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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望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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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江面无表情地靠在车旁,夹在指间的烟,冒着艳红的火光,他却没有抽的欲望。虽然烟雾缭绕,但仍然看得清那修长挺拔的身形、棱角分明的侧脸,如雕刻般挺直的鼻子,清爽的短发。熙来攘往的宽阔马路上,时不时有女子回头偷看这个英俊不凡、气宇轩然的男子。可能他从小习惯了这样的注目,抑或是此时他的心思全在别处,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马路对面,没有把周围人的艳羡放入眼里。
看到奕江的人,莫不会感慨,少年有成、青年才俊,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不可小觑的气场。淡漠的性子,但是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涉世未深,但是做起事目标明确、坚毅执着;家境富裕,但是没有丝毫的趾高气扬、浪荡奢靡之气。
淡漠的眸子顿时黑得发亮,“……绿儿……”控制不住的轻唤从唇边溢出,那是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时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啊!
然而,转瞬间,深邃的眼瞳越来越暗,最后寒到了极点,英气的眉越拧越紧,表情逐渐阴霾,深沉难解。
对面的出版社大楼,门口出现一对璧人,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逗得绿染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无法抑制地掩着嘴呵呵笑着,香肩不停地微微抖动。奕江绝望而愤怒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向停车场走去,真正是刺眼,仿佛有一股澎湃的气堵在了喉间,窒息地难受,但却只能任其一点点地掩埋自己。
“呵呵……”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奕江绝望而无奈地笑了出来,透出满心苍凉。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难怪……从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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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这是沈叔叔的女儿绿染,来认识一下,以后多多照顾妹妹。”客厅里,妈妈把很不情愿下楼的奕江拉过来,指着新来的邻居介绍到。
本来垂着脑袋的奕江,在抬起头的瞬间,觉得眼前一亮。
好清新,好漂亮的女孩子啊,翩若惊鸿,婉若霓裳。一身湖绿色的雪纺连衣裙,恍若轻云蔽月的羞涩,又有流风飘摇的婉约。皙白的脸颊泛着红润的光泽,像刚剥了皮的水蜜桃般娇嫩,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
而他居然真得身体力行了,凑上前,咬上那挠得他心痒痒的脸蛋。
“啊•••”绿染在目瞪口呆怔愣了片刻后,嚎啕大哭。即使这样,以后的奕江回忆起这一幕,只觉得绿染哭得如梨花带雨般挑动他的心。
年少的他从来都是一帆风顺,连被家长批评的事都少有,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示好会遭到这么坚决的抵制。当时的他瞠目结舌,不是小学里的女生都很喜欢自己吗?每次下课她们都会围着自己问这问那,邀请自己一起玩,小女生不是都希望自己这样做吗?奕江完全迷惑了,傻瓜一样的瞪视着绿染,怔愣在那。
“奕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客人呢?”
被喜欢的女孩子讨厌,又被亲爱的妈妈批评,他也好想哭哦!
然后,两家的大人好笑得看着他们俩像对唱一般,你呜呜几句,他哇哇几声。顿时,画面极具喜感。
也许就是那一眼,那一瞬之间,情动、意定。在以后的岁月里,那抹湖绿的身影如春草般孜孜蔓延,戳中了奕江的心,从此缠绕,倾了他的城池。
对于绿染,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地弃甲丢械,铮铮铁骨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化为绕指柔。
在那盈盈柔风、春光和煦的一日,杨柳染绿了一汪清池。
当时有谁会料到,就这样抬头一瞬的爱恋,让两个人的生命轨迹从此交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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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落下,本来就薄薄阳光彻底消失,街道两旁华灯初上。从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奕江,丢弃了手中已经燃尽的烟头,无力孤单地拉开车门,一身悲凉。不是他软弱怯懦不敢上前去质问,只因爱恋入骨,不忍她有丝毫的为难与尴尬。
伴着引擎咆哮声,黄色的莲花小跑嗖的一声扬长而去,带起些许风尘。稍后,空荡的街角,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抹等待的身影似的。
绿染心思很单纯,常常因为很小的原因而喜欢上一件东西或一件事情。当时他买了块Swatch的莲花表作为生日礼物,也不是很贵的东西,绿染偏偏就欢喜地不得了,一直戴着,说是名字好好听。看到她的笑,奕江觉得灿若莲花,屁颠屁颠地又去买了这款莲花小跑,专门用来接送她。特意开了这辆跑车过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他没想到却是自作多情。
今天的绿染真得很高兴。孤孤单单了太久,偶尔一个人的关心与示好,让她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与奕江决裂后,绿染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一方面,她想独自生活一段时间,暂时还无法面对家人得关心;另一方面,在家出门时难免会碰见奕伯母,她怕带给大家尴尬,干脆躲了出去。
