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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换 “主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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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你……你上哪儿去了?”
孙权居高临下看他,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刚才那个状况,我告诉你我在哪艘船上,不是当靶子给人打吗?”
吕蒙就有点委屈,左右想想也是着么个道理,自己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是因为孙权?
想到自己还傻乎乎地跳下水去找人,还被人扒了裤子,吕蒙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立刻逃命样地划水,溅起一路水花。
于是一众将士就瞪着眼睛,看吕蒙光着两条小腿翻过船舷,湿淋淋的上衣裹着身子,下摆挺长半遮不掩地晃着人眼。
一船都是男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军中条件简陋,大热天一起扒光了河里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吕蒙很坦荡,只是觉得主公在前应当注意下形象,于是请示了一下:“主公我去换个衣服……”
孙权从他上来之后就一直沉着脸子,这会儿看他居然不知死活地还在躬身行礼,更是火大。
于是众将又看到自家主公动手解了战甲后白色披风,在大热天里带起一路寒风,居然弯腰,亲手把它系在了吕蒙腰间。
夏天太阳很毒,不到正午就开始刺眼。
“主公,这……”吕蒙身上还在滴着水,一不小心就有一滴顺着睫毛落下,砸入孙权头顶黑发。孙权头发很浓密,那滴水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不嫌难看。”孙权低声骂了句,正好能被吕蒙听见。
吕蒙就更加委屈,裤子被个水贼扒了已经很倒霉,这会儿还要被人嘲笑,他这二十五年来的脸面,一朝连里子都丢了个尽。
孙权系完,拍拍手直起身,看吕蒙还低着头站在那儿,而且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了你,身上有伤?”
“早上出了这么多事,主公都不问一句的吗?”吕蒙抬眼,这句话说得很不留情面。
孙权脸上一僵,随即恢复常态:“好,你说。”
“黄祖手下有员将才,名叫甘宁,有大才却得不到重用。今天的奇袭,就是他一手策划的,要是黄祖听纳他计,我们损失就大了。”吕蒙眉心一紧,想到艨艟舰队里硬生生被拆出来的一个缺口,“这样的人,何不为我所用?”
“哦,这人我知道,就是他杀了凌操。”孙权眼角瞟了下凌统的方向,“这水贼,还挺有些怪才。”
吕蒙偷眼看凌统。凌统面无表情,两手却在身侧捏成了拳头。
这下有点麻烦。
孙权点点头:“那要看他有没有本事脱离黄祖了,对了,还要看他有没有这个眼光投奔我。”
言下之意,吴侯爱才,甘宁若来投,必不计前嫌。
“主公英明!”一干人忙不迭拍马屁。
凌统也低头,并不多言语。
“行了,都各归各位,去吧。”孙权挥一挥手。
吕蒙于是跟这人群转身欲走,却被孙权叫住。
“就是那个甘宁,扒了你的裤子?”
孙权声音很沉,恰好能让两人听到。
吕蒙被他问得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还好死不死补了一句:“主公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呢?你自己脱的?”孙权瞟了他一眼,“这个甘宁,他要是敢来,看我不弄死他。”
“主公,甘宁是个难得的人才,这万万不可啊!”吕蒙急了,“主公说想要一些没有背景的武将,我留意了好久,甘宁他绝对可堪大用。”
孙权脸色稍解:“你说,拉拢他是为了我?”
“不然我干嘛帮那个水贼说话……”吕蒙嘟囔了一句,“害得我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啊!”孙权走上前一把又把刚系好的披风解开,“光着个腿到处跑,还想再勾引个马延出来是不?”
吕蒙再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忙用手捂住了某个部位:“……我……又不是没穿亵裤!”
“怎么,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孙权哼哼冷笑,一步步向他靠近,“大家都是男人,遮什么。”
吕蒙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孙权步步紧逼,身子跟他贴得很近,阴影投下,挡住了阳光:“怎么,我很特殊?”
