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甜心] 终夜》暮朝颜

51、叶珞番外 阿弥

　　父亲将那个棕黄色的封信递给我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停顿了一下。
　　“阿珞，”父亲低沉的声音响起，“替我去看看她们吧。”
　　木然地接过那封信，打开信封，那张熟悉的照片就展现在我面前。一座普通的日式房屋前面，站着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男孩手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张照片是妹妹弥生出生百天的时候一家人在家门口照的。讽刺的是，不到一年的时间，父亲带着我离开了家飞往美国，母亲和妹妹却留在日本。
　　当时我还小，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在父亲带着我离开家之前，他和妈妈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当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我就会跑进屋里抱着哭闹不停的妹妹安慰她，一直到她慢慢睡着。

　　所以说人生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我看着站在接机口左顾右盼的女孩子感叹地想道，当年，那个需要我抱着才能安睡的小婴儿已经在时间的洗礼下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了。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长大后的弥生，这点除了我自己谁都不知道。当时，我趁着父亲出差的时机，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带上一些必需品之后就一个人踏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这很疯狂，我知道。为了这次的疯狂我足足准备了一年的时间。
　　当我站在大阪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语言，让我产生如重生般的错觉。
　　出租车司机是个典型的大阪人，健谈又豪爽，一路上都在和我说关于大阪的传说，极力推荐我去一趟天守阁并且保证我不虚此行。我只是笑笑，转头看向车外，这次我回来的目的可不是那个防造的古建筑。
　　日本是个极为守旧的国度，就算很多年没回日本的我也能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某些地方依稀回想起许多。
　　这时候的大阪刚下了一场大雪，整座大坂城像是被包裹上厚厚的一层被子。我拖着行李，深一步浅一步走在雪地上，低头看看手中的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棕黄色信封上的地址，再抬头看看路边的名牌，以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就算日本的变化极少，但我离开日本时还只有七岁，距离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年，孩提时代的记忆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直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普通日式房屋出现在我的眼中，我才感觉我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那个懵懂不知的年少……
　　棕色的大门突然打开，我下意识就躲进一边的拐角处，偷偷往外看。一系列动作做的流畅无比，过了好一会才懊恼地想为什么我要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啊！叹了口气还是偷偷往外看，身穿粉红色外套的女孩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我看着她慢慢走过马路，我已经能够看清她的眉眼。
　　父亲曾对我说过，我长的非常像妈妈。他时常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我的脸发呆。我知道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与我长相相似的母亲。他其实早已经后悔，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这个女孩拥有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这双眼睛在父亲脸上只有懊悔。
　　我想我该走了。这么想着却是一步也走不动。突然，只听见她一声惊呼，我看见她身体往前倾倒，眼看就要摔倒在雪地中！我什么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我想起很久以前，门外是吵得不可开交的父母，门内还是孩子的我抱着小小的她轻声哄她入睡，那场景就像是昨天……
　　时间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她迅速挣开我的手，也不敢看我，低着头对我道了一声谢。
　　我看着她一时玩心大起，对她说了一句：“小妹妹，以后走路可要小心啊。”
　　她的脸瞬间绯红，向我鞠了一躬转身就跑。那时，她像小鹿一样突然冲进我的世界，又向小鹿一样冲出我的世界……

　　我扯起嘴角微微一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向明显有些不焦急的她走去。
　　“你好。”我发誓我绝对用上了自己最好听的声音，“请问你认识赤月里香女士吗？”

　　“大哥……大哥？”弥生提高了声音叫我。
　　“怎么了？”我回过神来微笑得看着她。
　　“真是的，大哥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发呆。”
　　“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微笑摸摸她的头道，“最近感觉怎么样？又什么不舒服的吗？”
　　“完全没有。”她很兴奋地对我说道，“Dr Miller今天早上和我说，我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我揉揉她的头发。在医院的这些天，能陪伴着她我真的很开心。这样子很好。

　　弥生有先天性心脏病，不严重，但也很难治愈。
　　她被人送到医院的那天，我和母亲根本不知道她出了门。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在医院里睁眼到了天亮，谁也不敢闭上眼睛，生怕再睁开眼睛时，她就离开了我们。那个晚上是我一生当中渡过最昏暗无光的夜晚，就算医院的日光灯照亮着医院每个角落。
　　那时候我的心里就隐隐冒出个念头，我要治好她，这样的意外，只要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弥生还是醒来了，在医院连发了两张病危通知书之后。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脸，努力扯着嘴角对我微笑，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叫我：“……大哥。”
　　我用手遮住她只有巴掌大的脸假装生气对她道：“笑的这么难看，不许笑！”
　　她 “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了。
　　之后我和母亲说了我的想法，她听候抿着嘴看着我不说话，我也直视着她。这么多年，已经足够让我的个子远远超过她。最后她叹了口气对我说：“去做吧。”我知道她的心结，对她说：“父亲让我来看你们，顺便让我对你们说一声‘回家吧，里香’。”
　　我看见母亲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下来了。

　　三个月前，父亲和母亲在美国复婚，这两个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来赌一口气，到最后只是一个对面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我将新的绿卡放在床头，然后抱着她的肩膀轻轻对她说道：“欢迎回来。阿弥。”
　　是的，阿弥，只属于我的叶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