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落阡陌》不会相思

6、第五章

　　“回禀庄主，洛阳神女宫拒绝归顺山庄，还使洛阳的驻兵死伤大半。”
　　一直凝神听着的荣未央，此时方才睁开暗色的瞳子，沉吟半刻，问道：“神女宫？可是玄白双壁的神女宫？”
　　“回庄主，正是。”属下肃声道：“白公子一直对我们的招降很是不屑，坚决不降。”
　　荣未央笑意一凛，有些嘲讽的说道：“也是难为你们了，毕竟把镔铁剑和赤血龙骨也是久居金派兵器前十啊。”顿了一顿，他肃声道：“传话下去。方才收押的俘虏，一律格杀勿论。然后，去和威说，我要亲自征战神女宫。”
　　“属下遵命。”

　　荣未央略显疲惫的抚了抚眉心，眼睛望着对面摆着的父亲的灵位。父亲临终前的话，言犹在耳。
　　——央儿，，无论何时你都要照顾好秋儿，护她周全你明白吗……无论何时…………虽然……虽然秋儿并非你的亲妹妹……但……但为父既已允了你宋姨给秋儿一个名分……秋儿就已经是我们荣家的人了……无论她知不知晓真相……央儿……不要让她再受伤害……
　　未央扯出一个苦笑。他犹记得当年那个落魄的女人在山庄门口一跪就是三日，直至父亲将她接进庄内，答应给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名分，护她们周全。他犹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时，她对着他笑，竟让他如沐春风，却是没想到是在那样的境遇下重逢，她被姐姐留在山庄门口，一双剪水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他，迟疑半刻方才把手放入他手中。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护她一生，如今却是，伤她至深。
　　有些颓然的起身，他拂了拂自己的长衫，信步离去。
　　——父亲。若是您在天有灵，便请保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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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八，众星逆位，天煞蔽日。
　　大凶。

　　“庄主。”威躬身立于马侧，“可以起程了。”
　　未央未开言，勒过马头。
　　“庄主！！”占卜师忽而上前几步挡在了骏马前，朗声道：“庄主，今日乃十一月初八，大凶日啊。”
　　“那又如何。”荣未央并不看他，只是唇边辉映了一抹冷笑。
　　“庄主万金之躯，万万冒不得险啊，还请庄主另择吉日。”
　　“吉日？”未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道：“呵，待我吹雪山庄一统武林，吉凶便俱在你我一念之间。所以，谁也别妄图挡我荣某征伐之路。”
　　“庄主！”占卜师还想要说什么，未央却忽然打断他：“阁下且把心放回腹中，等待凯旋大捷，多说无益。”
　　占卜师默默退至一旁，黑衣霸主猛踢马腹，马儿离弦而去，扬起的尘土，迷离的占卜师的眼睛，他低头抚着沙盘，心怀侥幸的重新占卜，却仍是无法磨灭的大凶之兆。

　　洛阳。神女宫。
　　白无景拍案而起，颤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俯身在下的小卒微微战栗：“回、回少主……荣未央即日已从长安出发……亲自前来征伐我宫……”
　　挥手打发走小卒，无景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榻上，咬了咬牙，忽而又起身快步向神女殿而去。
　　待拜过女娲娘娘后，他起身有些沉不住气地向身边仍跪着虔诚祷告的玄灭印说道：“无印师兄……荣未央已然带人前来……扬言要血洗我神女宫。”
　　玄无印脸色如常，双手合十，许久方才淡然道：“何必惊慌。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况且……”说着便伏在地上，随后直起身子，睁开宁静而安定的眼眸，轻声道：“况且……还有女娲娘娘的庇佑，顺其自然便好。”
　　方才的焦虑仍旧染在白无景略显秀气的眉宇间。
　　江湖盛传的玄白双壁，也不过是二十出头正值弱冠的少年。因为常年在经阁研读经书，白无景拥有齐腰的银色长发，以其白皙得近乎病态的皮服，靠着一柄足以震慑半个中原的折扇——赤血龙骨，为神女宫在洛阳的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玄灭印，整个神女宫的中枢，却是除了按照古书练习几乎失传的镔铁剑法外，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匍匐在神女殿，默默祈福。于是宫内大小事务便统统交予了白无景。
　　镔铁剑，赤血龙骨。
　　能够和灭魂刀相提并论的金派武器。
　　它们的主人，自是不愿向吹雪山庄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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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漫长，荣未央坐在马上出神地望着远方。
　　早先便听说神女宫在洛阳根基稳健，实是难以收复。他们信奉人首蛇身的女娲，掌握着高深的术法。甚至有传言说，女娲本身就是蛇妖，而那玄白双壁便是蛇妖转世云云。
　　荣未央收回思绪，略显烦躁的理着鬓边纷乱的发丝，唤来威问着剩下的行程。
　　年轻的右护卫抱拳道：“回庄主，尚有一日的路程。”
　　荣未央抿了抿唇，挥手令他下去。继续望着飘渺的远方，竟是不知为何，脑海中闪出那玄色衣衫的女子瞬间盈满悲伤的眼眸。
　　——“难道……我只是你的傀儡？”

　　他的确欠她太多。
　　蓦地，他竟感受到了，他所钟爱的那侵占所有味蕾的苦涩，挥之不去。

　　一声清脆的拨浪鼓声传进未央耳朵。
　　他挑眉望去——前方一个风尘仆仆地路人牵着一个梳羊角辫，穿碎花红夹袄的伶俐女孩。
　　女孩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噼噼啪啪，甚是悦耳。女孩子小嘴一开一合，竟是合着牌子唱了起来——
　　“暮水寒，泪始干。朱门高墙里，无处话凄凉。
　　夕阳残，不忍观。伊人微醺时，难觅有情郎。”

　　落魄的赶路者一怔，回身狠狠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低声呵斥：“小孩子家！莫要乱说！当心割了你舌头！”
　　女孩儿吓得都忘记了哭泣，愣愣地跟着父亲。那赶路者远远地望见了吹雪山庄的旗帜，眼中登时流露出几丝惊愕。继而拉着女儿的手快步离开。女孩子回眸奇怪的望了一眼马背上的玄衣公子，荣未央对着女孩略略勾了勾唇角。

　　“庄主。”威低声唤着。未央方才收回目光，他脸上的笑容犹如千年寒冰，冷入骨髓，“神女宫在周围有埋伏，那个探子……想必已经去报信儿了吧。”
　　威略略一愣，“请庄主示下。”
　　“按照之前的安排布置兵力，记住，术士打头阵。”
　　“遵命。”

　　荣未央敛去笑意，有些不屑的蹙了眉——竟然拿小孩子做幌子吗？

　　朱门高墙里，无处话凄凉。
　　仅此一句就以道透神女的悲哀。被当成神明来供奉，满腔哀怨却无处可说。只得化作青石，以对漫漫余生。
　　伊人微醺时，难觅有情郎。
　　迷离的眼波中，惘然一片。恍若错过之时，已看不见当年那个的少年。
　　神女，女娲，神女宫。

　　马上年轻的霸主捏紧缰绳——若是这仗赢了，却俱是那女孩的功劳罢。

作者有话说

　　重发完毕，再次声明不是抄袭。=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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