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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扬州倒计时 第十章 ...

  •   文菁终于每天带着苍茫的面具加入了我这个失恋专业户的阵营,我本想扮演一下知心姐姐,从过来人的角度传授点巧渡失恋的经验,但看着她耷拉的脑袋,想起自己那一团糟的情史,我扭曲了一下面孔,拍拍她的背精炼地说了句:“welcome!”

      如果你想安慰一个丧夫的女人,最行之有效的不是“我理解你的感受”而定是“我男人也刚死”。

      下了班马小猫一拍桌子:“走!今晚去吃好的!”文菁阴皱了一天的脸终于在这一刻舒展开来。于是我们趁Z不备,齐刷刷一溜烟闪了个没影。在金鹰悠仙美地里,我和马小猫美滋滋地切着牛排,文菁夹起一块肥肠,盯着看了半天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真是断肠啊!”害得我刚喝进喉咙里的西米露差点喷薄而出。文菁干脆扔下筷子,正儿八经地开始向我们开肠剖肚:“真的,我从来没试过想一个人想到这么心痛,真的心在疼啊!”

      她最后的尾音拖地极其地拖泥带水,配合着拖沓的幽怨表情,一边端着餐盘的服务员八卦地探过头来。

      她俩眼珠里酝酿出沉重的光芒向我们射过来,嘴里的牛排开始嚼之无味。马小猫停下切牛排的刀:“放心,等过两三个月你就自动生机勃发了!你看王小能,哪次不是世界末日,现在还不是生龙活虎么?”

      文菁看了看我,一副依旧不能释怀的模样。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我也曾这般心痛地想着这么一个人,而此刻对于她的煎熬我是如此真切地感同身受却束手无措。因为我知道极度心痛的时候能立刻缓解痛苦的不是人文物理,而是生物化学。就像中药虽然可以标本兼治但却不能像西药那样立竿见影。但可惜的是,我不能说“走,喝酒去!”“走吸毒去!”“走,找男人去!”,因为对跟娘亲一起生活的剩女来说,这每一样都是不可能事件。最后我们都要垂头丧气地回家,和娘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营造比邻居更欣欣向荣的生活气息。

      而现在能做的,我只想给她一个无声的拥抱。

      马小猫手机暴躁的铃声突然想起来,接完电话,马小猫说:“我老公来接我了。”文菁把筷子一扔,叹了口气:“那就回家吧!”

      当我和马小猫不约而同岿然不动地不肯付账,文菁只好骂骂咧咧掏卡的时候,再次证明了失恋加交友不慎的女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吃完牛排喝完红酒我一脸微醺地回到家,开门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一脸阴云密布。我深谙更年期的妇女不好惹的道理,默默自觉地把自己隐形,蹑手蹑脚地踱进房间。刚放下包,我妈就破门而入,吓我一跳。

      我胆战心惊地问:“什么事?”

      “还好意思问?”

      她这引子一出,我就知道要决堤了。

      “人李二都要结婚了,你看看你还整天吊儿郎当!”

      她拉了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准备打持久战:“看人李二啊,你看,长得没你好看,尖嘴猴腮的,学历没你高也就是个大专,家庭条件也没比你好到哪去,人现在找了个对象开了个奥迪车上他们家送聘礼,一套婚房就好几百万,你看她妈那个显摆样,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我妈开始喋喋不休地唾沫横飞,我不想听她的唠叨开始收拾东西转移注意力,但脑海中硕大的“李二”和“奥迪”这两个主题词开始挥之不去,一种可耻的羡慕嫉妒恨油然而生,不禁生平第一次开始认同她对我的控诉。

      “你说你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干嘛呢?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到现在连个男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嫉妒心果然是害人害己啊,我不敢顶嘴只好默默摆弄我的毛公仔。

      结果我妈更急:“你说你一天到晚不去街上拦男人,就指望跟这些小玩意过日子?”

      一阵天雷滚滚,我嘟囔着说:“要拉男人也要等天亮啊,现在去大街上就被拖到巷子里了。”我一看她要失控的架势赶紧嬉皮笑脸地哄她:“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给您光宗耀祖的,奥迪算什么?”

      我妈这才不情不愿地恨恨地走了。

      有其女必有其母,在她孕育我的过程中剑走偏峰地遗失了精致的五官却唯独留下了傲骨尖酸。从我记事起,我和我妈的战争就没停过。算命先生说,我是我妈命中的克星,我妈是我爸命中的克星,而我爸恰恰四十多岁的时候出了事故去世了。年少无知的时代我常觉得,我和我妈的战争,必定弄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来。但经过我爸去世,我姐出嫁,我离家上学,我们都开始慢慢变得温和,这就是相依为命的代价。

