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殇》藤允熙

30、拥有

　　一双温热的手仔细抚摸着我的面孔，我紧闭着眼睛，微微在颤抖，我想要大声叫嚷，用力挣扎，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感觉着煎熬，我的内心在挣扎着，在颤抖着，殇……不要这样折磨我……
　　“临川……临川……临川……”
　　他不断地呢喃着我的名字，他的呼吸随着他身上的味道扑到我的脸上，这样的殇让我越发觉得不安和恐惧。
　　“那时候，你还在苦恼到底想不想拥有那种想要的能力？现在你在我的身边，还想吗？”
　　殇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皱着眉。
　　“那时的你，我说的你都信的，做了那件事之后，怕是不再信我了吧……”殇伏在我的身上，将我抱得更紧了，我隐隐感觉得到殇的伤心，他轻声叹息着。
　　那声叹息让我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很奇怪，我也想要把殇抱紧，可是心里很难受……
　　逐渐的，我陷入了黑暗之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听不到殇的声音，闻不到殇身上的味道，感觉不到小屋里的温暖或寒冷，这里的世界好熟悉，好像来过这里，还是曾经来过这里，只是……忘记了……

　　我从黑暗中的睡梦里醒来，想要睁开眼睛，却睁不开，只得维持现在的样子，半醒不醒……
　　是一个孩子气的男人，细嗅着玉兰花，笑的甚是可爱，蓝发，额间一粒朱红，倏忽间，化作了一团银色光团，消失不见了……
　　他是谁……
　　再后来。
　　不知为何我的脑中想着那绮丽的立在一丛蓝色鸢尾花中的少年，淡蓝的长衣，随风扬起，水蓝的长发，墨绿的瞳……
　　然后，我的心脏骤然疼痛起来，忽然浮现那个少年的表情，痛苦又愉悦，我的胃里翻涌，想要将什么都吐出来，难受的要命……
　　他说……他叫……殇……
　　最后，所有的画面离我越来越远，都不见了。
　　“啊——”我猛然起身，将口中的什么都吐了出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才发现，玉白的榻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殇看着那片血红脸色煞白，轻扶着我的肩缓缓的躺了下去，这一口血气像是要将我的所有都吐出来，我再没有别的力气去管身上的血渍了。
　　“你怎么变的这么弱了？”殇抱我躺着，他的眼泪浸在我的颈上，我笑了笑，却没了力气说话。
　　“还是我做错了，不该让你变的和这凡间的人一样污秽不堪……”
　　是悔恨吗？我苦笑。
　　我伴着血腥的气味，又沉在了睡梦之中……

　　我曾经想要沉睡不醒，那些我自以为是的一种神力，从我的身体里彻底抽离出去，现在，谁都可以将我送往西天极乐，我根本无力去反抗什么。
　　也因为这样，从那天以后，殇便每日都陪伴着我，寸步不离，我隐隐约约是明白了，我失去的所有，换来的是什么。
　　只要是得到什么，必然会失去，这是一种永远都不平等的交换，是让你来不及改变主意，便让你后悔的失去。只是，我还未做出决定，便做了交换，这种代价太惨重了些。
　　外面的蓝色鸢尾花谢了，连玉兰花都只剩下了一朵，以往的时候，我总能浮在半空俯看着这些美丽的花朵，如今的我，想要踮起脚尖来看，可是连踮起脚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望着，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
　　如今的我，再也不看我的身体，越发觉得丑陋不堪，殇陪着我，离那片湖水远一些，我只能远远的看着那面浅青色的镜子，不能上前。
　　倒是殇，越发的粘着我，看着我的面容，痴痴的，他总想将我揽入怀里，坐在榻上，一看就是一晚上，我不理会他，睡着了。
　　他叹息：“怎么变成了原来的性子？”

