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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且说苏华自告辞了夏临风一队人马,胸中豁然开朗,也不再去想找什么人附属以避父亲的斥责了,等七名师弟身上的伤口愈合,便快马上路。
      在她想象里,京师附近就算繁华不再,总也不会像路上那样到处都是南逃的百姓。却不料愈往北景象愈是凄凉,开封附近的村落,居然已经十室九空,断壁残垣处居然伏尸常见。村落里偶尔能见的,也不过是几名或身残或年老而又无依无靠连南逃也不可行的百姓,死守着家园,茫然地等待不可预测的明天。
      苏华怎么也料不到京师近郊,竟是这么一派凄凉的景象。问了几个村落,才从一个老人嘴里问出根由,原来就在她和七名师弟养伤的期间,京师已经被金军攻破。因钦宗亲赴金营求和之故,金军才没有继续杀掠。
      钦宗被金军强留了两天,才得以脱身回京,带回金的议和条件:金要求宋室割河北、河东之地,索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
      且不说割地之辱,就是金索要的巨额财款,本身已经入不敷出的宋室却又如何拿得出来?朝廷议和的官员只得变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连“征税”的借口都已经没法用了,明明白白地向百姓“借贷”,连民间妇人女子日常所用的首饰钗环也都被搜掠一空。
      金军围困京师之时,京师附近的百姓已经十亭逃起了五亭;官府这再这样搜掠一遍,剩下的这五亭里又逃了四亭;还有一亭多半则已经被官府逼死,小半是官府把他们拖了去放进石磨里生生碾了也榨不出水来的老弱孤残,这些人也没指望自己能活,只是指望自己死也死在自家里。
      苏华领着七名师弟北上,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京师因固守京城,却不料京师竟已被攻破,眼前竟是这等凄凉景象,满腔热血登时如被风雪冻结,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京师既然已经被攻破,爹爹和哥哥师兄们呢?”
      一想到父亲兄长们的安危,她顿时跳了起来。她虽然出身草莽,可在家里却也是父母兄长娇宠的老么,没经历过什么生死大事,虽说一心卫国抗金,却是从没想过父兄可能战死。直到此时听到京师被破的噩耗,满目仓夷,那平日口头的谈论突然间都变成了现实,撞进心间,才真的慌了神。明明心里对自己百般告诫,可一颗心却是怦怦乱跳,似要从喉头冲出来,身体也不听使唤,手脚发软,连爬了几次,才爬上马背,驾马向京师方向狂奔。她身后的众师弟大声呼喊,她也听若未闻。
      他们师兄弟八人,只有她的马是匹可充军用的好马,脚力远在众师弟的马骡之上,这一放足狂奔,她的师弟们却哪里还追得上她?
      苏华一阵狂奔,远远地已经望见了京师的城门,此时城门洞开,一彪人马飞掠而出。苏华虽然心急父兄安危,可见那彪人马势如惊雷,军容整齐,还是勒马让开官道,让那骑人马先过。
      她去得急,那对人马也来得快,两下相交,直到对方马队将要过完,苏华才想起眼前这队骑兵头戴着瓜皮小帽,腰悬弯刀,绝非宋兵的服饰,倒抽了口凉气。与此同时,对面也有名骑兵惊咦一声,自队伍中闪了出来,大手一伸来拿苏华。
      苏华见对方膀圆腰粗,手掌张开,那指头粗大得她两指并起也比不上,料想他力气过人,自己无法硬接,立即仰面后倒,在马上施展铁板桥的功夫让开这一掌,马鞭一抖,鞭梢上弹,去扫那人的面门。
      马上交战,一击不中,错过马身,便要回马再战。苏华是心急父兄的安危,无意再战,那人却是挽缰准备回马的时候队伍前面传来一声呼喝,让他放弃了追击,尾随大队而去。
      苏华虽然听不懂金语,也能从对方匆忙的行止中猜想他们必是身有要事,才会放过她。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们连自己这般打扮可疑的人都放过了,只管南下。但既然他们连自己都能放过,后面的几名师弟也就安全无虞了。
      她放心的同时心里更是沉重:眼前这队大约百人的骑兵,明摆着就是金军的精锐,却能这般张狂地从京师城门里纵马而出,这么说,京师的现况肯定比她想象的更糟糕,甚至极有可能完全被金军掌控了。既然如此父兄以及那些坚决抗金的义士,却哪里还有生还的希望?
