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不相知》秦浅安

28、奋力挣扎

　　刀剑相持。
　　墨鞘暗自盘算了一下胜率。
　　前后两边很难有所突围，左边实力弱些，但他惯用右手，很难在攻其不备的瞬间有所转圜。
　　右边虽然能在时间上抢得先机，但若是强攻，各方面综合来讲，只能算是中下。
　　但是无论如何，墨鞘下定决心，即使一会儿要拼个鱼死网破，也一定要让秦暮染平安脱险。
　　墨鞘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剑。
　　这是一把没有任何暗花的剑，是老庄主送的。
　　目的跟使命，只有一个。
　　而今天，他将用这把剑，来保护老庄主叮咛中的重中之重。
　　他，一定，不辱使命。
　　即使，血战到底。

　　墨鞘不怕其他，只是担心离得远，一会儿打起来，没办法照顾到秦暮染。
　　对方是有备而来，摆出的姿势，明摆着就是要隔开他跟秦暮染之间的距离。
　　他们深知，他的软肋在哪。
　　墨鞘从来不惧怕对手的实力如何，因为再强悍的对手也会有弱点。
　　他怕的，是对方知道他的弱点在哪。
　　而现在，他害怕了。
　　因为，他们明显的知道，他的弱点在哪。
　　墨鞘腰间还有三枚暗器，如果时机得当，至少能争取时间把秦暮染从车厢里接出来。
　　她若是在自己身边，墨鞘至少能自如一些。
　　这么决定之后，墨鞘稍稍撤了一下手肘，三枚暗钉破风而出，随即，他一个腾空，从窗中穿过，再落地时，秦暮染已经落在怀里。
　　墨鞘这才暗暗的舒口气，低头去看秦暮染，“颜主受惊了。”

　　秦暮染早已经清醒，只是怕自己出声会打乱墨鞘的布置，所以一直静默着，听到墨鞘出声叫她，转而问道，“认识？”
　　墨鞘轻微的摇了摇头。
　　秦暮染抿抿嘴，站开一点，冲着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若今日之事，不是刻意针对我灵安谷，烦请各位留下姓名，改日有时间，暮染定让人登门拜谢各位今日让路之恩。若各位是有意在此等候暮染经过，那也烦请各位通报一声是所因何事。想我灵安从不与人结仇，不知，这是无意间冲撞了哪位？”
　　人群吵吵嚷嚷起来，不一会儿，推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刚刚被秦暮染一阵射中喉腔的那个。
　　秦暮染认得他，却不算熟识，只记得有次他去灵安谷求诊，秦暮染手边有事儿，而手下丫鬟也是稍稍怠慢了他，他便出言不逊的说了一番。
　　那之后，秦暮染自然没有诊视，也就就此跟他结下了梁子。
　　秦暮染约莫，今天许是为了出上次在灵安谷的一番气才站出来，自认为有楚连在后面撑腰。没想到刚刚她出手时，楚连连拦都没拦，就让她硬生生的封了他的喉。大约此番过后气不过，被有心人利用了，才出得此番围堵她的戏码。
　　不过是仗着人多。
　　但确实人也有些多。
　　秦暮染凑向墨鞘，“几分把握？”
　　墨鞘稍稍犹豫了一下，冲着她低声道，“三分。”
　　不少了。
　　毕竟这么多人，墨鞘又不是神仙，身边还带着她这个碍手碍脚的绊子。
　　秦暮染仰仰脸，对着墨鞘轻声道，“你带着我胜算低太多，一会儿你找个机会先走，他们碍着楚师兄的面子，不敢拿我怎么样。”
　　墨鞘皱眉。
　　这些人，不是那个人带来的。
　　绝对不是。
　　而且，他们，也绝不是想要个说法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的。
　　恐怕，是他俩的命。

