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淮阴城北临淮水,东接沧海,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自古便是朱陵国南方的经济中心与交通枢纽,闾阎仆地,舸舰弥津,商旅云集。而韩家,是淮阴首富也是朱陵首富,堪称“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的钟鸣鼎食之家。故而时有人言:“北慕容,南韩孔。”慕容,便是那洛京的慕容家,权倾天下;韩孔,则是南方富甲天下的韩家和世代书香的孔家。
      韩家祖上本是前朝贵族,权倾天下,可惜后来日渐式微。两百多年前太祖皇帝建立晋朝,按说这韩家作为前朝余孽本该流放抄家,可当时韩家家主竟向太祖皇前帝献上前朝玉玺兼金银数十万两,既向卫氏皇朝表明归顺臣服之心,又缓解了晋朝开国之时国库空虚之窘迫,从而免去杀身之祸,后又送女儿入宫,深得圣宠,和当时的慕容贵妃角逐后位,竟是旗鼓相当。
      自那时起,韩家就常与皇室联姻,从而繁盛至今。韩家和慕容家都是屡出皇妃,但两家百年来倒也相安无事,皆因这慕容家主虽世代为晋朝祭司,权倾朝野,但势力集于北方,而这韩家虽是巨富,却干政不多,对北方甚少涉足,两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朱陵国虽也是个重农抑商的国家,但幸而历代君主开明宽厚,故而韩家通过经商致富,又因屡出皇妃,与皇室关系密切,被人称作“皇商”。
      今日的煜德帝还是太子之时便纳韩氏女为妃,后于天历一千二百二十一年继位,封韩氏为后,次年改元煜德,纳慕容家长女为贵妃。时韩氏诞下一子却因难产而香消玉殒,帝哀之,遂以韩后闺名“韩筝”为其子取名为“卫铮”,念其年幼丧母便将其交由慕容贵妃抚养。既之,帝立慕容氏为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然,慕容氏久无所出,后虽诞下一女,却是个痴儿。四年后的“癸巳之变”让慕容家元气大伤,若非新任慕容家主力挽狂澜,恐怕便就此衰落。而韩家趁机北扩,与慕容家渐成分庭抗礼之势。
      再过一个月,便是韩家老夫人六十大寿,四方政商名流纷纷前来贺寿,淮阴繁盛更胜寻常。
      “要说这韩老夫人,啧啧,当年未出阁时可是咱淮阴一枝花哟,求亲的人从城东直排到城西,她却一个也看不上。直到那年元宵灯会,她与韩家少爷相遇,才子佳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唉哟,羡煞旁人哟。”
      “不会吧?怎么我听说她曾经去庙里求签时,住持为她批命,说她半生孤苦呢?”
      “唉,这老兄你就有所不知了,她也确是红颜命苦。她嫁入韩家两年后,便生下一子一女,本是一家和美……唉!可叹世事无常啊!不过几年,她丈夫便病故了,她一个弱女子独自拉扯大俩孩子,还得顶住整个儿韩家。好不容易女儿入宫为后,却又是个薄命的主儿,死得也忒早,幸好给圣上留了个后,日后韩家还有些指望,可谁知那皇子竟过给了慕容家,那不白白给他人做嫁衣裳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儿。听说那韩后死得很是有几分蹊跷啊。”
      “那可不,这平日里没病没灾的,怎么一临盆了倒去了……”
      “后宫那点破事,不就是这样?勾心斗角的,指不定是那慕容家的使的什么绊子呢!那慕容后也是个毒辣人物,我听说啊她那女儿就是她给打傻的……”
      话未说完,说话的两人便先后被打倒在地,其中一人刚抬起头来就又挨了一拳。
      “娘的,谁打老子!?”一人破口大骂。
      许是动静委实大了些,茶楼里别的茶客纷纷聚拢围观。但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蓝衫少年骑在一个大汉身上,挥拳便打,半点情面也不留,边打边骂:“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慕容皇后也是你这等刁民随口说得的!”
      店小二也是个乖觉的,想是那俩人说了什么话惹了这小爷,又见这小爷衣着华贵,定是个贵胄子弟,心下便有了计较。他赶紧上前,哈着腰赔了个笑脸:“哎哟喂我的爷欸,可是小店招待不周,怠慢了?”
      那少年闻言,只停了一停便又怒声道:“干你何事!爷我是气不过这两乌龟王八满口胡言乱语!”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才王八羔子呢!老子爱说便说,你管得倒宽!”被按在地上那人似乎也来了火气。
      “你还敢说!?”少年又要打下。
      正当众人焦灼之时,忽闻一声“钰儿,不得无礼。”那蓝衫少年便立时收了手,不甘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来。
      众人惊讶之间,望向声音来处,一看,心下更是一惊。世上竟有如此谪仙般的人物!
