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甜心] 终夜》暮朝颜

52、月咏几斗番外 山城

　　这几天我已经适应了旧金山的天气，虽然有些冷，却也温和不像东京那般的冷冽，那种刺入骨头的疼痛。我还是很想念日本，那儿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那儿有我的全部。可我还在寻找我那个失踪的父亲，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我感到很迷茫，是不是我日后的生活就会这样下去，追寻着一个失踪了几年的男人，从这个世界的这头再去往世界的那头……
　　前几天我在底特律得到消息，我那个失踪了几年的父亲很有可能去到旧金山。于是我背上小提琴马不停蹄地赶往这座山城。
　　这座城市汇集着各种人种，遍地的咖啡厅，也有日本餐厅。不过，都与我无关就是了。我叹了口气，停下拉琴的手，将小提琴放回琴盒中盖上，正准备走却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子，黑色的长发，穿着米色的大衣，脸上带着笑意对我笑：“嘿，好久不见。”
　　真是久违的日语。
　　我看着她愣了半天才问道：“赤月弥生？”
　　她咯咯地笑：“怎么？这么久没见都认不出我了吗？”
　　我是真的认不出她了。她变了很多，瘦了，也长高了，头发也长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给我的感觉。说不清楚具体的改变，那个红着脸对我说：“谢谢”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
　　“人生三大幸事之一就是他乡遇故知。怎么样故知，赏脸跟我喝一杯咖啡吧？”她双手插在衣袋里对我笑容里带着些狡黠。

　　我记得歌呗有天回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张名片。她跑来找我很兴奋地对我说：“几斗，原来你也认识里香姐啊！”
　　我大约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搞明白她口中所谓的“里香姐”就是名片的主人，然后我又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回忆起了这个名片的主人就是很久以前在便利店门口拦截住我的那个女人，当时我站在那看着墙上歌呗的海报。
　　“哦。”我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蛋腚地说：“不认识。”
　　“不认识的话这个名片是怎么来的，总不至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嘛！”“罪魁祸首”显然不明白我装作不认识的缘由，嘟着嘴愤愤地看着我。
　　“那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我翻身跳上屋顶躺下，歌呗也跳了上来坐在我身边。我说了一句：“小心点。”就闭上眼睛以表示我对她口中的里香姐没有兴趣，要不是她翻出这张名片，我已经忘了那天在便利店的遭遇，更何况那实在是不怎么好的回忆。
　　歌呗显然不在意我的态度，她总是这样，就算我不理她她也能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很久：“里香姐带着她的女儿出国治病了。说起来她女儿你也认识啊，就是圣夜小学的赤月弥生。”
　　我睁开眼睛看见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我又去了一趟圣夜。关于这件事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总之我站在皇家花园透明的玻璃屋顶上往下看，果然没有看见那个黑色头发的女孩。想着再没见面的那天，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而现在，她却坐在我的面前，喝着热咖啡。
　　所以说，人生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永远都不能预见下一秒你会在哪，会遇到什么人，会经历什么事。就像很久以前因为大意轻敌的我狼狈不堪地倒在小巷里的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出现在我的面前。硬是将我拉起来，带着我去看医生。
　　而那个所谓的医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我的伤口清理干净后上药包扎。“
　　好了。只等那个丫头买绷带回来了。”他我说道，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问我：“不介意把？”
　　我摇了摇头。
　　他倚在窗口叼着烟吐出一口气，透过白色的烟雾眯着眼打量我。“说起来，”他突然开口道，“那天晚上送丫头来医院的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你对吧？”
　　我盯者他，没有回话。
　　“不说也没关系。”他又吐出一口烟说道，“我一直自认为记忆不错，看过的书见过的人都能清楚的记得。就算是只有一眼也是一样。”说完看向窗外。
　　他记得不错，是我。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事情，真亏的他还能想起来。
　　“啊拉，回来的真快。”他叼着烟对我说道，“叙旧时间结束。”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脚步声，然后她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和现在的她重合在一起。
　　她垂着眼帘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对我说：“真是没想到能在着遇见你。”
　　“我也是。”
　　“守护者他们现在还好吗？”她问我。
　　“应该不错。”我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们了。”
　　“是嘛。”她语气有些失落，“那你呢？怎么会来这？”
　　“为了找我的父亲。”我喝了口咖啡，身上立马热了起来，“他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了。”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起来，你的甜心呢？”我想起那个和阿夜不对盘的白狐狸，它们两个一见面就好像火星撞地球似的，吵吵闹闹没玩没了。
　　“黄泉……”她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它在这里。”她的左手指指自己的心脏对我说，“它已经变回心灵之蛋回到我的心脏了，在我最后那次手术成功之后。”
　　“……我很抱歉。”
　　“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呢？”她左手托腮看向窗外，“它还和我道别了呢！对我说：‘弥生，我要走了。’我问它你要去哪？它说，‘我哪也不去，我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真傻。”她右手按着自己的心口仿佛是对我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明明知道我的病好了，它就会消失，却从来不提。一直，一直都还在鼓励我……”
　　我没再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啊，下雪了。”
　　我抬眼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片飘落在地面上，树叶上，不一会就积起薄薄的一层。
　　“哈。”她推门出去，伸出手接着雪花。那雪花在她手心里很快便化成一滩水，她也不在意，“咯咯咯”地笑。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瓢泼大雨中讲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抱入怀中。那只流浪狗在遇见她之前曾经试图接近两个路人，都被他们一脚踢开。当时我就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路口，透过雨帘看见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微笑安慰瑟瑟发抖的小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洁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肩膀上。
　　她转头身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就这样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时间就好像停在这一秒。
　　我还记得多年之前在日本路过一家乐器店，店里传出一阵磕磕绊绊的小提琴声。有几个人站在店外看，那个人拉的并不好，我并不在意。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人学小提琴，也有人放弃，这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不适合就早些放弃也是件好事。
　　不过阿夜却突然说：“几斗，你看，是赤月弥生那个小丫头。”
　　我当时脚步一停，侧过头透过乐器店高大明亮的透明玻璃看见赤月弥生站在店中，指尖翻动，那磕绊的声音就是她来出来的。
　　“你还在拉小提琴吗？”我鬼使神差地问她。
　　赤月弥生眨眨眼笑道：“恩，偶尔在练。”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就好像多年前，当赤月弥生倒在自己面前时，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抽了一下。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被那个叫空海的守护者打了一拳之后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觉得那是自己该得的……
　　事实真的很奇妙，蝴蝶煽动翅膀就能引发大旋风，我的一个选择就能改变日后的人生。我看着赤月弥生的脸，觉的或许自己真的错过了一些东西，再也无法改变。

　　赤月弥生问我：“你准备在这儿住几天？”
　　“大约三天。”我回答，“不会太久。”
　　“可惜。”她略带惋惜地告诉我，“本想着能带你到处玩玩。毕竟我很久没有碰到以前的朋友了……”
　　我笑笑，没有回答她。

　　三天之后我离开了这座山城，手上的行李依旧只有一把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