　　墨鞘还没等回绝，一枚石子破空的声音迎面而来。
　　速度之快，连墨鞘都是费了些气力才用剑扫开。
　　剑尾一扫，回转身体之际，右手勾住秦暮染腰侧，重重点了三点地面，腾空而起。
　　秦暮染配合的极好，墨鞘腾空之际，一把银针飞出，四散开来，齐齐戳中穴位，三三两两的倒地。
　　墨鞘迎着混乱中出来的空缺，再也顾不得所有，踩着不知名的起跳点，拼尽全力把秦暮染带出了重重包围。

　　秦暮染只觉得身体一轻，右臂一痛，再次恢复触感的一瞬，只觉得一片润湿。
　　刚想侧头看看清楚，墨鞘却首先开了腔，“颜主，你听好。一会儿我会找个地方把你放下，然后点你的立田穴和顷生穴，这样他们就不会用内力察觉到你的存在。我会朝北走，引开他们的视线，你在原地等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一路朝东，重师父之前的那个院落还算比较隐蔽，离这里也不算远，你去那里等我。如果我没能回来，其他隐卫会在一天之内找到你。听清楚，你一个人，只管一路跑，听到再大的动静也千万不要回头。”
　　秦暮染这才觉察到事情的不对劲，这条路，是影剑山庄通灵安谷的小路，只是之前凌霄带着她走过，知道的人，也并不多。
　　而这些人，笃定，他们会顺着这条小路返回灵安谷。
　　如此的笃定，是因为什么？
　　秦暮染忽然不确定自己内心里的某个声音，几乎是颤着，问道，“墨鞘，这些人，不是楚师兄派来的，对吧？”
　　墨鞘迎空从树杈间隙穿过，声音随着树叶的细碎声响有些忽闪，“只怕，是某些人想借这些人的手，要除掉咱们。”
　　他没否定。
　　秦暮染忽然笑了，“墨鞘，我真傻，真的。”

　　她怎么会想不到。
　　今天的事情，落在楚连眼里，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夺走了他的儿子，彻底践踏了他在江湖人面前的尊严。
　　更进一层，她是他身边，一个极大的威胁。
　　她心里明白，墨鞘心里明白，甚至，易简澈心里明白。
　　而楚连，他，不明白。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不明白。
　　从来都不曾。
　　以前不。
　　现在也不。

　　秦暮染只觉得墨鞘环住她腰间的手臂越发的松了，整个右边腰侧，有种潮湿的触感。
　　她忽然间迟钝的反应过来，扭头再想看去，“墨鞘，你受伤了？”
　　墨鞘没回答她，速度却明显的慢了下来。
　　呼吸，越发的重了。
　　终于，他坚持不住，“就前面吧，你记得我跟你说的，一路朝着东边跑，千万不要回头。”
　　说完，秦暮染只觉得腰间一松，然后，脚下便是坚硬的触感。
　　墨鞘扶住一旁的树干，大口喘息了两下，呛咳着催促她，“快走。”
　　借着月光，秦暮染隐约的觉得墨鞘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移眼向下，墨鞘的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映进她的眼帘。
　　秦暮染皱眉，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腰侧。
　　果然是血，殷了一片，夜色之下，显得尤其的深沉。
　　在朝上看一点，衣服被撕裂了一道，手指长的口子，没伤到皮肉。
　　那道原本应该在她腰侧的伤，现在，在墨鞘的手臂上。
　　秦暮染看不清颜色，用手抿了一点，伸到鼻子底下一探，脸色顿时变了，“你不能再动内息了，那剑上有毒。”
　　墨鞘倔强的推开秦暮染靠近的身体，仍是不准备放弃，“你走。”
　　“我不走。”秦暮染用力撕下裙子的整片，缠紧墨鞘的伤口，一脸坚毅，“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替我背什么责任。”
　　墨鞘动了气，脸色明显的变了，“我答应过老庄主，就算死，也要先保你平安。”
　　“大不了一起去下面跟他解释。”秦暮染说完，示意墨鞘去听那越靠越近的嘈杂，“听，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