吕蒙嘴唇咬得死紧,还是无声地摇头。
“子明,你知不知道,你眼睛太干净,藏不住东西。”孙权扳正他脸,看那双眼中泫然欲泣的眸光,“子明,你在逃避什么?”
孙权眼里有血丝,不过弱冠的年纪,眉宇间已经有了不堪重负的疲累之态。
吕蒙看着又想起了周瑜,又想起了那句江东自古英雄出少年。可知少年肩承兴亡命,一辈辈耗尽了多少江东子弟,不见白头。
心中有一个声音,一遍遍在问:吕子明,你怕了么?
吕蒙嘿嘿一笑,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想通了这点,吕蒙抬头对孙权粲然一笑。时近正午,阳光没遮没拦地照下来,刺眼的光线扎得人头皮生疼。
孙权只觉得被吕蒙这一笑耀花了眼睛,下一刻就见他伸手扶了下额头,身子小小晃了一下。因为是战船,船舷不会做得很高,吕蒙这一踉跄就靠了个空,人一下子翻下船去,直直落入水里。
“子明!”孙权冲到船边也没来得及抓住,眼睁睁看江面上激起老大的水花。
看吕蒙刚才,明明就是体力不支的样子,这时落入水中,难保不能自救。孙权脑内纷乱一片,不顾形象的飞跑下甲板,脱衣服就要往水里跳。
“主公留步,我去!”黄盖指使两个兵士拦下孙权,转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孙权一头一脸的汗,顺着梳得整齐的鬓发流下,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面。抓着护栏的手指,关节处泛出煞白。
好在吕蒙被冷水一激就清醒过来,本能促使他挣扎着上浮,只觉得头脑昏沉辨不清方向,气也喘不过来,没划拉几下就感觉手脚灌了铅一般沉重,飞速地耗着他的体力。
吕蒙混沌的脑中,一瞬间闯进一个念头:原来,这样就是一辈子。
一直在追的名利,还来不及收;此生承受的君恩,还来不及报。
还有那么一段关系,不是参不透,而是——天不假年。
公瑾如此,他……再不要重蹈覆辙!
吕蒙拼了最后一点气力,终于赶在窒息前浮出了水面。
有人飞快朝他游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吕蒙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人伏在黄盖背上昏沉过去。
“主公,吕蒙将军只是暑热之症,可能是刚刚下水一场大战,又晒了这会儿太阳,体力有点不支罢了。”面对急躁的主公,医官压力很大,不住地拿袖子擦拭流下的冷汗。
“那你说他为什么一直按着肋骨?”孙权指指昏迷的吕蒙。吕蒙眉头皱着,一只手下意识捂在胸腔附近。
“这……”医官已经顾不上擦汗,“可能吕蒙将军有什么隐疾,还要等将军醒了再慢慢诊治。”
孙权撇嘴,说了等于没说。
“现在要怎么办?”
“找个阴凉通风处,不刻便可醒转。”医官小心翼翼道。
“我看不用换地方了,这儿就挺凉快的。”孙权环视一下身处的备用水舱,因为接近船底,外壳被江水浸着,这会儿比外面晒透了的船舱要阴凉得多。
“这……”医官有点为难。
“有什么问题?”孙权挑眉。
“不是,只是这病人不在榻上休息……”
“他不是有隐疾?万一肋骨断了呢?没查清楚之前不能随便搬动,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这次不只是医官,众将的冷汗也流下。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这么多人,挺热的。”孙权吩咐道,最后看向黄盖,“黄将军,谢谢你了。”
黄盖忙不迭拱手:“这都是属下的本分。”
等人群都散去,孙权才微微颓了肩膀,绕道吕蒙身边坐下,手指抚上那沉睡中还紧锁的眉头。
“到底是什么隐疾,你一直瞒着?”
“就是早年留下的一点小毛病,刚掉下去时被水拍了一下胸口有点疼,看你把人家医官吓的。”吕蒙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里带笑,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