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飞歌 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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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夏始。叶嫩。花初。城外蝉鸣一片。
那日我依约到紫薇岗与他比武，他却问可不可以暂缓几天。
“我怕一不小心死在你的横江锁下。”他笑得倒是很坦然。
“没想到素以铁胆闻名的莲冠冲虚竟然也有求人的时候。”
“前日客经巴陵，听见山歌清扬婉转，很想亲见歌者一面，不料歌声渺茫，再一回首，就没了伊人踪迹。”
“见了面又如何？”
“想再听一曲飞歌。”
我说好，但是我要和你一路，以防你怕死逃了。
我们顺官道坐车去了巴陵县。
香婆婆说：“前日是有墨裙女子在招魂岗一带采撷草药，今已归去，不知所踪。”
听闻此言，我看他眼中分明有一丝恍惚。
是夜，月上柳梢头。缁衣男子踱步而来，银制的画戟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你为何不杀他？”他向我出示天策府腰牌，原是故人来访。
“我应了他一个心愿。”
“如此你立的军令状又如何？”
“我自会与将军交代，不劳你费心。”说罢我就要走。
男子微怒，伸出银枪拦我。
我虽非须眉，但天策府十载历练从未懈怠，区区校尉想拦我未免显得太不自量力。
我唤来坐骑照夜白，亮出兵器，他亦严阵以待。却不料我只是虚晃一枪，一招“裂苍穹”将其击开，转瞬已跨马奔出百米之外。
“尉迟！”耳边不闻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几日下来，我第一次发现，一个桀骜孤僻的男人有时居然也会露出浅淡的笑容。纳罕之余，也有些许不甘。这么一个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剑客，何故要在山中流连，把温柔留给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驱马至长亭，老松下的剑客孑然而立，怅然远望。原来难眠的不仅仅是皓月流星，天霜白河。
“你已找寻一月有余。”
“放心，我总会信守与阁下的诺言的。”
此刻他似不想与人交谈，转身就要离开。
“你若是一直找不到她怎么办？”
回答我的，只是一个沉默远去的身形，明月清辉将其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们从巴陵到了洛道，从洛道又至金水，再由金水到了枫华谷，浑不觉此时已是枫叶荻花秋瑟瑟。他总算了悟，人海茫茫，就算踏遍九州每一个角落，也再难寻那个凝纤歌而遏白云的女子的芳影。
我挑了一块景色颇好，上风上水的地方。紫源山，山抹红脂，层林尽染，血一般地明媚鲜妍。
我举枪相对，他拔剑四顾，我毫不留情，他勉励应付，尖锐的长兵挑破他的衣袍，他仍只一味与我的长枪纠缠。我早该知道，他本无心为战，无意生死。
酣战时分，忽然传来离弦之音，细听之，竟参有呜咽歌声，歌声由低迷转嘹利，吟清商而奏流徵，融冷光而动紫皇。
“锵”一声，黛雪宝剑差点没能格住我的长枪。一直面色淡薄的他居然露出一丝迷惘，继而忽又笑开了。
他大笑，无声地，因为我的横江锁割破了他的喉咙。我始终无法揣度他临死前的知足是否是因为听见那段回环而似曾相识的歌声。
我提着染血的武器走下山头，在山脚下看见了那个弹琴唱歌的女子，绛衣云鬓，佩环叮咚。她向我道了声万福：“大人。”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竟不知道从此以后该去何方，又该去找寻什么。
“大人，琴秀有一事不懂。”身后女子突然发问。
我停住脚步。
“大人奉命绞杀莲冠冲虚三载有余，一直都未曾下手，为何今日突然要这样取他的性命？”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今日你做得很好，回去领赏吧。”
穿过枫华谷就是长安，几日功夫便能到万花谷。我终于辞去凡务俗事，成日流连在仙迹崖，与谷中苏雨鸾夫妇话谈宫商角徵之事。
巧合的事，那人苦心寻找的歌声竟然也在万花谷内。
这日我在落星湖畔，听闻花海那头居然歌声渺渺。
我打着马儿一路探寻过去。
在那之前，他只是个万千红尘入不得其眼的冷情剑客。
女子的歌声如此轻快。
青眼于他，不过是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漫无目的，四处游荡，趁兴而为。
她的曲子清澈而张扬。
后来方知，这般孤傲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执念。
歌声在谷里盘旋，徘徊。
我和他原本是同类。
唱歌的是个小姑娘，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座下，除去到巴陵县采药一次，从未出谷，每日只与花鸟为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而她永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位白衣胜雪的剑客，曾因歌声与她邂逅；也不会知，这个剑客终究因她而生执念；甚至不知，这种执念铭心刻骨，一旦拾起，便再无永生之年。
而我，只是这个故事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