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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银钩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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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什么地方美女最多?皇宫内院,皇帝富有四海,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还有比皇宫美女更多的地方!
天下什么地方消息最多?赌坊勾栏,鱼龙混杂之地,必然多八卦、多消息!
赌坊,欧阳平不是第一次进来,之前为了包大仁,她还曾大闹过这里,那个倒霉催的王二麻子便是这里的大老板。
欧阳平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不自觉微眯了眼眸,极大的厅堂内放着十几张桌子,各式打扮的人都有,下到贩夫走卒,伤到书生公子,三五成群,围在桌子前吆喝下注喝酒骂娘,一屋子酒味汗臭味。
她目光一扫,便看见刚才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一张桌前,低头看着什么。
欧阳平微眯眼眸,施施然走了过去。
赌场里众生百态,唯一的好处便是:只要有钱就是大爷,不论相貌、不论身份。
以欧阳平的这幅样貌,平日若走在街上,难免遭来许多侧目,或鄙视或耻笑或不屑或厌恶,平日在军营中,除了伙房的那伙人,其他官兵见了她也都是眼高鼻子低的。
可赌坊不看相貌,只看银子,赌坊大门朝东开,有貌无钱莫进来!故而,在这里,欧阳平的进入,并未引起任何波澜,人们连回头都懒得回,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桌子,买大买小吆喝热闹,生怕错过任何一次翻本的机会。
那桌玩的是牌九,不像其他桌子那样围着一圈人,算上黑衣人和庄家,也只有三个人,庄家对面坐着个灰布衣服的男子,长相平凡,此时他手上正拿着副牌在看,欧阳平走了过去,极随意地在他身旁站定,伸长脖子假装看牌,眼角余光却飘到站在另一边的黑衣人身上。
赌坊里灯光很亮,这样是为了方便大家看牌,同时也有防老千作用,那些想出老千的仁兄在这种灯光下估摸着都要考虑考虑才敢动手,赌坊规矩,赢钱输钱各凭本事,但若出千,抓到便砍手。
欧阳平总算看清楚了黑衣人的样貌,这人长的很年轻,也就二十岁上下吧,皮肤偏黑,眼珠是淡褐色的,双眉浓烈,五官深遂如刀刻,个子极高,虽穿了身极普通的黑色袍子,却掩盖不住身上结实的肌肉,长相不算出众,顾盼间却自有一股威仪及。。。煞气。
她在心中犯嘀咕,这人虽也是气度不凡,可和秦峰一比,好像还是差了些吧,于佩瑶怎会放着现成的宝不要,选这人,而且,好像还喜欢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唉,真真。。。怎么,感觉,此人不太像中原人士?
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眯眼,心中讶异不已,不自觉全表露在脸上,自己还浑然不知。
“小兄弟,你有看法?”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欧阳平一惊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头几乎伸到那个坐着的布衣人的胸前,她忙缩回头,咳嗽几声掩饰尴尬:“哦,没,没,小弟我眼神不太好,看不清,故而靠的近了些,大哥你可别见怪,继续,继续。”
布衣人微微一笑,清亮的眼眸弯成两汪湖水:“看不清吗?便坐在我身旁吧。”说着身子向一旁挪了挪,尽然腾出半张凳子来。
欧阳平微愣,半响,才扯嘴笑道:“不用,不用,我站着便好。”
啪的一声响,一对牌亮在桌面上,一直站在对面的庄家极不耐烦的吼道:“你到是出不出牌。”他这么一嗓子,站在旁边的黑衣人目光向两人扫了过来,目中划过一丝讶异之色。
欧阳平忙低垂下头,一屁股坐到那半张凳子上,装作看牌的样子:“那个,大哥,我看你是赢定了。”
布衣人轻笑了下,回眸道:“是吗?好,就承你吉言,咱们好好赢一把。”
庄家哈哈大笑起来:“赢,赢你老母啊,我看你小子是疯了,看到牌没,嗯,这可是双天啊。”
“双天”,欧阳平这才想起好像还没看过桌上的牌,于是,疑惑的抬眸,啊。。。桌上放着两张天牌。
“这这。。。”
“哈哈,知道厉害了吧,别废话,快开牌,老子还等着下一把呢。”
欧阳平抖了抖,身旁伸过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那只手温暖干燥,两人贴的极近,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彼此感知对方的体温,布衣人眼中满是笑意,轻柔的在她耳边说道:“咱们便一把赢光他如何?”
