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小凤凰养成记》蔷薇九月

46、第四十六章 曲终（二）

　　景临肃只觉这个梦境实在太真实太痛苦，积压数年的难过、悔恨、绝望忽地一下铺天盖地而来，他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
　　试图着从梦境中挣扎醒过来。然徒劳，于是他放纵自己落入地狱，任各种煎熬痛疼入侵身体。

　　梦里女子诡异一笑：“景临肃，不如解脱吧。”
　　手中一重，景临肃低头看，赫然多了一把短剑。精致的剑身，纹着古怪的文字，在月光下，发出暖暖的光。

　　女子手指攀上他的胸，缓缓移动画着圈，“这里，是这里痛。”
　　景临肃随着她的手指划动，有了异样的感觉，好像看到心里长出一根刺，尖细，修长。它不断不断地向上长，甚至要刺出身体。
　　“你把它剔出了，便再也不觉痛了。小公主会原谅你，听雪亦会留在你身边。”
　　女子声音轻悠悠，像极了夏日大雨骤至，燥热顿消后的清凉。

　　景临肃怔怔地举剑，毫不迟疑地刺向自己胸口。
　　血肉破裂的声音，在夜晚响起。随之传来一声急呼：“让开。”似有人欲闯进来。
　　景临肃呆滞的眼神忽地有了光亮。
　　然而，已经迟了。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景肃然捂着锐痛的胸口，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眉目依旧的女子。
　　这根本不是梦境。
　　只是一个局而已。

　　外面侍卫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尽职尽责地挡在擅自闯入者面前。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人眉头一皱，也不废话，直接撂倒面前的阻碍。

　　女子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嫣然一笑，却是带着寒意。
　　夜风轻柔，如情人低语。
　　她的发丝随风起舞，遮住半面娇嫩的容颜。纤纤小手，蛇一般滑到剑柄上。
　　正欲往前一推，一颗石子于空中划过弧线准确无误击在手腕处，一疼，便撒了手。人也失了力，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抬头，青色人影一闪，便到了面前。

　　翠绿色的袍子，在夜里，显得黯淡。然眉眼处的黯淡才叫人惊心，他瞧着她，像是一堆丝线绕缠在一起，成了死结。
　　他张了张嘴，却是无声。
　　女子瞧着他，神色带着漠然。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千山万水，

　　两人对视间，外面侍卫随后冲了进来。
　　一瞧景临肃半蹲地上，胸口起伏，鲜血淋漓，大惊，急呼“有刺客”。
　　有人欲向前扶起景帝，却被侍卫长模样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没瞧见景帝旁边的女子便是刺客么？
　　其他人心有戚戚焉地退到侍卫长后面。

　　侍卫长亦是发愁，那刺客与景帝相隔极近，担心一不小心刺激到她，那后果可不是自己能承担的。于是一双愁眼转到方才急匆匆赶来的男子身上，可是男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魔怔般地瞧着那女子。顺着他魔怔的视线，再仔细一看，那刺客的脸，不是故去的颜皇后？她怎么活生生站在面前？
　　原本颇有几分气势的侍卫长往后缩了缩。

　　见众人被她的容颜唬住，景临肃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有气无力道：“他不是朕的听雪。”
　　女子回过头，瞧见他紧蹙眉头，极其难受的样子，璀璨一笑，不慌不忙从脖颈往上撕下假面。
　　重金购来的假面还真是物有所值。
　　当然也幸亏小林公公方才禀报时在葡萄酒里下的□□。
　　她，才不是颜皇后。她，是云府的小姐云定乐音的女儿，云五朵。
　　两年过去，她的样子仍然未变，只是眸子不再是从前的清亮。明明是出鞘宝剑的利，却夹杂着闲散于青山绿水的淡然。
　　她眯着眼睛问候：“皇上，你还好么？”

　　当她露出云五朵的容颜时，旁边的景肃然惊讶。知她恨他入骨，却从未想过有天她站在面前，用听雪的模样，迷惑自己的心智，若不是被及时惊醒，那胸口早就被自己戳成了峰巢。虽然只是一刀，可是有命不久矣的感觉啊。景临肃目光紧了紧，不愿泄露出半分痛楚。

　　“活不过今晚的人，又能好到哪去？”云五朵右手刚被石头击中，无法使劲，于是用左手撑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复又望向相隔不过一丈来远身着翠绿色衣袍的男子。

　　已有两年未见。
　　在这哑然的两年时光中，她梦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而她惊惶，寻找。
　　终于在这样的场景见着，她，忽地失语。就像刚才见面时，懵然不知所措，最后只得带上冷漠地表情。
　　可是，她怕。怕过了今晚，再也和他说不了话。
　　所以，不管她欠他，还是他欠她，她道：“李莲花，好久不见”。

