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随笔》失宠

5、金丝雀 但她们没有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双生公主，姐姐叫丽娅，妹妹叫卡娜。
　　两位公主住在美丽而明亮的城堡里，被那里所有的人们溺爱着，不论国王，士兵，贵族，侍从。
　　是的，所有人。
　　她们喜欢穿着一模一样的洋装，在中庭花园里看书，嬉戏，或者躺在蔷薇花丛中午睡。
　　下雨的时候她们会依偎在窗边倾听着不安的沙沙声，一起吟颂着诗经。
　　在长廊里散步的时候她们会牵着彼此的小手一起轻声哼着刚从诗人们那里学来的小调，一起开心地笑。
　　是的，她们一直都在一起，从出生以来，一直都是。
　　当然星期一她们也会被带去教堂做弥萨，这个时候她们必须分开一小会，因为一杯圣水不能同时洒在两个人的头上。
　　除此之外，她们从未分离。

　　她们的名字是母亲给她们取的，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分辨出她们的人，甚至连国王陛下也无法做到，因为她们就像两面镜中的人儿。
　　可是温柔贤淑的皇后却因难产而去世了，在生下她们之后。
　　“原本她不会死去的，听医生的话舍掉我们其中一个就不用流那么多血了。”
　　“可是如果那样我们就不会是两个人了。”
　　“她一定不会那样做，她不会狠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她宁愿自己死。”
　　丽娅和卡娜如是说着，脸上浮现浅浅的幸福。
　　“她一定把灵魂平分给了我们……”
　　“是的，那是我们共有的灵魂。”

　　在公主们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她们收到了一对羽毛散发着光芒的金丝雀当作礼物，一人一只，鸟笼是纯银的，上面镶嵌着漂亮的宝石，就像这座闪闪的皇宫。
　　“噢，我可爱的小鸟们，你们简直和你们美丽的母亲一模一样！”国王看到丽娅和卡娜时总是如此感叹。
　　虽然分辨不出谁是丽娅谁是卡娜，但那不重要，因为他给她们的爱也都是平等的。
　　“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我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你们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必须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丝毫伤害。”

　　可是，可是。

　　不久，战争爆发了。
　　遥远的国度，咫尺的杀场。
　　为了和平，为了不让战火的黑烟笼罩住这片明亮的天空，国王不得不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当作停战的筹码嫁到海洋的彼岸。

　　“我们爱着母亲，也爱着父亲。”
　　“是的，我们爱着这个城堡的所有人，所以我们必须这样做。”
　　“这是无法逃避的，亲爱的安娜，即使我们不能分开。”
　　“我知道……我爱你，丽娅。”
　　“我也是。”
　　她们像平常那样互相摩擦着脖子，轻咬着对方的嘴唇。
　　但她们没有哭，因为她们知道，什么是命运。

　　“对不起，我心爱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平凡的父亲，那样的话我就能……”
　　国王将两个小小的身躯搂入宽厚的胸膛里，眼里闪烁着无奈与寂寞。
　　“没关系的，父亲，即使有一个离开了您，另一个仍然会在您身边。”
　　“是的，您依然没有失去您的女儿，因为她们爱着您。”

　　就这样，姐姐丽娅穿着漂亮的嫁衣，戴着王冠和金丝雀，向着非常遥远的地方出发了。
　　而妹妹卡娜与另一只金丝雀被留在了宝石笼中。

　　即使有一个离开了，另一个仍然会在身边。
　　所以您依然没有失去我们。
　　所以这样就够了。
　　国王对自己这样说着，你因该感到满足，妻子生下了双胞胎真是太好了。

　　……这样，真的好么。

　　然而，开满玫瑰花的庭院里再也没见到过公主的身影，宽敞的卧室里也再没有玩耍的嬉笑声，金色的小鸟也不再吵闹，静静地陪伴着孤身一人的卡娜。
　　虽然大家都在关心着卡娜，可是却没有人能为她做些什么，因为没有人能再帮她找回另一只已经飞走的金丝雀。
　　卡娜变得哪也不去，什么都不做，终日在床头呆呆地坐着，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一般。

　　一天过去了，一个月，一年……
　　时间在古老的时钟里散步，嘎答，嘎答。
　　时间在人们平凡的生活中穿梭，消逝，带走惶恐，带走幸福，带走生命。
　　国王老了，他那曾经强健的双手上凹满深深的皱纹，象是圣人刻在羊皮纸上的诗篇。
　　可是，卡娜却没有长大，时间在卡娜和丽娅分开的时候停止了。
　　看着这样的她，国王就会想起另一个深爱的人儿。

　　火红的蔷薇丛盖上了一层温暖的白雪，而种子却从融化的冰土中抽出嫩芽……
　　一切仿佛刚刚重生。

　　卡娜站起身来，望向窗外。
　　丽娅，丽娅。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姐姐的名字，然后笑着，想起她临走说过的话。
　　我深爱的卡娜，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灵魂是不会被分开的，那个我们共有的……灵魂。
　　等一切结束后，我们……

　　是的，丽娅，心爱的姐姐，所以，我会等你回来。
　　卡娜呆呆地看着被囚禁在栏杆中的鸟儿，然后轻闭双眼。
　　因为这是——命运。

　　所以父亲，以及被我们深爱着的人们，请不要为现在的我担心，很快……

　　终于，年迈的国王也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空空如也的银色牢笼开启了那扇小小的椭圆门，侍女们在公主的床头上发现了一只死去的金丝雀……
　　国王从海洋的远方收到了一具刻着皇家徽章的棺木，里面躺着的少女，头上还戴着出嫁时的王冠。

　　昏死过去的国王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守侯在床前女儿的一双无暇的瞳孔。
　　卡娜……
　　……丽娅！
　　我的丽娅，我的女儿，你是来迎接我的吗？
　　丽娅……丽娅……
　　国王躺在床上不断地喊着，叫着，可是……
　　——丽娅？那是谁？
　　宫中的人们却都惊讶不已。

　　父亲，您在叫我吗。
　　女儿带着微笑站在身后，她头上的王冠是父亲亲自为她打造的。
　　卡娜？不，是丽娅？！
　　……是梦吗？那个躺在冰冷的棺材中的孩子究竟是谁？
　　再次打开那个刻着精美图案的木盖，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亲爱的父亲，您是否忘记您的女儿了？她的名字，她的模样……
　　卡娜就是丽娅，丽娅就是卡娜。
　　那是您唯一的女儿。
　　继承了她母亲的灵魂和名字的，唯一的女儿。
　　——卡、娜、丽、娅。

　　卡娜丽娅，既不是卡娜，也不是丽娅，因为卡娜丽娅只有一人。
　　双生姐妹？
　　不，这个城堡的人们从来不曾知道皇宫里还有卡娜丽娅以外的公主。
　　卡娜丽娅的灵魂是完整的。

　　当太阳被黑夜吞噬，国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闪烁着斑点大小的亮光，那团微弱的金色火焰化做一对柔软的羽翼，轻轻扇动着，最后停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公主吻着它的翅膀，在它耳边呢喃……
　　是的姐姐，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将得到永恒。
　　所以，

　　——欢迎回来。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