      我们就是这样不可理喻地在爱恨交加中纠缠了二十多年,相互打磨直至今天的欣欣向荣。念书的时候,有一天早上我上学要迟到了,我恳求正在上班的她送我。她急匆匆地从班上熟练地逃过领导的火眼金睛却发现自行车被别人借走了,于是她临时借了一辆似乎不太顺手的。之所以说不顺手是因为她居然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径直冲向路边的萝卜摊。我从车后座掉下来,看她连声抱歉地扶起自行车,然后骑上车飞奔而去。我在后面愣了两秒排除了她想试车这种可能,立马开始呼喊,可是她就那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路骑着自行车飞奔去学校,不管我如何声嘶力竭然后绝望。幼小的我只好窝着一团巨大的怒火,往学校走去。后来在路上碰到一脸尴尬的她,我硬是撅着嘴没上车。事后,她说快到学校的时候还碰到熟人了,熟人问她去哪,她还心想没看见车上的孩子吗,当然去学校了。

      可尽管是脑海中不断浮现这种离谱的回忆,我依然在那一年的母亲节礼物上歪歪扭扭地写下:“Best Mommy in The Whole World”,然后她厚颜无耻地去找李二妈炫耀一番,因为李二从来不会送礼物给她妈。可有一年李二妈破天荒地收了回礼物,李二送了她妈一盆紫色的欣欣向荣的盆栽,寓意如此投其所好。可是第二天,孤寡老人王奶奶就挨家挨户问:“你们看见我紫色的盆栽了吗?就放在门口……”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可是就连李二也修成正果了啊,我那风雨飘摇的人生何时才能安居乐业?上帝何时才会让我的人生也出其不意一回?

      这一晚,刘真又例行消失了。然而,第一次,我破天荒地睡着了,连梦都没有。醒来后觉得很恍然。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公司开早会的时候,Z重磅宣布:总部规定从春节后开始,各分公司停止收取现金保费,一律通过银行转帐,年底列入考核指标!接着Z慷慨激昂:“引导客户转账的重任就要靠我们客服部来担了,各位必须一刻不能松懈,要全面进入战斗!”

      这都上升到战斗级别了,看来一阵血雨腥风是逃不掉了,我面无表情地想。

      “王小能!”

      我一惊,莫非我想什么她都听见?

      “年前交保费的会很多,你这几天就先专收保费吧。”

      我顿时觉得一片黑暗,上次五千块钱的阴影还呼之欲出呢,偶尔做个噩梦都会出现五千块。我嘟着嘴走出会议室,马小猫回头调戏我:“领导是想叫你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啊!”我回了她一个无声的白眼。

      果然交保费的人蜂拥而至,我一看窗口一堆人头攒动,血就往上涌。忙得昏头脑涨的时候,一位高大的男士出现在我的柜面,递给我一张信用卡,我看了一眼背面还给他:“对不起,信用卡必须要由持卡人本人刷,麻烦您换张卡。”

      高大男毫不示弱,语气傲慢:“为什么不能刷,为什么别处能刷就你这不能刷?”

      “这是人行的规定”我知道又一场博弈开始了,所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知性而有说服力,“我们是金融机构,遵守金融秩序是我们的责任。”

      谁知高大男在这一句之后,噌一下火了:“你别给我打官腔,我今天就非要刷这张卡,你看着办。”

      说完就挡在了我的柜面,后面的人无法上前。此时,凭着我刻薄的本能,我脱口而出了一句日后令同事们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高大男在这一句之后,明显有些慌张,我想这一句定是触及了他的灵魂,这一定不是他第一次失态了。他的人生经历里必定有次被甩的时候,女方说:“你太幼稚!”

      正沉浸在这样的揣摩中不可自拔,Z闻讯而至。赔笑谄媚了一番后,高大男做出了更极端的举动,一把抢过柜面的pos机:“今天必须给我刷,否则你们别工作!”

      Z见这个架势,自觉无力回天,叮嘱了几句就闪人了,留我跟高大男继续对峙。于是大厅里除了我这个柜面凝固了起来,其他柜面都忙得硝烟弥漫。上班不用工作,我不禁一阵窃喜,电脑上突然跳出马小猫的邮件:王小能,这大哥是你找的托吧?请他到我这来坐坐呢!

      同时,各个柜面的转账引导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于是整个大厅里,客户的不满情绪开始不断地膨胀,耳边轰鸣的全是解释、争吵、抱怨、漫骂。参杂着个别极端暴力型客户。自我上班以来,因各种原因拉帮结伙到公司闹的人不计其数,但技术上来说都没什么创新性,无非就是恐吓恐吓,有个别动真格的也不过就是拿桌子把大厅的大门封起来,但也封不了多久。对于我们这种唯恐不乱的小喽啰来说,这真是不痛不痒不尴不尬的伎俩。

      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明天就是春节长假。漫山遍野都是一派龙腾虎跃喜气洋洋的景象。就连在马小猫面前指着马小猫骂的客户也别出心裁地穿了件猩红的棉袄。而此时,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世界开始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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