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兰心烛

6、五 偶惑荧魅命途舛

　　鸣涧觉得他这辈子碰到的怪事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一天的怪。
　　今天，他不仅莫名其妙的到了海底，而且还看到了一群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怪物。这些怪物似乎都是美艳的女子，但个个冷若冰霜，看他的眼神写满憎恶，令他自卑不已。还有一个眼神恶狠狠的，似乎恨不得咬死他。
　　他被关在地牢里，墙壁和地板都是大块的玉石，青翠欲滴。因为加在他身上的仙术破除了，他看到的海宫是明亮的，悬吊的宫灯光华烁然。殿宇处处珠玉满饰，雕栏玉砌，华丽轩昂。可惜他只是阶下囚。虽然他想问看守这究竟是哪儿，但那个看守总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话到口边的话也只有再吞进去。
　　\"洱如，把门打开。\"柔美如春水波动的声音令鸣涧沉坠的心浮出水面。
　　他抬头，但那女子的明艳不可逼视。她扑哧一笑，他的心就跳得如战鼓咚咚。这样的美丽，似乎天与地都融化无形，眼中能容下的也只有这永恒的美丽。
　　\"你从哪儿来？\"玭儿微笑着问道。渺小人类对天神美丽的不敢正视自然在她意料之中。但那个人类仍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玭儿笑得更妩媚了，在她孤寂的生活中还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事。虽然好几次她出席天庭的宴席，也有天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但那些眼神赤裸裸的，似乎要穿透她单薄的衣衫，令她从心底里感到厌恶。只是她不敢有任何表示，毕竟他们是天神。而她，只是小小的南海海宫里渺小的鲛人公主。
　　但这个人类就不同了，他想看又不敢看的窘态令她看在眼里，乐在心头。没事拿他解解闷倒也有趣。哎，只可惜他只活得了三天。玭儿心下暗自叹息，忽又想到再三天几千年来相依为命的姐姐就要离开自己，顿时心境惨淡，竟是再没玩弄这人类的心情了。
　　她叹口气，呼气如兰。说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便转身欲离开，抬头却看见汐美丽的脸蕴着怒气，那愤怒的眼神让玭儿在心里觉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姐姐，你生气了么？我不顾你的命令私下来见这个人类。你打算要恨我了么？也好，这样你就再也忘不掉我了。\"玭儿心里正在胡思乱想，汐却举起手来，想要惩戒这个千百年来她一直保护着的任性妄为的妹妹。
　　\"啪——\"这一记掌掴打得所有人都楞住了。玭儿冷冷地笑着，鸣涧的脸印着一个红红的五指印。这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突然跑出来挡在玭儿身前的鸣涧脸上。
　　\"好，姐姐。外人都会替我挡一下，而你——却要打我。\"玭儿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想：姐姐就这样打了我也好，这一生一世，我们谁也忘不了谁。打我，最心痛的还是姐姐，姐姐，你是打算一辈子对我内疚么？
　　汐心底的怒气却是正盛，她一掌将鸣涧打翻在地，那只手又高高的举起。玭儿冷冷得看着，冷笑。汐忽然心软了：这个妹妹，谁欺侮过她啊，难道不是自己管教不严，怎么还要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她的心里也许正窝火吧，因为我快要离开她了。我走了，她就是鲛人族的族长，这么劳累、繁杂的工作，她能做好么？我就这么丢下她走了，她会恨我么？
　　汐叹着气，放下手。有几颗小小的珍珠从她的眼角滑下。玭儿没有再说话，她扶起鸣涧，鸣涧尴尬地笑着，低声道：\"我......我姓卫，单名一个殇，字鸣涧。\"玭儿为他捋好散乱的发，轻声道：\"我叫玭儿。鸣涧，你很好。记住，我是鲛人的公主，我会保护你。从今天起，南海的任何人都不能动你一根汗毛。\"玭儿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她逼视着汐，汐气得发抖，她指着玭儿却说不出一句话。
　　\"跟我走。\"玭儿淡淡地吐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鸣涧呆呆地跟着，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开阔的大厅放满织机，有很多半人半鱼的鲛人在上面劳作。织机上架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象是活的正在流动的深蓝色的水。鸣涧不明所以的看着，玭儿道：\"你一定很奇怪她们织的是什么吧。\"鸣涧点头。\"是海，她们在织海。海水之所以永远流动不息，是因为有我们鲛人千万年来不废织绩，不辞辛劳。这是天界的秘密，你可记得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会遭天谴。\"鸣涧愣愣地点头。
　　回到卧室，玭儿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南海。而我们则是织海的鲛人一族——半人半鱼，是天界的分支，负责四海的管辖。因为我的姐姐——鲛人族族长汐奉天帝之命，要嫁去东海。天界的婚礼需要人牲作祭品，祈求百年好合。而你就是被选中的人牲。\"
　　鸣涧一愣，竟觉思绪如绞，不知道该从何理起。以人做祭，在他看来是匪夷所思的事。天界的时间计算和人界不同，可能天界隔几天举行的祭祀，在人界已是几十年之后。即使这期间有人失踪，也决不会被想到有什么蹊跷。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担保你不会有事，那就决不会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玭儿淡淡地说着，神情里却没有一丝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