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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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才亮起微微的曙光，福贵客栈的伙计便开始忙活起来。挑水、烧火、煮水，样样干得利索。无意中瞥见厨房外枣树枣儿略略长大了一点，枝头也沉下不少。想着今天秋天又是一个好收成，不觉间露出憨厚的微笑。
渐渐的渐渐的，太阳升起。阳光洒满院落，金色的光跳跃在树梢，唤醒了白天。福贵客栈的客人也陆续起床，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得伸个懒腰，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苏沐辞唤随从端来了洗脸水，细细地洗净了眼角及额头。又赞许地接过适时递上来的帕巾，擦了擦手。最后坐在太师椅上，不急不躁地抿了口茶水，又吐到随从捧着的铜盆里，算是洗牙。一切妥当后，他仰着头靠在太师椅背上，疲惫地问：“苏三，云小姐那怎么样了。”
云五朵连着睡了几个昼夜，不曾起床过。这让苏沐辞极为担心，便嘱咐随从苏三时时注意动静。
苏三，三十左右的光景，办事稳重牢靠，一直以来颇得苏沐辞信任。这次去云府求亲及替云府打理后事，都是出了不少力。他卑微恭敬地道：“公子最近累极，再多歇息会吧，小的再去看看云小姐是否起了床。”
苏沐辞眯着眼睛，手指揉了揉额角，吩咐道：“那先下去看着吧，过几天，我想带她走。”
苏三行了个礼，轻声出去关了门。
苏沐辞的嘴角溢出浅浅的微笑，但愿一切都顺利呵。
莲花这几天，却是闲得紧。云五朵卧床不起，连饭都不需要伺候。而经常斗嘴的冤家丫头小小那天受了刺激后也紧接着消失不见了。除了外出无所事事溜达溜达，便是躺在客栈睡大觉，无聊的日子，委实难过啊。这日早晨，醒来后又觉百无聊赖，便胡乱洗了把脸，蹬蹬瞪地踩着木阶梯下楼去吃早饭。
福贵客栈是养家糊口的小生意，不像其他客栈分前院后院，华丽的紧。它只有两层，上层当客房，下层却是卖酒水茶水吃饭用。小镇上，陌生面孔少，住店的人自然不多。幸得下层有些小买卖补贴，才稍有盈利。福贵老板姓朱，名福贵。小本生意，也没另请个掌柜，自己一手办了掌柜的事。这会儿正忙着算账结账。见着莲花公子下来，立刻惯性的停了手里活计，满脸堆笑：“诶哟，公子醒来了，要点什么。”
莲花一步三摇很是骚包地晃到了朱老板的柜台，却变出了白兔般纯洁的眼神看了着朱掌柜的小八字胡，而后手托腮做思考状。
朱老板刷得一身冷汗冒了出来，心里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朱掌柜拿着布偶正在狠狠地扎小人。我让你招惹这位九九八十一变的大爷，我让你嘴贱，我让你不吸取教训。
“你说我要吃包子么？”莲花忒诚恳地问。
来了来了又来了，每每开场白老是这句，就不能换句新鲜的么？朱老板心里哀嚎，面上却不得不挤着更热情的微笑：“包子有叉烧包、小笼包、灌汤包、猪肉包、豆沙包这几种，请问公子要哪样？”
“我不喜欢包子，”莲花一手托着腮，腾出另只一手噼噼啪啪胡乱拨着柜台算盘圆润乌黑的珠子。静默了半会，幽怨道：“再说你这包子也难吃。”
朱老板觉得五脏六腑腾起了熊熊烈火，面皮被烧成了猪肝色。心里暗自腹诽：你有什么资格说难吃，丫的一直都没尝过我这的任何包子。
似是有双会看穿人心的眼，莲花微微直了身子，指着某位客人桌上的包子，啧啧道：“你看那个灌汤包，皮破了，汁水也流了出来。这样的包子让人看着就没食欲，又怎会好吃。”
望过去，的确如他所说。但是小本买卖，卖得又极为便宜，自然也没那么多讲究。如果你嫌恶，且有的大把银子，怎么不坐个马车，绕上一两个时辰去皇地景城吃去啊。
心里如是想，却万万不能讲出口。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当下又忍了下去，还是好好脾气的谄笑：“公子不如吃馒头。”这下馒头无皮可破也无汁可流，看你可有什么说辞。
“馒头？”莲花不紧不慢地把拨乱的算珠再次归零，哂笑道：“没肉的东西，我可不爱。”
“那客官来点肉粥？”朱老板不耐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盘算着若还是挑三拣四，胡搅蛮缠，我也懒得搭理你。
“那好吧，”莲花站了起来，一脸的感激：“朱老板，你待我真好呢。”
朱老板无语凝噎，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待他好了。天天早饭时间总得这么闹上一段，真是杀他的心都有了。见着他又是春风得意地去了厅上中心的方桌，不禁摇摇头。复低头一看，算盘珠子一个一个整齐的排在上方，算了半天的账又是白算了。顷刻怒火中烧，下次再理你这个无赖公子，我就是猪头，我全家都是猪头。
这日里过来饮早茶的人甚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一口茶，咽些包子点心，颇为惬意。莲花才坐下，却听得邻桌正眉飞色舞地议论云府祸事。其中一人长的肥头大耳，他感叹道：“云府财大势粗，定是招了强盗才惹得如此横祸。”
另一人长相斯文，当下接口，却是否定：“近几年来，从无强盗出没，你别诳我们。云府才搬过来一年，却飞来如此横祸，定是先前招了仇家，避了这儿。说不定云府这次是仇家寻来了。”
