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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盛世烟花——翎兰,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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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乐婉转,美人红妆,谷花青楼笙笙箫萧,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
翎兰独自待在屋中,小心翼翼剥落自己身上衣物探看,她心不在焉,只傻傻盯着自己身上一道道伤口发愣。都是她在宗人府受刑之时留的。
原先的雪肤玉肌早已无处可寻,这满身的红红紫紫不知何时才能褪去,若是永远也褪不掉呢?
即是身上的伤痕能褪掉。那末,心呢?
尤记往日的轻怜蜜爱,直至今日终于看透是云烟一场,除了这一身伤伤疤疤,什么也没留下。
宫里的日子虚骗太多,饶是穿金戴银又能怎样,还不若一家青楼来得自在真诚。
为何她竟会选择青楼生活?她并不是存心想作践自己,亦不是心怀报复。只是当他诛杀她全家百口没皱眉头一下时,她便幡然醒悟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爱恶不会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家族。
深宫里的女人仰仗的是帝王爱宠,哪怕只是虚假敷衍。等到连做做样子都懒了的那时,命运便也到头了。
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作践自己是傻的,既然都不爱了怎会管你死活?企望用自己的痛苦报复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不是傻瓜是什么?
之所以选择进这家青楼,也许只是因为当初兄长的一袭话,虽然因为这一袭话便轻率抉择了她这一生的命运着实可笑。
她那位兄长长期沉溺青楼温乡,家中长辈无一不恨他不成器。他仍是不改作风,还常常出言反讥,惹的全家都对其厌恶。
他嘴里经常念叨几条词句。
醉看人间变色,青楼梦、诉与谁知?
波鸿影、载愁无数,带不过秋池。
他还曾这样说过:“饶我喜爱青楼女子胜于富家千金,青楼女子被世俗看扁反倒敢于纵情,要么放荡的一塌糊涂,要么也是真性真欲。悲苦不诉,恣意贪乐。愈低贱愈无束,愈富贵愈虚图。”
他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摇头嗤鼻,她也不例外。
也许只是他为自己的纵欲找的借口罢,但翎兰还是莫名的记住了他那一番话。
载愁无数,带不过秋池。悲苦不诉,恣意贪乐。愈低贱愈无束,愈富贵愈虚图。
或许她也该像个青楼女子那般活一遭。忘却那虚空深爱的岁月,忘却家族血浓于深的仇海。
她想为自己放荡得一塌糊涂。
翎兰正想得出神,听见有人在外唤她:“翎兰在吗?”
翎兰一愣,赶快套上衣物应了声:“就来。”
却是佳舞端了几盘膳食进来:“还没用晚膳吧,别饿着了……”
“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怎么好意思?”翎兰心下有丝感动,佳舞是这间青楼的首席厨娘,烧的一手好菜,人长的也秀色可餐,最可贵之处便是待人贴心又温柔,对她也是百般周到。
纵是青楼烟花地,心亦相怜情相惜。
“不麻烦……”佳舞娇笑一声:“真是饿着你了,姑娘怕是要心疼的。”
“姑娘是好人,翎兰受她照顾了。”
佳舞弯了眉眼,将食物放下对着翎兰笑说:“可不是,你要好好报答姑娘,帮姑娘赚得大把银票,最好能赚得把姑娘都给埋在银票里。”
翎兰听佳舞一番玩闹话心里甚是开心,一时间笑弯了腰:“是,我一定尽量,呃,埋了姑娘。”
佳舞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准备,今晚是你第一次登台,莫要怕……”
刘兴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湖边景色极好,百花团团簇簇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好不瑰丽。微风袭来,绿柳垂掠,碎了湖面倒影,也漾了他一池心扉。
手中的茶飘香四溢,他却已无心啜饮。
一旁的嫔妃笑逐颜开讨好似的对皇帝邀功:“皇上,这茶是臣妾家父从最远的南国运来的,茶味浓涩,飘香百里。”
天下谁不知皇上爱茶爱兰妃。好不容易兰妃倒台了。后宫的女人此时谁不想乘此机会套住皇上?
那名妃子身披薄纱,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纱里的玲珑身躯。而她更是大胆的将身体凑近他似有似无的与他摩擦。身体抹了香粉,窜进他的鼻息,好像在尽力刺激着他的欲望。
刘兴淡淡一笑接过她手中的茶搂她进怀,另一只手在她细软的腰上捏了一把。那妃子马上就格格的笑起来,娇嗔的说道皇上真坏。
他突然间就失了神。
在他印象里翎兰从不会像别的妃子这样显而易见的引诱他。当然她也完全不必,他对她本就是独宠。
只是他开始摸不透她不对他使手段是因为笃定他挚爱她一人抑或从未打算对他上心思呢?
面对眼前极力引诱他的美人他想的却是如果翎兰也能像这样引诱他那该是怎样的滋味?
刘兴将眼前的妃子又搂紧了数分。没道理啊?面对一个娇滴滴大美人的投怀送抱,他竟然想着那个背叛他又不愿意花心思讨好他的女人?
他啖了口茶,使劲晃了晃头想清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妃子见皇帝摇头赶忙小心翼翼的问过去:“皇上可是这茶不满意?臣妾……”
刘兴一愣,轻笑道:“是好茶。爱妃辛苦。”
他敷衍过去,思绪却渐飘渐远,他想起他往日与她一起饮茶时她念叨的话:“悲喜不恸。皇上你饮或不饮,茶就在这里不悲也不喜。”
刘兴听罢将茶捧起道:“朕说过茶叶太过苦涩,朕并不爱茶。”
翎兰凝了他一眼道:“皇上你爱或不爱,可翎兰奉茶的心意还在这里不增也不减。”
“你从哪学的这些歪曲理儿?”刘兴问过去。
翎兰只嘿嘿一笑:“这是翎兰自己发明的让皇上饮茶的理儿。”
他看她笑颜如花,不忍拂她心意,最终饮了那茶。
从此后更是爱上了茶,爱到世人皆知的地步。现在想来当时饮茶为的是茶的味道还是为了奉茶的人?
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做那些他本不想做的事罢……他对她真的很纵容,但他并不讨厌那感觉。因为那份纵容会使自己充盈与满足。
她会用这种法子哄他喝茶,也会用硬气的手段逼他。
那时边疆上贡新鲜果蔬,他忙于政事很少去用。好好的水果便烂了一盘又一盘。但自她进宫后却再也没烂过了。
她看他不吃便刁蛮的硬塞到他嘴里,看他被这霸道的行径弄的眉头紧蹙,她还是不知死活的在一旁笑的俏皮,可爱的紧。
想到这,刘兴不自觉的便放开了怀中的美人。他苦笑他当真如此习惯那人了吗?不是那个人,竟是谁也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人已不在宫中,为何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耳边是她的软语温存,脑中是她的娇俏调皮,竟连睡梦中都充斥着她的清冽体香,可偏偏一醒来便梦碎全无。如湖中剪影,镜花水月。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他与她相处多年他对她暂时性的习惯作用。可越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完全不能适应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明明两两相恨,为何又念念不忘?明明恨极痛极却还苦苦痴念着故人娇笑?
那虚假爱恋的岁月里,难道他也丢失了一份真心?
“小周子,备轿,朕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