      这样一想,京师城门已经近在咫尺,她竟是没有勇气催马而入。眼看着京师那虽然高大巍峨,却显得败相流丢的城墙,因为纵马急驰而暂时压下的心痛心伤刹时间涌将上来,使她再也忍不住哭声和眼泪,就在京师城外,就在往日繁华,而凄冷的官道上放声痛哭。
      天阴风冷,大败之后的大宋京师,外无遗民,内无人声,一片死寂。天地之间,仿佛就只有这一个女子的心碎的哭声回响。
      也不知哭了多久,这哭声中才掺杂进来一些别的声响,城门口终于有了人影。只是这门里走出来的人,几乎个个都裹着伤,戴着孝,眼红脸青,憔悴不堪,一看就是从战场上败下来的。
      苏华哭得声嘶力竭,才稍微醒神,想起自己并未入城探听父兄的消息,抹了把眼泪,直起腰来,正想催马进城,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华儿?”
      苏华闻声转头,那队出城的人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奔了过来,“我看到你的马,还以为不是你,你……你!?”
      苏华只以为自己哭慒了出现幻影,虽然看到了人,却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那老者跑得近了,却是一脸怒色,厉声喝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谁让你来的?胡闹!”
      苏华挨了一顿骂,却终于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不是幻影,一跃下马,冲那老者扑了过去,“爹爹,真的是你!你还在!你平安!你没事……”
      她惊喜交集,抱着父亲又哭又叫,嘴里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这老者正是苏华的父亲苏耀祖,他对这小女儿自幼宠溺,虽然疾颜厉色的骂了她几句,可看到她抱着自己依依大哭的情状,知她对父亲的确是一片赤诚之心,心头苦涩,再也骂不下去了。
      苏华抱着父亲一顿痛哭,心里心动稍定,立即发现父亲身上的不对,惊叫道:“爹爹,你的左手?!”
      苏耀祖淡淡地一笑,洒然道:“守城的时候丢的,过了十几天,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没有大碍。”
      苏华心中一悲,苏耀祖身后的几名青年走了过来,或是称“么妹”或称“小师妹”。苏华一一应着,把十位哥哥、堂兄、师兄身上的伤看过了,才发现比起父亲出门时少了许多人,虽然明知是何缘故,还是忍不住问:“大哥、二哥、六哥、七哥、八哥、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他们呢?”
      苏耀祖这次来京师,召集的门人弟子足足六十人,可现在还活着的却只有十人。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痛失亲人,却有谁忍得住不哭?
      苏耀祖强忍眼泪,等众子侄弟子哭了一阵,才出声喝止,“好了!他们来的时候,就立了为国尽忠的誓言,死得其所,有什么好哭的?”
      与苏耀祖一起出来的都是各地抗金的江湖义士,个个都身上带伤,痛失亲友。苏耀祖这话,不止是告诫自家的子弟,也让凄凄惶惶的众人暂时收起了儿女之态。
      苏华将马牵过来,让父亲乘坐,苏耀祖却把马让给一对有腿伤的父子。一行六十余名江湖豪杰携残带伤慢慢地南行而去。
      “爹爹,你们在京师时战况到底怎样?”
      苏耀祖意兴斑斓,也不答话,示意旁边的侄子苏偿代答。苏偿气鼓鼓地说:“还能怎样?朝廷一开始只想媾和,哪里想得到宗翰竟会直取京师?金军初来的时候,吴革和姚友仲将军奏请皇上乘敌人初到开封,立足未稳时派兵出城立寨屯驻,随机应变,不让敌兵近城,保护东南通道。可皇上怕出城迎战不利,影响军心士气,只命军队在城上防守……最可恨地却是国难当头,皇上不思接纳良策,鼓舞士气军心,居然相信郭京那妖贼能请‘六甲神兵’退敌的鬼话,下令撤去城上守军,大开城门请‘神兵’入城,几乎将开封拱手送给了金人。为了这么个昏聩……”
      “十二郎!”
      苏耀祖自然知道侄儿想说什么,赶紧喝止。
      苏偿虽然收嘴不说,可愤恨不平之色却掩饰不住。苏耀祖本想斥责他两句,身边的一名友人却抢先开口叹气,“苏兄,你就让他们骂骂吧!不骂连我这心里也憋屈得很!你说我们大宋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对活宝父子当皇帝?嫖妓斗鸡走狗玩花纲样样都会,就是治国安邦半窍也不通,他妈的!天不佑我大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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