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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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
吹雪山庄的中庭，深翠色的常绿植物仍然簇拥着肃穆的正殿，正殿飞起的檐角高昂地直指天际，仿佛是几只锋利的龙爪，随时准备撕破这片天空。
墨黑色的武装卷起翠绿的落叶，风啸声不绝于耳，为庭院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深秋的萧瑟似乎丝毫没有染进吹雪山庄，可浓雾却似乎驻进了她的眸中。
她停下动作，默默地卷起手里的长鞭，深褐色的鞭柄已然被摩挲的泛出了微弱的光泽。若有似无的秋风吹过，拂起了她的鬓发。
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衬着一双精亮的墨瞳，眉如墨画，斜飞入鬓，檀口微微抿着，脸上染着几许倦色。长发随意绾成发髻悬在脑后，只戴了一根没入发色的墨簪，发丝顺着脸廓滑下，弯成一个柔和的曲线。
她将长鞭束在腰间，尔后将碎发夹在耳后，回眸习惯性地望了一眼远处山庄的牌坊，略微蹙了蹙眉，旋身向立秋阁走去。
“涵秋小姐。”
她停住步子，回身望向不远处朝自己躬身行礼的吹雪山庄右护卫，威。
“何事。”语气淡的没有丝毫感情，甚至恍若来自另一个时空。
威沉吟了半刻，道：“南京默云阁已向山庄宣战。”
玄衣女子这才微微颔首，墨瞳一漾，冷笑道：“不自量力的家伙。我吹雪山庄称霸中原武林已逾二十年，如今竟仍有人不甘愿俯首称臣。”顿了一顿，宋涵秋问：“可是雷氏兄弟？”
威不敢怠慢，点头道：“回小姐，正是。他们已然招兵买马，预备与山庄决一死战了。”威眸中一闪而过的忧虑并没有逃脱涵秋的眼睛。她上前几步立在威面前，沉声道：“何事惊慌？”
威心下一乱，颤声道：“涵秋小姐……雷氏兄弟早已不同往日。年初，雷云双刃力克群雄，已然登上兵器谱金派兵器榜，继而又接连收复南京周围的一众小帮小派……如今他们既然敢公然挑战山庄权威，定是不容小觑……庄主尚未归来……如何是好，请小姐示下。”
抿了抿唇，宋涵秋敛去面上的笑意，嘲讽道：“没有胜算？”疑问句被生生念成肯定，玄衣女子恨声道：“庄主一去就是三年，杳无音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怕是南京那边早就得到消息，这次挑战也密已久了吧。”拍了拍威的肩膀，宋涵秋又一次弯起唇角：“去准备吧。迎战默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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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玄武堂坐落在山庄的东南角，玄黑色的大理石壁为这里添了几丝肃穆。这里本是山庄训练杀手的死狱所在地，如今，成了战场。
宋涵秋扣了扣腰间的长鞭，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涵秋小姐。别来无恙啊。”
略显慵懒的声音拂过耳畔，她抬起眸子，对着面前的两个年轻公子，盈盈一笑：“雷公子久等了。”
雷诺指尖轻弹手中的剑刃，笑道：“小姐客气了。”停了半晌，方才又问道：“如何不见荣庄主？”涵秋认出那就是火刃，与他身后，雷目手中的水刃并成为雷云双刃。
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步，涵秋颔首不卑不亢地直视雷诺，笑道：“雷公子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雷诺微怔，知道自己得到的情报属实，唇边滑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么，承让了。”
涵秋莲步轻移闪过火刃凌厉的剑气，长鞭从腰间解下，如灵蛇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臂上，竟也如剑一般，泛出丝丝戾气。
“解连环！”一直未开言的雷目脱口惊呼。
涵秋一笑，戾气衬得她的面颊略显狰狞：“二公子好眼力！那么，得罪了。”解连坏从臂上掠起，直飞向雷诺，却在他的火刃漾起剑气之前调转了方向，紧紧缠绕住雷诺的脚腕，涵秋只略微一扯，他便失去重心。倒地的瞬间，雷诺却没有停下剑势，涵秋闪身躲开，却不料中了雷目在身后的伏击。
她捂住臂上的伤口，嘲讽道：“为了这霸主称号，堂堂雷氏兄弟，竟连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吗？”
雷目抹去剑刃上的血迹淡然道：“兵不厌诈，不择手段，并无不妥。”
她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止住了血，解连环垂在脚边，褐色的鞭身却有些泛红。雷诺站起身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与雷目交换了眼色，笑道：“涵秋小姐说话办事向来果断，如今，大势已定，我们兄弟俩也不愿废话，这就送小姐去了！”火刃和水刃方才碰到彼此，便释放出强大的力量，涵秋点足掠地，退后几丈，在双刃迫近之时，解连环又一次缠上手臂，她竟生生用手臂阻断了双刃的剑气。
