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百合》午夜长风

26、第二十六；暗杀

　　单喜独自一人走进曾与师哥一起生活过的处所，如今这里人去楼空，院里的树木花草也无人打理，随意生长着。
　　王上没有杀死宝生，只是将他发配，那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他不能再要求什么了。只要师哥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一定会找到他，单喜这样想着，他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想法，送行那天，他对宝生说：“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宝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希望，可是出发的时辰已到，宝生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回答道：“嗯，你也一样。”
　　单喜想到了宝生被风吹乱的头发，想到宝生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里衣衫单薄地向荒无人烟之地出发的情景，心里一阵酸楚，其实这些天他总是不时地想起这些，但是在王的面前他从不敢表现出来。
　　师哥要刺杀王上一事的原因，他始终不敢去想，可是此刻在这个无人的静寂里，一个想法突然从他的头脑里冒了出来：师哥真的如同爱自己的爱人般爱着自己吗？想法一出，他的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这些年来，他对师哥的情感从未表露过，他只是个胆怯的孩子，依靠着自己的师哥生活。在他内心是如此渴望师哥的温存与爱抚，他曾有过冲动想去告诉师哥这种感觉，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无法说出口。如今师哥已远在他乡了，这一想法一出，更让他坚定了他的信念，他要去找师哥，哪怕到天涯海角，他一定要去。
　　寒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天色暗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雪了，他想起这时应该是和王上一起用膳的时候了，独自和王上一起时，王上并不像平时那样冷酷，他微笑的样子非常美丽，他曾想过如果王上不是王上，而是和他一样的戏子，是不是也会成为被人玩弄的男宠呢？
　　王把自己当成了男宠吗？可是为什么王上从来没有越过雷池一步呢？每夜都是王上听着自己说的那些故事慢慢地睡去。王上甚至没有碰过他的身子，也没让自己碰过他。他没和任何人说过此事，所以这成了他与王之间的秘密。
　　想到王上时，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隐痛，这是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感觉。随他吧，他想着，今天他向王上告假出宫，王上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说：“到外面去要小心，你知道外面可不太平。”

　　一阵风吹过，院门在风中摆动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似有人在哭泣一般，角落里未消融的残雪反射出点点微弱的光芒，风吹得更加紧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大概会在夜里下吧，单喜想着又打了个哆嗦。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猛地加过头来，除了寒风刮过的声音什么也没有。他叹了口气，决定离开时，突然一个身影在门口闪过，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那人已经进了院子，此时雪已经慢慢地飘了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让单喜吓了一跳。
　　“什么人？”单喜问道。
　　来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匣，他放下木匣，一拱手道：“单公子吗？”
　　“不错。”
　　“王上有件东西要属下交给你。”说着那人递上木匣。
　　“是什么？王上要交给我东西为什么在这里，不在宫里？”
　　“王上说在这里交给你比较好。”说着那人没等单喜回过神来，已经转身离去了。
　　单喜接过木匣，心里一阵疑惑，他把木匣放在台阶上，雪下大了，他想着，在等等吧。他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雪没有停的意思，他又回过头来看着那木匣，心里疑惑，是什么呢？
　　他蹲下身去，慢慢地打开了木匣。
　　当他看到木匣里的东西时，他瞪大了又眼，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悲伤一下子冲击着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负荷了，“师哥！”这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里哽咽着，却使终无法喊出来。
　　木匣里放的是宝生的人头，他瞪大的双眼，是愤怒，还是悲哀无法读得懂了，现在只有一个事实摆在单喜的面前，师哥不可能再等他了。
　　他曾有过失去师哥时的悲伤，那是在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与师哥一起生活时才有的，但是他从未有过这样彻底地失去师哥的感觉，不管在哪里，只要知道师哥还活在这个世上，他都会觉得很安全，总有一天可以在一起的，他一直这样想着，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希望的堤坝完全的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地面的雪，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哭泣才能赶走这份悲伤，良久脑海里的一片空白渐渐地开始出现了一个身影，美丽的王上，残酷的王上。
　　他想起自己是怎样跪着求王上饶恕宝生的。
　　那一夜，他跪在大殿里，王上舞动着青龙，不想听他的解释。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解释也不可能有什么解释，因为宝生刺王杀驾已是事实，所有的人都看到，他只是跪在那里求王上饶宝生的性命，他愿意为王做任何事。
　　王上收了剑之后，站在那里看了他良久，之后突然低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带着一丝冷笑道：“你真的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吗？”
　　“只要王上饶了他，王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你一辈子跟着我，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不能离开我，你愿意吗？”
　　“我愿意。求王上饶了他的命吧。”
　　“你心里不是想着饶了他的命，你总有一天要去找他吗？”
　　“没有，没有，王上，小的愿意一辈子服侍王上。”
　　“那好吧，”王上站起身，说道：“就把他发配到一个孤岛上去，让他永远也回不来。”

　　骗人的！单喜想到这里，大叫道：“骗人的！”
　　他飞跑着冲出了院门，朝宫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