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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宿命】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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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生打断凌安的思绪。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你来我家时的情景。凌安轻轻的说。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记得呢。巨蟹座的孩子就是好记性啊。
没有刻意去忘,只不过会不经意想起。
那些黑暗的东西在心里隐忍了很久,终于扎下了根,发了芽,滋生了大片大片的黑暗,那些黑暗逐渐侵蚀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所应有的灿烂笑容。
你现在男人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吧?
还没走到那一步,凌安回答,然后继续说,你呢?
我爱他,但是他却无法给我未来。他家人反对他娶我。
那他怎么做的?两个人相爱在一起需要顾虑那么多吗?
可能因为觉得无法给我未来吧,所以他对我很好。苏生淡然的说,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
凌安,跟我一起私奔吧,我们一起去旅游,去西藏,去看布达拉宫,要不去墨脱也行。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从繁华的都市到宁静的自然风光,我发现大自然的静谧和壮美才能洗涤黑暗的灵魂,走到那种环境中,心自然而然的就安静下来了,仿佛世间一切红尘与罪恶都离我而去,有一种重生般的感觉。
苏生的眼睛渐渐散发着光芒。
对不起,苏生,我不如你洒脱,我有我的责任要履行。
你的家?
凌安轻轻的点头,不光是这些吧。
现在家里条件好些了吗?弟弟长大了吧。
恩,相对当年已经算是好了很多了,弟弟也长大了,他们也苍老了,所以我的责任也更重了。
你都不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他们的将来就是我的将来,呵呵,这就是巨蟹的命吧。任何时候,以家为核心,心甘情愿。
让你男人多帮着你点。
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脆弱,也不想把自己的伤口或耻辱展现在别人面前。
凌安,你总是这么逞强,这么多年了,你不觉得累吗?
累,但是必须前行,否则无法继续。
真是坚强得可怕啊,你的内心比我强大多了,凌安,我觉得自己是那种很虚伪的人,外表光鲜亮丽,内心伤痕累累,我只能在你这里疗伤。
我只能自疗!
凌安幽默的回答,淡淡的苦笑。
苏生呢,你的家人还好吗?
苏生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凌安,嘴张了又闭,最后终于说:
凌安,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下山吧,找个空闲的时间我会慢慢告诉你,这些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总之,凌安,我很羡慕你。
下山回到都市的时候,天色已黑,凌安带苏生去逛夜市,路边摊很多,各色小吃,服装、饰品、水果,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她们停在路边挑地摊的水果,这样嘈杂的环境,心中只有琐碎的生活,没有忧伤,没有寂寞。
好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的说话了,凌安心情也大好。
问地摊老板:
大叔,圣女果多少钱一斤?
卖水果的小贩突然就楞了,半响没说话,黝黑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旁边地摊的伙伴打趣道,姑娘怎么喊他大叔啊,人家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呢?
那个,大叔在现在流行的韩剧里意思为年轻的大哥,我真的没有觉得你老哦。
苏生在一边狂乐,凌安斜了她一眼,意思是也不帮忙解释下,还不过来一起挑!
凌安的电话响起,一看是凌初打来的,凌安开心的接起了电话。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哥你居然会打我电话。难道今天不忙啦?
什么时候因为忙没给你打过电话。他在电话另一端低低的说。
其实,你在的时候我更开心!凌安一边撒娇的讲着电话,一边假装的很幸福的样子望着旁边无可奈何的苏生。
要不要我过来一趟,顺便看看你们。
不用不用,你忙自己的吧,需要时我会更你电话。凌安很快挂了电话。
凌初这才想起来原本打电话的目的却被自己抛之脑后,不过也罢,反正也不着急。
晚上,凌安和苏生又挤在了同一张床上,那样的亲密,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关下灯,仿佛整个夜色都笼罩下来,世界也在顷刻便得寂静。
凌安转过头看看身边的苏生,黑夜中,苏生的眼睛发出淡淡的光影。
凌安,你还记得你走的那一年吗?
凌安的思绪开始飘了,那一年,正好是高二。在那之前,凌安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那里,毕竟不属于那个城市的,凌安知道自己总要回到家乡才能参加高考。在那之前,凌安都没有告诉苏生,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城市。直到确定离开的前一个星期。
苏生说,我知道我们终究会分开,我以为会是高三结束的时候,我们各奔东西,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凌安想安慰苏生,却找不到任何言语,分开是事实,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城市,以后的大学,她们能在一起的机会有多少,而大学又是她们唯一能再在一起的希望。
苏生,我们来相约一类好不好。
她们都是学习顶尖的孩子,相约一类,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又能再在一起了。
苏生自信一笑,伸出小指头和凌安拉钩。
那段时间,凌安家里更是萧条,母亲生下一个弟弟,家里的开支更大,经济却一直跟不上去。寒冬来临,回老家的火车票早已售空。无奈之下,父亲带着她去买了一张五等舱的船票,凌安清楚的记得,父亲一脸凝重的将船票放到她的手心,仰望着天说:真是作孽啊!
她看到父亲的眼睛红了,心里有点酸,却笑着告诉父亲,没事,至少还有座。
硬座对于火车来说,很平常,可是对于轮床来说,就是下等中的下等,因为船一坐至少得好几天。她明白父亲在心疼什么,那么冷的天,那么漫长的旅程,那么单薄的她。
父亲心疼她,但是依旧无能为力,可是她明白,父亲的关心同样使她温暖。
拼拼凑凑捻了几十元,父亲将这些钱全数交到凌安手里,说,安儿,现在苦点,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临走前,她从碎钱里抽出二十元整,把其余的悄悄放进父亲的口袋里。
她的行李很多,除了所有的衣服鞋袜还有三年的书本,父亲给她装了几编磁袋,她把自己所有的包都挂身上,里面沉甸甸的装满了各种必需品。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苏生已经在码头等她了,她拖着一个旧旧的大行李箱,凌安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
来送送你,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你看,我给你带来很多好东西。
苏生打开旅行箱,里面有各种零食、礼物。
这些吃的都是同学们合买的,大家知道你要走,都舍不得你的,你看你的人缘多好。苏生望着她笑笑,突然就掉出泪来,于是搂着凌安哭道:
以后你不在了,我就要一个人吃饭、走路、学习了,以后你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听我倾述了,以后你不在了,我会更孤单寂寞了。凌安,你终于离开我了……
她的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大片大片的,在冬季的风里迅速的干涸。凌安的心微微的痛,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说,苏生,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苏生松开手,轻轻的笑了,说,凌安,这个旧行李箱送给你,还有这个随身听。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送什么给凌安,那个行李箱还是她哥哥在外面打工的时候用过的,她想凌安一定用的着,就偷偷拿出来送给她。只有那个杂牌的随声听,是她凑了好久的钱才买的,音质不好,但是能用音乐隔绝喧嚣的一切,在她看来,已经很不错了。苏生想,这一路有音乐陪伴着凌安,她应该不会那么寂寞。
她知道,苏生把她能送的一切都送给了她,她们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却能如此相濡以沫,她不知道如何感谢,只是轻轻的抱着苏生说:
请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朝着渡口走去。
苏生不知道,头也不回的凌安,在转身之后眼泪开始大片大片的泛滥。
凌安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那个叫苏生的女子静立在风中,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