欧阳平有些疑惑的回头,鼻子差些就碰到了那人的脸,忙不迭的身子往后一仰,啪嗒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惹得满堂大笑。
少年揉着屁股想站起来,那只温暖干燥的手再次伸到了面前,她愣了愣,便一把握住借力站了起来,“没事吧?”布衣人眼中满满的笑意。
“没事”欧阳平揉揉屁股,猛然想起自己进来是为了找黑衣人,果然,再抬眸,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倒是有几个汉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在旁边看热闹。
欧阳平垮了脸,但,转而一想,不管怎样至少知道了那奸夫的摸样,也不算失败,于是,揉着屁股准备离开。
手第三次被人握住,欧阳平疑惑的转身:“有事。”
那人笑意粼粼的说道:“小兄弟,怎么要走了呢。”
“恩,我没钱赌 ,只来看看热闹。”
“那等大哥这一把开了,再走吧。”
欧阳平看看桌上那副牌,再看看布衣人手边反扣的牌,心想,有什么好看的,除非出个至尊宝,否则还不都输的光溜溜回去,嘴里却习惯性的献媚道:“呵呵,大哥今日印堂发亮,红光满面,这牌一定能赢,小弟我就不奉陪了。”
那人伸手摸了摸脸,愕然道:“印堂发亮,红光满面?”
“是是,大哥多玩几把,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先走,先走。”她甩了甩胳膊,想甩脱那只手。
那人却握着不放,站起身,大笑道:“好,既然小兄弟都如此说了,今日我便押上所有身家,赌这一把。”
欧阳平疑惑的抬头看他,这人原来极高,刚才坐着到是没发现,现在他站着,自己离的近,要仰起头才能见那脸。所有身家?她嘴角猛抽,忙阻止:“别别,有赌不算输,大哥你还是别太冲动的好,这赌钱嘛,要慢慢着来才有意思!”她之前的话纯粹是信口胡说,若面前这人是个二愣子,信以为真押上了所有钱,可就输大惨喽,刚刚,就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假装凑过去看牌,目光飘过的刹那,明明看见一张五点,所以,反扣在他手边的那副牌怎么也不可能是至尊宝。
除非。。。他出千。
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番,五官方正、长相平凡,只那双眼睛还算出彩,怎么看也都是个。。。二愣子,于是,不放心的又劝了句:“那个,这个,这位大哥慢慢来,慢慢来”。
那人一直笑盈盈的望着她,此时忽然就眨了眨眼睛,眼眸内划过一丝顽皮:“不行,我这人性急,开吧!”
这边,欧阳平被这忽然抛来的媚眼击中成痴呆状,那边,庄家已亟不可待的伸手翻开那两张牌,啪啪两声脆响过后,周围一片抽气声,有人已低呼出声:“至尊宝!”
“通杀。”
庄家两眼发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一把抓起拿两张牌看了又看,而后,又去翻桌上的其他牌,果然,整副牌全摊开后,只有中间这两张至尊宝。
欧阳平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桌面,转而又回头看面前的灰衣人,又去看桌面,如此几个来回,伸手揉揉眼睛,结巴的说道:“你。。。你。。。出。。。”
那人已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揽过欧阳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银子对半开。”而后大声道:“好兄弟,果然承你吉言,大哥赢了一局,走,拿了银子,咱们喝酒去。”
欧阳平嘴张的半天合不拢,脸上神色五彩缤纷的变化,最后定格在大笑上:“好,收银子,喝酒!”有银子收,管他出没出老千,反正赢的又不是我的钱。她利索的转身就去兜桌上的银子银票,啧啧,这银子还不少呢,起码有个二三百两吧,一半就是一百多两,这下。。。可发了。
“且慢”真当她乐开花的时候,有人分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二位且留步。”
欧阳平抬头看了眼,见是王二麻子,于是,好心情的打招呼:“王老板,您好啊!”手底下可一点没迟疑,刷刷几下将桌上所有银子兜在一起,撩起衣服下摆,叮呤当啷一阵响,大大小小的银子全落在衣袍上。
王二麻子抚额。
他接到人通报,说这边有些异常,便过来看看,谁知尽然见到了欧阳平,他一阵头疼,勉强回笑道:“原来是小哥啊,好久不见。”
欧阳平双手拢着衣袍,笑的无赖:“怎么,王老板想留我吃饭?”
