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殇》藤允熙

36、辛素

　　这个村子唤作“辛庄”，辛庄在此地，亦不知为何，有几年兴盛，亦会有几年的薄凉。
　　只是这辛庄的人甚是良善，便没有太多的灾难，只是这里妖气盛行，倒也没做太多的怪，终是与辛庄的人和平得很，让云游四方的道人和散仙甚是称奇。
　　此番，便有个长相俊美不似凡人的亦妖亦仙的少年走来，腰悬一柄长剑，没有剑鞘，剑身泛着钝光，不甚锋利，身上的白衣虽样式简单，却耀眼得很，似是不沾染半点尘土，仔细一看，少年赤着脚穿一双竹履，让村民很是惊讶，那少年挽了一缕发，简单得很，却还是那般耀眼，街上妖异的美人不少，却仍是掩不住那少年的一举一动。
　　一个甚是风情的妖异少女围了上去，穿的红红绿绿，甚妖艳，只是这脸颊不擦脂抹粉，还让人心安了些，走动摇曳生姿。
　　那少年的竹履便定住了，一双大眼登时变得澄澈，可爱又顽皮，倒让那少女有些羞红了脸，不知该搭讪些什么了。
　　那少年眼眸漆黑，看着那少女，“你找我？有事吗？”
　　少女烟波转了转，道：“我叫辛素。”声音如同蚊呐一般。
　　那少年像是没有听清般，又离那少女近了些，道：“你刚说什么？”吹出的气息如同花儿般甜香，却又道不出是哪种花的香味儿。
　　“别人唤我辛素，不知公子名讳？”
　　那少年皱了眉，似是没听懂，眼珠一转，似是明白了，道：“我师父唤我香陌。”
　　唤作香陌的少年又仔细瞧了瞧辛素，漆黑的眸中金光微闪，瞳孔中便形成了一个妖形，半人半蛇的样子。
　　但见她眼眸，虽瞳孔微棕，却不像是极其凶恶的女子，便问道：“这村子是否救过一名少年？”
　　辛素便笑了起来，“香陌公子来此是寻人的？”
　　香陌点了点头，道：“那人是我丢失的，我到此来便是将他寻回的。”眉目间带了几许愁。
　　辛素便好奇，紧张的问：“可否是公子的心上人？”
　　见香陌茫然的摇头，心中便生出了几分的高兴和欣喜，仔细思量了一番，摇了摇头，道：“恐怕公子得去别处寻去了，这村子倒真没救过什么人。”说罢，转身，竟是要走。
　　这便让香陌疑惑起来，随即跟了上去，那辛素倒像是知道他必跟着似地，走的极慢，只是街道两旁的人们看得甚是正常，只道这辛素姑娘又要取精血了。
　　香陌随着辛素到了一方隐秘的拐角，辛素见没了人，便转了身。
　　香陌的脸险些将她撞上，辛素咯咯的笑，道：“公子，你真可爱，我竟舍不得吃你了？”说罢，又揽过香陌的脖子。
　　香陌倒也没反抗，以为她要与他说什么悄悄话，香陌便自觉的靠着辛素，澄澈的眼眸看着辛素，辛素一笑，很是妖媚，便将唇贴了上去。
　　香陌只觉得那少女的唇柔软的在自己的唇上亲吻，舌尖不时的轻触他的唇，觉她没有恶意，便没有制止。
　　最后，反倒是那少女气喘吁吁起来，揽着香陌的脖颈，将香陌抱的紧紧地，亦笑的魅惑。
　　“原来公子竟是个不知何为情何为爱的纯情少年，倒是我污了你了。”
　　香陌不懂，只听得那个“情”字，似乎是个极易伤人，又使人极易欢喜的事情，便不再言语。
　　辛素见他沉默不语，亦不再说话，只是观察他。
　　香陌是个极漂亮的少年细眉若剑般斜入鬓，两只眼睛如同星星般闪亮，又如泉水般澄澈，却是黑得不见底，倒像个深渊一般，竟吸得辛素的魂魄都快失了形。
　　辛素便不敢再直看他的面目，敛了眉道：“这几日，辛庄似是不大太平，听闻魔王将来，先派遣了些恶劣的精怪来捣乱，欲要坏了这通往天界的水源，听闻是这般传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辛素见香陌还是不语，便自顾说了下去，“前些时日，我知你是天上来的，便是几年前的事了，竟真有一个少年在水中，被人救起，却不知是不是你要找寻的，但愿不是了，救那少年的人不是善类，少年亦不知被带往何处了。”
　　香陌还是不语，似是在思考一个极严重的事，时而皱眉时而舒眉，过了一会儿，张口问道：“你告知与我，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辛素先是愣了愣，之后便沉默不语，香陌又近了一步，像个好学的学童，直愣愣的看着辛素。
　　辛素才道：“我只知世间有一种欲望，叫情，亦不知什么是爱，我的母亲告知与我，这爱纵使你的□□陨灭了，你的魂灵仍是记得的。她说，这世间的爱像毒药般，让每一个人都痴迷，摆脱不掉，爱是极可怕的，倒不如情来得痛快些。”
　　辛素说完这般话，眼里似有些泪。
　　香陌不知该如何安慰，便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我便去寻人了。”
　　辛素呆了呆，想说什么，再回过神，香陌已经虚着脚步，转了个弯，径直走了，背影倒显得孤单萧条的多，辛素直望到那身影不再见了，才出来。