　　我站在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最后一朵玉兰花。
　　“临川……”
　　听到喊声，我不经意的回头，便被撞进了殇的怀里，这样的我，已经这么弱了么？我的内心一阵苦涩。
　　殇将我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
　　我的眉间净是愁，这种弱的感觉，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虽然我一直与殇在一起，在他的怀里，我隐约明白，我不弱的，甚至我应该是天地间最强的那一个。
　　这天地间，除了殇，我还认识谁？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何能到这个空间里来？
　　看来，这个空间将要被人发觉了。
　　到那时，我又该去哪里？身边又会有谁？
　　这里的天，蓝的不像是真的。
　　为何我会这样想为何我又会发现？
　　“临川……在想什么？”殇总是这样，不经意间他的脸便出现在我的眼前，墨绿的瞳孔紧紧地锁着我的。
　　“在想……”我别开眼，“……玉兰花……”
　　我仰头看向枝头的那抹淡青色，什么时候，我学会了说谎。
　　殇看了看我，一挥袖，淡蓝色的光芒朦朦胧胧的，转眼间，玉兰树上开满了玉兰花，可是，它们开得再盛，都不及最初的那一朵了。
　　“临川……为何你最近总是这样？”殇皱着眉看我，“虽然是弱了些，不过，还好，只是……”
　　我看向他，“我怎么了？”
　　“总是愁。”他的手指温热的抚过我紧蹙的眉头。
　　“我也不知……总觉得，似是失去了许多……”
　　我看着玉兰树，脑海里又开始天马行空，自己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殇怀抱着我，不再言语，只是抚着我的眉，墨绿的瞳盛满了苦涩。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响在耳边，我惊慌的回头。
　　魂魄似乎离开了躯壳，浮在空中，远远的看见殇的蓝色长衣，在他怀里的我，红衣翻飞，满头墨发，只是那面容上的神情，不是我的，空旷的眼神，像一个傀儡一样，乖乖的伏在殇的怀里。
　　也许我早已不是起初的我了，就像那开满树的玉兰花一样，变了色泽，变了香气，因为，这些都不再是真的了。
　　“终是在我手中了！”是那个男人，化作银色光团消失的男人。
　　这是另一个空间，那个男人还是赤着上身，站在我的身前，我蜷缩在一角，在这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我的灵魂脆弱的不堪一击。
　　“你是谁？”我并不惊恐，情绪里更多的是疑问，我努力支撑着没有丝毫重量的灵魂。
　　“我嘛……”他站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和玩味。
　　“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同了，一点儿也不同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说完，又仔细的问我：“上一次遇见你，并非偶然，我是被你身上的神力所吸引，赶过来才发现的你，让我很是高兴一番呢，而如今的你，神力全无，身体又变成了这样，怎么？……是那个男人所为？”
　　我摇了摇头，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喏！你的。”他突然递过来一个淡青色的东西，是玉兰花。
　　我伸出手去接，才发觉自己是虚空的，玉兰花落在地上，他尴尬的笑了笑，伸手凭空又将玉兰花收了回去。
　　我变了脸色，有些东西落在地上可以拾捡收回，又有多少东西落在了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回。
　　“上苍唤我为盛月。”他看了看上空，眉间的朱红红艳艳的，像是血，这样想着，再仔细看他的面容，不再像是孩子了，反倒像是地狱里的使者。
　　“盛月？”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殇唤我临川。”
　　“殇……似是很熟悉啊……”他蹙着眉头，忽又松开了眉头，“知晓了……便是那个‘遗忘’吧！”
　　“他是为世人种遗忘的。”我应道。
　　他复又仔细的看我，“临川……不是你的名字吧！不曾听过遗忘的身边有这等人。”
　　许是我不是很在意自己所处的位置，自己以往的事了，所以，他说的这句话，让我从所未有的不悦，我闭口不语。
　　“只是你这身红衣倒是眼熟的紧……像是神祗的物件……只是太没灵气了些，现在看来，你又未神武的庄严，那遗忘护你护的这么紧……”说着，他竟笑了起来，我看了他一眼，他不再笑，“想来，你应不是神祗罢……”
　　他又离我近了些，面目甚是有趣，再近些，说他是地狱的使者是没有错的，果然，两颗微青的小獠牙，尖尖的，可爱的紧。
　　还未看的更清，便瞧见他面上一笑，周身银光一闪，我想伸手抓住他，可是抓了个虚空，他还是不见了，我回过神，有些不甘心，再一晃神，这整个白色的世界便不见了。
　　紧接着，我的灵魂飘荡在空中，无法自制，四处飘荡，空中的风撕扯着我，让我的灵魂如撕裂了一般的疼痛。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睛越来越难以适应这种速度，还是我的体质难以承受这种空间的质量，眩晕的感觉持续了很久，无法恢复我自己的意识，待意识恢复了的时候，灵魂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听到了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