血顺着她白皙的唇角滑下，在下颌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墨瞳仍然精光四射，她的贝齿狠狠的咬着下唇，整张脸，毫无血色。
“噌——”
一声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风啸。
瞬间，双刃的剑气被压了下去，火刃和水刃被从中间分开，飞向两端，死死地钉在大理石壁上，没至剑柄。
雷诺没有在意自己的佩剑，反而怔怔地望着场中央的那抹耀眼的寒光。
“啊！——”沉稳如他，也拦不住逸出唇角的这声惊叹。
场地中央钉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刃，剑身泛着盈盈的蓝光，剑柄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一道蜿蜒的伤口，刻痕尽头写了两个字——“未央”。
“灭魂！是灭魂！！”雷目终于看清了光线下如水柔顺的剑身，惊呼道：“难道……难道……我们中了埋伏？”
涵秋抬手欲抹去唇边的血迹，一方丝帕已然送到眼前。玄衣女子抬起墨瞳望向面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眸中一片朦胧。她咬了咬下唇，涩声道：“属下……恭迎庄主。”
“涵秋不必多礼。”低沉优雅的嗓音一如当年，青色衣衫的年轻公子将丝帕递给涵秋，上前几步轻轻拔出了灭魂，爱怜的拂去灰尘，纳入袖内，尔后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雷氏兄弟，薄薄的唇略微上扬，弯成一个柔和的曲线：“雷公子可是来向我吹雪山庄宣战的？”
雷诺努力稳定这情绪，却仍是有些底气不足：“我默云阁自认有掌权中原武林的资本。”
荣未央暗色的眸中精光一闪，依旧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宽大的袍袖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慵懒至极：“那么，可否劳驾雷公子与荣某单独了结？”
“……”
荣未央精准地捕捉到雷诺眸中的一丝犹豫，耸耸肩，旋身离去。
没有任何交手。
雷氏兄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灭魂的刀法，就已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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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接风夜宴。
从立秋阁到正殿其实并没有多远的距离，涵秋却似乎走了很久。她换上几乎不穿的大红色曳地正装，纤腰一握，亭亭玉立。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脚下的路上，溅起些许柔和的光晕。涵秋立在树下，扬起头望着嵌在穹庐之中的那轮满月。
三年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一声，尔后略带嘲讽地勾起了唇角。如若不是他今日归来，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雷云双刃之下了吧。想她辅佐他多年，如今竟险些毁掉山庄基业，不禁有些无奈的耸肩，只盼他已解决所有的羁绊，只盼他就此留在山庄，留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她在月光下略略红了脸，尔后快步向正殿走去。
觥筹交错，金碧辉煌。
涵秋抬眸看了一眼，座上端坐的他——白衣黑发，一双暗色的瞳子微微眯起来，漾出一抹柔和的光芒，手撑着侧颊，宽大的衣袖略微下垂，露出一节瘦瘦的腕骨，修长的手指横在唇边，精致的唇角不动声色的扬着。看到她，笑意渐浓，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觞。
涵秋一笑上前几步，躬身抱拳：“涵秋见过庄主。”
他并不言语，朝她颔了颔首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涵秋从容入座，接过他递过的酒觞，余光看到他身边的一个眼生的侍女，提着酒壶先是满了自己的酒觞，尔后替他添了酒。
解连环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从大红色的袖袋中飞出，精准地击中了侍女的手腕，酒壶落地在地毯上砸得粉碎，地毯瞬间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荣未央几乎没有变过脸色，略微偏过带笑的眸子，望向身侧的侍女状似无意的随口道：“不愧是我山庄养出来的奴才啊，这江湖招数学的够快啊。”
涵秋站起身，握紧鞭柄指向侍女，叱道：“雷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达到目的吗？”