绿染的父母很开明,知道她的决定后只觉得可惜,毕竟奕江是那么好的男孩子,可遇而不可求的人。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很清楚她的性子,平时温顺可人,可一旦做出决定,亦会坚持到底。
沈父说:“你现在世事都会有自己的主见,你觉得好就行。毕竟,人总是要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就这样,觉得儿女都长大了的沈父将公司丢给了墨尘,带着爱妻环游世界去了。
虽然隔着电话,沈父依旧察觉到女儿的落寞。绿染搬离家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疗伤的独立空间,他和妻子也决定不给压力,打电话回去也只是讲讲旅途见闻,可是在这一年里,她依然越来越低沉。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奕江远在美国,远水解不了近渴。绿染这丫头向来是个冷淡的性子,不太容易结交新朋友。沈父这几天抽空,特意打电话给赫风,嘱咐他去看看绿染。
毕竟,绿染的性子导致了她只与熟悉的人亲近。在墨尘面前,她是姐姐,自己的烦恼事从不向墨尘诉说,也许赫风去能起点作用。
如果,沈父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导致了绿染和奕江的又一次错过,当时是绝对不会多此一举去拜托赫风的。
可是,命运的错综复杂谁都无法预料,发生就是发生了,无法后悔,只能补救。除了机遇不对,其实人们自身的性格也直接影响了结局。
赫风亲自去接绿染,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女子不仅没有了原先的灵动隽秀,而且神情显得十分萧索。自己口若悬河了半天,才终于在大楼前将暗淡良久的容颜逗笑。
憋在他心里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散开,如果绿染留意,会发现赫风不动声色地呼了绵长的一口气。只是她好久没有笑得这么愉悦了,忽略了身旁的男子在听到她笑声的那一刻如获大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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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赫风是在初二那年。绿染听说班上将会来一位转学生,本来丝毫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可是某天她去上课,突然发现一个温文儒雅的男生坐在她桌旁静静地在看书。
察觉到有人站在身旁的赫风,抬头看着绿染,眼中一片清透、明朗,瞬间反应过来就冲着她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少年毫无遮掩的璀璨笑容,灼灼地温暖着靠近他的人。
他绅士地伸出手:“你好,绿染!我是新来的同学——赫风,请多多关照,学习委员!”
“……你好……”本来愣愣的绿染慌忙地递出手。
赫风拉开椅子,侧身让她进去,绅士卓绝、谦让有礼,良好的举止让人如沐春风般地享受。在随后的聊天中,赫风的谈吐洋溢着睿智的光芒,时不时地引经据典,满腹博学自然而然地溢出。
绿染有种直觉,她会和赫风成为很好的朋友,毕竟他们身上流淌的气息韵致,是那么地相似。十分肯定的是,奕江与他是不同的,奕江那是假斯文,真霸气,而赫风却是真正地待人温和。
事实证明,她那时的想法完全符合他们之后的关系。
可是,赫风在落寞的时候会想着,是不是不相遇会更好。相知却不能恋,是劫还是缘?
老天真是会捉弄人,既然已经让绿染与奕江已经彼此认定,为何还要让他出场呢?难道就为了见证他们之间悠久缠绵的爱恋,用自己的落拓来衬托繁华吗?
这一世,只能做你的好朋友,这样浅的福分,我却舍不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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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暗暗的橘黄灯光,给人静谧安缓的感觉。桌上的两杯咖啡散发着袅袅的热气,时不时被两人端起,喝上一口。
“好像比上次见时瘦了很多!”赫风皱着眉眼问道,话中含着担忧与想念,又有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深怕被她察觉什么,抑或怕戳到她的痛处,伤了她。
虽然这种问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平常、轻松,但是绿染却突然觉得眼睛发胀地想流泪,喉咙发堵,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到该怎么放了。
绿染的性格有点矛盾,在自己伤心时很想有人表示关怀,但是又很怕别人的过度干涉。知道这点不是很好,她却无力改变。
绿染发了片刻的呆,强迫自己回答到:“最近失眠有点严重。”然后端起咖啡,在那缓缓地抿着,掩饰着她的尴尬,毕竟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
听到这样交心的回答,赫风的眉眼都舒展开了来,但一想到她是为了谁而失眠,欢喜又减了半。
实在不忍心她再憔悴下去,赫风顺着沈父的嘱托开导道:“绿染,其实恋爱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是,这一年来,你自身的状况大家都看得到,如果舍不得,何必放手呢?”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在一起时觉得分开会不会更好?分开后又有无尽的怀恋。”好疲惫,好疲惫。
双鱼的她总是会举棋不定,虽然感情真挚、坦诚,但性格脆弱又敏感,偏爱安谧但是又不会轻易地依赖他人。虽然待人处事温婉凡事无所谓,但是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又会义无反顾。
此时对赫风的这番话,已是她坦诚相待的极致。
看着绿染忐忑不安的垂着肩膀低着头,伤心无助的样子,赫风心中有股淡淡的惆怅点点蔓延,他的情绪能被绿染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轻易撩拨地跌宕起伏。
“绿染,要是真放不下,就去找他吧!”
听到赫风的提议,绿染猛地抬起低垂的头看着他,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坚定了原本就起了这个念头的心。
绿染很坚强又很脆弱,完全是那种你踩一脚就蔫下去,扶一把就茁壮成长的人,经常需要他人的肯定。
本来她的内心深处就隐藏着同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绿染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契机,给自己的一个理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