      远远便见一白袍公子一手执扇,一手负于身后,款款而来。清俊儒雅,谦和有礼。待他近前,但见他面如冠玉,朗眸修眉,鼻梁高挺,鬓若刀裁,俊秀无双。身着一袭月白绸布长袍,腰间缠一条墨玉腰带,金冠束发,丰神俊朗,飘逸出尘,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
      蓝衫少年见他走来,怯怯地站在一旁,只敢小声嘟囔。
      那两个大汉跳起便是一番吵嚷不休,非要他赔礼道歉。
      白袍公子却也不恼,仍是噙着笑,闻言致歉:“小弟顽劣,冲撞了二位,我这当大哥的给赔个不是。”
      一人没想到他竟这般好说话,以为逮住个软柿子,遂横道:“老子和兄弟不过闲聊一番,竟被打成这幅模样,岂是你一个道歉抵得上的?今日你不给个交代就别怪咱哥俩不客气。”言下之意竟是要勒索银两。众人闻言不由替二位公子捏了把汗,须知像这种无赖纠缠起来最是烦人。
      “小弟无礼,扰了二位,按理是该有个交代。”
      “大哥!你怎么还给这俩畜生好颜色看!”
      “你个黄毛小子,你再敢骂爷爷一声试试?”一人撩起袖子便要和少年厮打。少年怎会示弱,挥拳相迎。
      拳脚相加的瞬间,两人都被迫止住了身形。但见白袍公子左手握住少年的拳头,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那人的手腕。
      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白袍公子慢慢松开右手,左手却仍是扣住少年的手腕,淡淡道:“二位且慢。小弟虽说顽劣却也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想来大概是言语之间与二位有了什么误会。不知二位适才可是说了什么?可否让诸位都听听?若是真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了不是更好,何必伤了和气?”
      二人顿时唰地白了脸,妄议皇室可是重罪。“奶奶地,懒得跟你这种腐儒理论!”说罢抬腿便走。
      一旁的蓝衫少年闻言想挣脱白袍公子的手,却无可奈何,只好对二人骂道:“呸!你骂谁腐儒呢!还欠揍是吧!”
      “钰儿!”白袍公子轻言劝止,转而又温言道,“在下奉劝二位,见好就收,得饶人处且饶人,莫坏了众位品茶的雅兴。”明明是□□风的言语,偏让人不寒而栗。
      二人见打不过蓝衫少年,又说不过白袍公子,竟讨不得半分便宜,只得怏怏离去。
      白袍公子向众人拱手一笑道:“今日是我兄弟二人扫了诸位的兴,还望海涵。”
      店小二这时连忙上来打了个圆场:“诸位诸位,还是回座品茶吧。今日的雀舌可是从碧云山上采的,三绿透三黄,甘爽清香,雪芬芳香都匀生,不亚龙井碧螺春!诸位可有口福了!”
      众人见已无热闹可瞧,只得回座。

      “大哥,那两王八胡乱编排母后,我是气不过!”卫钰气呼呼地坐下,看着卫铮优哉游哉地品茶。
      “钰儿。临走时我向太傅问过你的学业,太傅说你已通习四书?”卫铮慢慢提起杯子,举杯细看翠叶碧水。这茶虽比不得贡茶,倒也是难得的佳茗。
      “啊……是、是啊。”
      “那为兄今日考考你《论语》。‘犯而不校’出自何处?又是何解?”他将茶盏送至鼻端,轻轻地嗅闻那淡雅的清香。
      “嗯……似乎出自《泰伯》,是告诉君子既即使别人触犯了自己也别去计较。”一滴汗珠滑下。
      “‘君子矜而不争’何解?”不疾不徐地小口啜饮。茶是好茶,可惜用了井水,冲泡之人亦是操之过急,火候也不够,唉,可惜可惜。做人也好,下棋也好,煮茶也好,最要不得的,便是心急。急,必生乱。乱,则无成。
      “君子庄重而不与人争执。”卫钰嗫嚅着小声答道。
      “依孔子之言,当何以远怨?”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最后一个问题。”卫铮姿态仍是雍雅,他将茶盏轻置于桌,看着卫钰,竟是眸光如刃,“钰儿,你可知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
      “……”卫钰明知答案,却咬唇不言。
      “钰儿不知?看来回去要请太傅多费几番苦心了。”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今日是小弟鲁莽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弟不想再抄书了求您了大哥求您了!”卫钰一个激灵,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四弟言重了,为兄怎么舍得罚你?”卫铮微微一笑,“为兄只是不愿白白让人看了场好戏罢了。”言罢状似无心地瞟了一眼对面二楼包间那紧闭的窗户。
      偷窥么?可真不是个好习惯呢。卫铮再次举杯,掀起盖子,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犀利锋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