她语音方落，对面的侍女忽而诡异地一笑，抬手束起长发，用袖口抹掉淡妆，本就生的清秀的眉目在女子衣衫的衬托下更平添了几丝妩媚，他轻笑道：“到底是被认出来了，不愧是涵秋小姐啊。”
宋涵秋并没有松开手上的鞭子，许久方才沉声道：“为何？”
雷目唇边的笑意瞬间凝结，脸色铁青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哥哥他……已然被你们逼死了！”
座下的同僚们，都纷纷停下交谈，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却是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久不开口的荣未央这才换了个姿势，继续倚在椅子上，懒懒地笑道：“成王败寇，自古有之，更何况，既是有胆子来挑衅，又为何不敢与我交手？”
雷目的手紧紧的握成拳，青筋暴起，恨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哥哥什么时候经受过那样的失败？那样的，没有交手就溃不成军的失败？！！无论如何，是你，荣未央，逼死了他！你要偿命！！！”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让我偿命？就凭你？”未央甚至轻笑出声，望着面前面已然扣紧剑柄的雷目，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毒酒不成，还有什么招数，也一并使出来吧。”
水刃出鞘，没有任何章法的朝座上的白衣少年刺去，雷目这厢显然已经破釜沉舟了，荣未央轻巧的躲过剑势，顺手点了他的穴道，尔后抽出他手中的水刃，贴近他耳边，道：“加入山庄吧，与我共谋大业，阁下，意下如何？”
“痴心妄想！荣未央，你痴心妄想！！！！”
白衣少年仍旧随意地耸耸肩，返身接过侍女递过的酒盏，啜了一口：“是么，那真是太遗憾了啊，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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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庄主来了。”
听到侍女的声音，涵秋放下手中的柔毫，绕过书案将荣未央迎了进来。
荣未央眸中带笑，制止了她行礼之后便随意的坐在了书案后，看见她正在写的字，笑道：“涵秋倒是好兴致。”
涵秋在下首坐下，应着：“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荣未央微微敛去笑意，半晌，方才叹息道：“这三年，辛苦你了，涵秋。”
涵秋有一个瞬间的恍惚，继而稳住情绪，肃声道：“庄主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的事。”
未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要洞穿她的思绪，仍然是叹息一般的语气，声音轻的一挥即散：“涵秋。你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吗？你是在怨恨我吗？”
“……”默了许久，涵秋方才摇头道：“没有。我从未怨恨过你。”
“如此甚好。”未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略略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那么涵秋，你有想过要当我吹雪山庄的庄主夫人吗？”
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境之中，涵秋扬起脸，他的眼睛这样近的直视着自己，暗色的瞳仁似乎弥散出些许温柔和怜爱。
他要给自己的这个名分是多少江湖女子所肖想憧憬的，但作为他的夫人同样是极其危险的，吹雪山庄问鼎中原武林久矣，树敌无数，而庄中的女眷一直是山庄的软肋，就如同当年他的母亲毫无预兆的猝死。
涵秋自是不怕什么明刺暗杀的，毕竟以她的身手，加之解连环的辅助，没有多少人能奈她何，但荣未央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戚却哽住了她的喉，生生将那句“我愿意”哽在喉间，一时间，没有人打破沉默。
“呵。”许久，他方才直起身子，淡笑道：“是我唐突了。”顿了一顿，他继续道：“你也早些歇着吧。”语毕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不愿。”
荣未央怔了一瞬，没有回身，似是轻笑一声，身影融进了如水的月华之中。
涵秋静坐了一会，起身便看见案上搁了一块翠色的玉，玉通体泛着盈盈绿光，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相反更似胡乱刻印的，玉的背面极其隐蔽的刻了一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
“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叹息一声，吹熄了烛火。
窗外的月华倾泻一地，月色凄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