　　李莲花，至少有两年，他没听到过这三个字。仿佛这个名字随着她的消失而渐渐淡去。如今这般被人唤起，他浅浅一笑。
　　“小朵，你且等等我。”

　　说罢，朝地上的景临肃走去。轻轻的，他抱起他的皇兄，轻轻的，他把他送到侍卫长怀里。
　　“速传皇上救治，这边本王自会处理。”他郑重吩咐道。

　　侍卫们皆摸了把冷汗，松了口气。同时有些哀怨，那女子早些与世然王爷搭交情便不会把众人弄得一惊一乍了。
　　景临肃努力抬眸望向他，欣慰还有些些高兴，说：“世然，无论朕如何对你，你还是你，从未变过。”
　　李莲花笑，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永远是我的皇兄。”

　　一众人，自发分两拨。一拨护送景临肃出临雪宫让太医救治，另一拨团团围住云五朵与李莲花。既恐王爷徇私放走刺客，又怕刺客艺高胆大，连王爷一并害了去。
　　却见王爷挥挥手，示意他们离远些。摸索着退了几步，又见王爷挥手，小心翼翼再退了几步。
　　如此反复。
　　李莲花见侍卫离自己数丈远，才回过头。

　　抿着唇，他问：“回来了？”
　　如老朋友之间的叙旧，却少了几分自然。

　　云五朵忽地想起两年前，他眉眼温热地说：“纵使结局不如意，有生之年，我仍庆幸遇到你。”
　　今日，你是否还庆幸遇到了我？
　　曾经我给予的暖，远远不能抵过今日的寒。
　　你失去的，是我一手夺走。
　　我身处地狱，所以把你也拽了下来。
　　“嗯。”心里万般滋味碾过，所以声音低垂嘶哑，却依旧装的风轻云淡，溢出旧人初见时的欢快。“许久不见，我便想看看你。”
　　没心没肺的样子，在他面前，怎么也演不活。
　　她尴尬地别过头去。

　　“我没想过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李莲花直直道，“所以我想，你应该是从未爱过我。”
　　她要报仇，他知道。
　　可是，她不是云五朵，是来自未来的白晓蒙。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不背负云府的仇恨。天涯海角，他愿意陪她去。天高海阔，任她肆意活着。
　　偏偏，固执如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也包括他们之间的感情。
　　景临肃是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呵。

　　云五朵背对着他，沧桑悠长的语调：“我想也是。”
　　两年前，知晓云府仇人是景临肃时，她便知道与李莲花，从此山长水远。
　　即便两人曾经互相扶持，彼此信任。
　　只是，在各自以亲情为重的世界里，最先牺牲的，是爱情。

　　你怎能如此？李莲花双目微红。
　　云五朵缓缓闭上眼睛，不能如此么？不然又该如何？

　　这两年，边地不断增长的实力再加临国的势力，她本打算借此东风一举摧毁景国。依景临肃的牛脾气，定是誓与景国共存亡，到那时候景国国主景临肃自然手到擒来。
　　然，临行时改了主意。原本打算与临国联合进攻景国，最后改成调虎离山之计。先佯攻，趁大军调离景城，内城兵力空虚之际，云定带人里应外合攻进皇宫。而云家另一拨与临国洛奇一起的人马，一遇到景国军队进攻，便会配合他们对洛奇发动夹击。
　　因为，景国子民是无辜的，而云定对景国仍是一片赤子之心。他唯一要的便是景临肃的命，为云府报仇而已。

　　她，是白晓蒙，更是云五朵。云定，是她爹。
　　她要云定活着。
　　所以，她擅自改变计划，独自来宫中完成云家的夙愿了。
　　人的一生，总是负重而行。她，认命。

　　“王爷，皇上只怕是不行了。您赶紧过去看看。”
　　原来护送景临肃的侍卫长急急忙忙跑来禀告，并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云五朵、李莲花齐刷刷地望向他。前者神色不明，后者却是分寸大失。
　　李莲花临走时，回头看了云五朵一眼。难过、无奈还有茫然。
　　云五朵这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待他消失在门外，她轻轻一笑。然后，嘴角蜿蜒出一条血迹，像月老的红线。
　　天上的月亮被云朵遮住，冰凉似水的夜多了些黯然。
　　云五朵转身。
　　原本数丈之外的侍卫又纷纷围了上来。景帝毙，他们即将受到牵连，于是个个目露凶光，恨不得撕掉她。
　　她不惧，昂着头，迈着小步，到了梧桐树下。
　　夜风至，梧桐叶盘旋落地。
　　云五朵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似乎这样，能多点温暖。

　　李莲花，愿有来世，你我无忧，长伴一生。

作者有话说

　　好吧，七夕节我一个人过。
写结尾时不由变成了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