王二麻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人,干笑了几声:“哪里,哪里,老朽是是过来看看小哥是否有需要帮忙的。”
“不需要,这些个银子,我一人便可拿了,不劳您大老板出手啊。”
“既如此,那便不送了啊,下次,欢迎再来发财。”
“哈哈,王麻子老板如此慷慨,小子一定记得多来光顾!”
王二麻子嘴角直抽,脑袋更疼,这小子的本事他见过,这小子的狂傲他见过,这小子的义气他也见过,不知要怎样形容,总之是个麻烦人,而且,好像和王爷郡主均有扯不清的关系,还是少惹为妙啊。
站在一旁的灰衣人此时忽然伸手拉住欧阳平,扯着她往外走:“喝酒去吧。”
欧阳平被跌跌撞撞拉出赌坊,临到门口还不忘高呼了声:“那个麻子老板,下次若见到那个胖子一定记得叫人撵他出去,记得啊。。。”
麻子老板?王二麻子扶额苦笑。
还是那家小酒馆,还是那个酒,一起喝酒的换成了面前的灰衣人。
将银子分成两份小心包好,自己拿了一份,另一份递到灰衣人面前,她扯开嘴笑道:“给,这是你的。”
灰衣人一直饶有兴趣看她分银子,此时却不置可否的接过自己那包随手放在边上:“你认识那老板?”
欧阳平正准备喝酒,酒杯到了唇边顿了顿:“谁?哦。。。你说那赌坊老板?呵呵,说来话长,我的一个兄弟成天爱赌,有次出千时被抓,是我去赎回来的。”
男子点点头,仰头喝下一杯,赞道:“不错,没成想这种地方还有如此好酒。”
欧阳平笑的欢快:“那是当然,这可是本地最有的名酒,美酒。”
“美酒?”
“是啊,美酒的美酒,它的名字就叫美酒。”
男子微垂了眸落在手中酒杯上,杯子是极普通的陶土烧制,酒色成淡绿色,昏黄灯光下,犹如一汪琥珀,入口绵软,香气扑鼻,仰头又喝下一杯,笑道:“果然美酒啊。”
“你可别小看了,这酒的后劲大的很。”
“美酒如美人,藏在深闺人不知!”
“呵呵,此酒只能配此诗。”
她拿起一根筷子,轻敲瓷盘,曼声吟唱: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瓷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一个与尔同消万古愁,来,小兄弟,我们干一杯。”
“好。”两人爽快的各自饮下,忽然相视一笑,尽然生出几许相见恨晚的心绪来。
欧阳平大笑道:“我见过你。”
灰衣人先是一惊,而后也笑道:“是啊,我也见过你。”
哈哈哈。。。。两人对笑着又是饮下一杯,男子拿起欧阳平敲击过的那根筷子,笑道:“小兄弟你既赠我一曲,我当回敬之。”伴着清脆的击器声,男子低沉的声音悠扬而起: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好词”!大气磅礴、豪气万丈,词中既有知己之情,又有天下之心,这种豪情不是一般人能咏唱得出的。欧阳平击掌相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天下与我太过遥远,我无心亦无能之,知己于我却可同生死,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你我相遇即是缘分,我当敬大哥一杯。”说完一口饮下,正色道:“小弟欧阳平,是否可请教大哥姓名?”
“欧阳平!”男子重复了一遍,忽而抬眸大笑道:“为兄莫玉。”
“莫大哥,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早些遇见才是,哈哈,来干一杯!”
莫玉索性拿过酒壶,重重一叹:“一杯如何够?因为,为兄也是这样想的!”
欧阳平微楞,而后一把抓过另外一只酒壶,大声笑道:“对,一壶才是刚开始,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与尔同消万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