　　香陌询了一路，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这便是留在雀儿身上的香丸的味道。
　　香陌立在那高墙之上，那味道便更加浓烈起来。
　　香陌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
　　很是嚣张，嚣张的是院子的主人，竟这么自信，没有结界。
　　这座院子位于繁华地段，白日的这院子有些静寂，在外走动的都是些童仆和丫鬟，清秀的面容，扎着两个发髻，却穿着桃红艳艳的衣衫。
　　香陌变化成了其中一个的面目，下了高墙。
　　刚下了高墙，便遇到一股冲面而来的妖气，怎的这么巧！香陌暗自懊恼，隐了身，又躲在了假山石后，不出声响，幸得这院子大，山石又多。
　　不一会儿，便听见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夹杂些许喘意，竟似乎带些怒气。
　　香陌想了想，又将身上的血气掩了去，虽改换了一些气息，但本身的一些血气还是留有一点儿的。
　　那妖物的脚步便停住了，香陌亦不敢动，只得听着，那妖物似乎觉察到了一丝血气，竟转身来到了假山石附近嗅了起来。
　　香陌便有些个烦躁，这妖物的鼻子怎的这样灵，瞪眼瞧着那头上长角的妖物，便登时有些怒气，想将他诛杀了之，想了一想，此番来人间历炼，上来便杀了一只妖物，而这妖物还没有做什么错事，是有损修行的，便作了罢，伸手捏了个决，化了一只青蛙，那青蛙便“呱呱——”，跳走了。
　　那妖物甚是蠢笨，竟循着那青蛙去了。
　　香陌正待离去，却瞧见那妖物艳丽的衣衫腰带上，竟挂着一簇染了亮色的鹤羽。香陌的眼睛亮了亮，便跟着那妖物随了去。
　　半路，香陌将那只青蛙又变回了无形的决，那妖物有些恼怒，跺了跺脚，有些孩子气，便又转了方向去。
　　香陌暗笑，跟在这妖物身后打量了起来，这妖物说是妖物又不妥，人形，只是头上长了两只黑玉般的尖角，弯弯的，高高大大的样子有些笨拙，这面容倒是硬气，一副阳刚的表情，只是这身上的艳丽衣衫倒有些怪异，与这幅面容丝毫不符，肤色亦是那种古铜色，修长的大手时不时的拂过挂在腰间的那簇亮色鹤羽，脸上有一丝痴痴的笑，倒像稚童。
　　不一会儿，便随着他到了一处华丽的阁子，香陌小心的跟着进了阁子，阁子里清雅无比。
　　香陌便越发觉得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儿了，那妖物顿了一下脚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脑袋上深蓝色的发，攥着手中的亮色鹤羽才进了内室。
　　撩起青纱，便见一少年的身影在一扇玉石屏风上静静斜躺，似在沐浴，又似在沉睡。
　　那妖物顿时有些着急了，疾步走了过去，进了屏风，香陌还没来得及跟进去，那妖物又转身，满面通红的走了出来，伸手拿起玉屏上的一方青色纱衣进了去，险些与香陌撞在了一起。
　　香陌见那妖物没有丝毫的邪念，便索性呆在了一旁。
　　一会儿，便见妖物用青色纱衣裹了一个少年出了玉屏，小心放置在了东面的玉榻上，用一方锦被慢慢的盖上。
　　香陌凑上前，那少年一副柔弱姿态，清秀的样貌，一缕丹红的发丝，便是他了，只是不知为何，闭着眼睛，似是醒不过来一般，香陌冥神探入他的经脉，一脉受阻，便觉脉门一阵抽痛，便知他受了重伤，而这妖物呆呆蠢蠢的，便知他不会医治了，不然，也不会放任惊秋的伤这许久都不曾治好。
　　“蓝儿为何还是不醒？”
　　香陌一听这声音，顿时有些好笑，这声音竟像娃娃般的幼稚可爱。
　　再一细看，见那妖物化作了一个着红衣的孩童，头上长的两只蓝角甚是可爱，只是手里还捏着这两色鹤羽，呆蠢的看着玉榻上的惊秋，眼中似有情愫流转。
　　香陌自是看不懂，只觉这小妖看着惊秋的样子竟像是看着心爱之物，不觉得有何不妥，当初，他也这般心爱惊秋过。
　　只是，总觉得是有些不同的。
　　这小妖，细嫩的小手拂过惊秋的面颊时，着实让香陌不爽了些。
　　呆了一会儿，小妖便出去了，香陌这才敢现身，细细查看惊秋的伤势，这一检查，倒让香陌有些惭愧起来，当初把惊秋从炼丹炉中救出，那真火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短短一日便可让香陌炼化，何况是这未曾修炼多日的惊秋。
　　香陌现下身上又没有丹药，只得运了些仙气渡与惊秋，待到寻到敛云，再讨些丹药来救惊秋也不迟。
　　想然，便又化作一阵青烟，寻了个出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