落得仇者快亲者痛的下场。”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走的，欧阳平，你走。”
　　“秦大哥。。。”
　　男子猛然大喝一声：“滚。”
　　欧阳平紧握双拳，努力平静心绪，好半响，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秦峰，你若要死，也就随你了，可是，你那娇滴滴的爱妻估计也要陪着遭殃，通敌叛国，诛连九族，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充做军妓，于佩瑶如此美貌，想来当了军妓也是会十分的受欢迎，到时，不知小爷我是否也有幸去分一口尝尝，那种□□的滋味，想想都令人兴奋不已。。。”
　　“闭嘴。”秦峰大喊一声，手掌挥出啪的拍在铁门上。
　　“怎么，说说就受不了了？等你死后，你家娘子就是这种下场，你是解脱了，而她呢？”
　　秦峰双目赤红如血，忽然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欧阳平只苦笑着跟了出去。
　　只有于佩瑶才是他的死穴，而这个死穴便是将他推入地狱的症结！
　　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