“这样说来，也不知道是招惹了谁？”率先发言的肥兄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那么多人啊，一夜之间魂魄归西。”
小市井里的百姓对八卦天生有种喜爱。因说的是这几天最惨烈的大事，很多人便围上了这桌。肥兄话毕，引得众人皆是唏嘘，这么说来大户人家也没什么好，小户人家虽小日子清清淡淡，但胜在平平安安。
莲花天生是凑热闹的人，这下也挪着自己的凳子，笑嘻嘻挤进了邻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着这么一张俊脸，笑的如此甜，其他人也不介意。
另一个一直没发言的老汉端起茶，吃了一口，长长的叹了口气，“云府的事老头子我倒是知道些。”
“您老知道？”莲花吃惊的问。
“因缘巧合而已。话说这云府可不简单呐，云老夫人本是江湖侠女，后遇上本朝的云将军。美女与英雄自是极配，成为当时一段佳话。却不料两人恩爱十几载后，却是落得个和离的下场。”
老汉清清喉咙，继续。
“想必是和离后，云将军便去了边疆，云夫人带着一双儿女便搬离了景城，来了这章仙镇上。也不知这场火灾云府是否有人幸存下来。若是这消息传到云将军耳朵，怕是又得掀起一场血风腥雨。毕竟就是和离了，也算自己的夫人。再说云府里还有自己一双儿女呢。”
这时却有人冷笑出声，“本是伉俪情深，为何劳燕分飞？我看云将军与这云夫人是没有感情的。这一双儿女留给云夫人，定是云将军在外有了新人。有了新人自然忘却旧人，想必也不会眼巴巴跑回来看上几眼。”
“我看是云夫人有了新欢，才会导致和离。云将军定是伤心才离了旧地。”有人为云将军愤愤不平。
莲花长长“噢”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周围人却是兴趣盎然，纷纷猜测，内容却是越来越离谱。如云府公子年长十八却未娶亲，定是喜欢男人。云府小姐足不出户，估计长的奇丑无比。云府遭此劫难，应是被地府里的阴魂缠上。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曾在云府附近见过黑无常“咻”的一下便没了影。
莲花被闷在人群堆里顿觉烦心，于是扒开人群挤了出来。却见着靠角落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粉红色孤零零的身影。她垂下面孔，低头正在认认真真地喝一碗白粥。仿佛这粥是山珍海味。
释然一笑，饿了几天的人，自然什么都好吃。
莲花又端着袖子跟老爷似的，迈着八字步走近了云五朵。桃花眼细细得打量着云五朵。
粉红色的纱裙，穿在身上瞧起来很是精神。不枉他和布店的老板争论了很久关于“粉色和白色谁更适合女子”这个话题。女孩家家就应该粉嫩粉嫩，如她们的年华。
许是几天不吃东西，她原本圆润的面庞有些削尖。这个还真是不好，长这种面相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好惹的。如爹爹的第三个小妾，尖酸刻薄，还很妄自菲薄。寻思这段日子，得好好养着，把那圆润变回来。
云五朵的白粥喝完了，才抬起头来望着一旁兀自点头又是摇头的李莲花。她神情淡淡：“我娘亲不是她们说的那种女子。她一生只爱我爹爹一个人。”
莲花愣了愣，只是几天时间，似乎整个人都已沉淀下来，不复饱食楼上她直直地瞧着他，且语气尖锐，我家丫头害你名节尽失，你又待怎样？
“我大哥虽没有喜欢的女子，却是正常的男子，不是他们说的断袖。”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心里的花苞骤然开放，且是鲜艳。她对他从来多是怒气多于和气。莲花拉开凳子，坐在她的右侧，这个角度正好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嗯，我相信。”
“我爹爹，他的事我却忘记了。”云五朵忽地低下头，似乎有些难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我娘亲和离去了边疆，我后来病了一场，以前所有的事都忘记了，所以也不记得爹爹长什么模样，是什么样的人。”
“要我带你去找爹爹么？”莲花突然问？
“不需要，”云五朵摇头。穿越过来后，她从来没见过那个叫爹爹的人，所以毫无亲近一说。虽是和娘亲和离了，但是娘亲既然是爱他的，定然想他好好的。云府这趟浑水，他就不要再趟进来了。
“我想找到娘亲、还有大哥。”云五朵幽幽道。
“那你要好好吃东西，养足了精神才能找的到。”莲花认真地看着云五朵：“我陪你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流言蜚语带来的不快，烟消云散。很多时候，一句话总是有着莫名却无法估计的力量。
云五朵终于笑了，对着骚包公子莲花微微弯了下嘴唇。第一次，她对他认认真真的，且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莲花却仿佛置身于这样的梦境，千树万树梨花，在温暖潮湿的春天，熙熙攘攘齐齐得绽放，刹那间满世界都是芬芳。
莲花第一次觉得让别人快乐原来于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恩惠。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大抵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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