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兰心烛

7、六 尚思矜护美娇娥

　　汐的婚礼并没有因为玭儿的捣乱而休止，甚至没有推迟。洱如又抓了个人间女子顶替鸣涧。
　　但这一切似乎丝毫也没有影响玭儿的兴致，她不停地向鸣涧问起人间的事。那个陌生的世界，玭儿只从海宫的禁地——透视乾坤的镜子里看到过。她只知道那是个真正明亮的世界，有骄傲的太阳带来的灼烈温度。被太阳照射的人类血管里的血液都是温暖的，不象冷血的天神，他们甚至连心都冷冰冰。
　　但即使有满面笑容，鸣涧仍然能感到玭儿心中的不快，象一道正随着婚期临近慢慢扩大的阴影，甚至影响到鸣涧自己。玭儿常常看着海宫为婚礼忙忙碌碌的人群失神，就连她最感兴趣的人间故事都拉不回她的神志。
　　婚礼前夕，汐亲自来邀请玭儿出席。因为这不仅是汐的婚礼，还是族长的交接仪式，如果身为下任族长的玭儿不出席，这两个仪式都无法举行。
　　玭儿看着盛装的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自己吞没的悲哀。但她仍然表现的很镇定，她知道自己在这场婚礼中扮演着怎样一个重要的角色。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义务让汐开心，让她高高兴兴的出阁。但她做不到，她恨，恨这个抢去她千万年来相依为命的姐姐的婚礼。也许一生一世，她们再也没有相见之日。她只要一想到这里，这股忿恨就已经能冲昏她的头脑。
　　\"玭妹......\"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为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间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隔阂。\"难道你真的要抛下我，一点颜面都不留？\"
　　玭儿冷冷地笑着，说：\"究竟是谁要抛下谁？姐姐，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清楚过！\"她的嘴角微微地颤动，继续说道：\"姐姐，你毕竟是我姐姐，出阁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去为你送行。但是我要和这个人类同行，好吗，姐姐？\"玭儿看着汐，汐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失望和叹惋，\"玭妹，你应该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甚至连这个人类的继续存在都是错误。玭妹，你不能太过分！\"
　　\"我过分？\"玭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回到里间，大声道：\"洱如，请族长回去。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她重要的婚事！\"
　　\"玭妹！\"汐想要冲进去，却被鸣涧拦住，他几乎用乞求的口吻说道：\"族长，你就不要再难为公主吧。\"\"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你这个卑贱的人类，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正好，我杀了你，玭妹就再也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汐的愤怒像喷薄而出的火焰，几欲摧毁眼前的一切。
　　鸣涧却似毫不畏惧，继续道：\"族长，我知道我没有阻止你的资格，但在我死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难为玭公主！族长，公主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你，她之所以做这么都令你难堪的事，只是不希望你离开她。而你不仅要走，还要她亲自送你走。族长，你们是姐妹，这样撕裂她的心，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汐冷哼一声，指尖开始闪烁荧篮色的光。她纤手一挥，蓝光暴长，如一头张开血喷大口的饥饿野兽倏地将鸣涧吞没。
　　内室的玭儿却毫不动摇，像是将她曾说过保护鸣涧的话当作玩笑。
　　\"玭妹！\"汐的手触及悬挂在她和玭儿之间仅剩的一扇珠廉，蓝光突起如波涛汹涌，将汐反卷出数尺。蓝光仍不停歇，又将珠廉前的海水卷成一个漩涡。
　　\"结界？是为了阻挡我么？\"汐心里的疑问和痛楚也似这不断旋转、涌动的水波般奔涌不止。\"罢了，玭妹。从今天起，你就是鲛人族的族长。这是你我都逃不掉的命运。而我，也再也没有资格命令你。族长......\"汐倏地跪地，右手微微前舒，蓝光卷动海水凝成一把冰剑。汐正色道：\"请族长禀明天帝，汐今日斗胆抗命，与东海太子婚事就此作罢。汐情愿以死谢罪。\"锋利的冰剑伴着炫目的蓝光风驰电掣地刺入汐地咽喉。玭儿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她至爱的姐姐就已喋血当场。
　　玭儿委顿在地，她甚至连再喊一此姐姐的时间都没把握到。她只有喃喃地道：\"姐姐，汐姐姐......错了......错了......\"她听到众人哭成一片，而她的眼泪却似尚未准备好要落下。\"姐姐，错了......该死的是我，不是你啊！\"然而这样的话她已再没机会说出口。
　　从众人哭哭喊喊的嘈杂声中，汐温柔的声音无比清晰地潜入玭儿空蒙的脑海。\"玭妹，你走吧。带着那个人类男子，去你一直向往的有着温暖阳光的人间。我死后，太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请求天帝将你再赐予他。我知道以你的个性不可能就此屈服。但我们已不能再次违抗天帝。为了鲛人一族安危着想，你最好逃走。玭妹，这是身为姐姐的我能给你的唯一一次自由。\"玭儿的声音更似从空蒙中发出：\"姐姐......汐姐姐......你还在么？你回来吧，我只要你回来，什么人间，什么自由，我从来就不需要！\"汐的声音仍然在空蒙里回荡：\"玭妹，你也带着洱如抓来的人类女子逃吧，不要让你以后觉得对人类有什么亏欠。\"
　　汐的声音嘎然而止，玭儿骤然从梦幻中清醒。\"不，这决不是梦！这是姐姐用最后的意识进入我的脑海与我对话。姐姐，玭儿一定不会辜负你！\"玭儿念动咒语，海宫的喧嚣渐渐离她和鸣涧远去。她知道鸣涧并没有死，汐决不会对她曾允诺保护的人下毒手。海宫中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清晨海上初升的气泡又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只有无能地束手无策。
　　汐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回荡在她自己的脑海中：\"玭妹，这是姐姐这一生能给你的唯一一次自由。姐姐会向天帝乞求，让我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以求得天帝对你和鲛人一族的赦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