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迷城 • 走得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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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大口吸着烟又狠狠吐出来，在呛人烟草味中平静自己。老幺正对着漫不经心的伍六一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指导员老何还在打圆场，毫无效果的两边劝着。高城焦躁地一把黜灭烟头，回头就甩了他的兵一耳刮子，打散有说完的话语。
震惊的伍六一捂着脸张了张嘴，却哑着声说不出话来。迷龙向里窝窗台上，一手抱膝，脑袋懒懒的搭在膝盖上，听到清脆的耳光也只抬了抬眼。伍六一仍然拒绝担任一连司务长，他说好，打得好，打得好，没有这一下，我那三个字我还真说不出来。伍六一目光坚定看着他的连长，那是他们的钢铁意志，伍六一说，对不起啊……
高城呼的冲上去强扳伍六一脑袋靠向他的肩膀，这一瞬间高城恨不得咬死这骄傲的第四千九百块钢，死拽着钢七连的□□，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倾诉，热意堵在心口，升腾向上染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透过手臂的皮肤燃烧内心汹涌的情感。
迷龙把低着头红着眼的高城拉扯到陆军医院病床前，伍六一侧过身抱着腿，褪去最后的坚强，他在抽泣中喃喃，我想留在部队，留在部队啊……高城背过身不忍再看，握紧的拳头砸向病房的白墙。
高城不明白，一心想留在部队的伍六一为什么，为什么会递上退伍报告！迷龙等着渐渐无力的高城静默下来，那个曾经年少轻狂，在灿烂阳光中欢快蹦跶的大孩子。迷龙收起那些懒散笑意，几乎算得上语重心长，迷龙说，这是钢七连最傲气最坚硬的伍六一。他最珍惜钢七连的精神，就像你选择的那样，他也在死较真儿坚持钢七连的骨气。
从荒草掩体爬起的马小帅站得笔直，他坚定地昂着头，别以为我到七连没几天，就没长出七连的骨头！
高城轻轻走近病床，忍着泪向着眼前的虚影敬礼。伍六一离开前用最标准的姿势敬礼，他那一条半的腿，会带他在并不容易的人生路上走得更远。
迷龙背靠着树干，叼着草看远山之外如血残阳夕阳将他的瞳孔照成浅淡的琥珀色。高城注视山下阵地来回巡视的虞啸卿，不由得好奇发问，你们的虞师长是这样？迷龙挠挠头不耐烦嗤了一声，望着天翻了个白眼。迷龙用机关枪语速嘟囔蹦词：鳖犊子玩意儿！烦啦说得好，那家伙出身将门，少年得志，恃才傲物，眼高手低，被他副官当猴耍。迷龙突然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瞅了瞅高城，憋不住笑，嗳，我不是在说你啊！你倒和他有点像，那种死扛着的精神气儿。高城毫不犹豫从地上扯了几把草向他砸去。
他们走向挖得沟壑纵横的阵地，虞啸卿看着对面江岸飘扬的太阳军旗，在说那个一点也不好笑的段子，却是激得他弃笔从戎的过去。国难当头，岂能坐视！高城看着面前这个满腔报国之志的军人铮铮铁骨，虞啸卿说现在上峰无战意，我只好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旗，好保你们的战意。真打的时候，我会坐下，省下站的力气，省下所有力气，带你们打仗。
虞啸卿伸出手掌慢慢拂过那面裹尸寿布，他说上面画的是刑天，没脑袋的被砍了头的刑天，没了头，还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对天叫战不休，挥干戚不止。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他就把这面川军团的旗递向龙文章。高城指着接过旗训话的陈主任看了又看，王叔啊。迷龙很理解的无声拍拍高城肩膀。
禅达，张立宪的院子里，炮灰和精英们呆愣地看着虞啸卿绷紧着身子直挺挺跪下，他为了求攻下南天门的方法。高城握紧了拳头，仿佛是在看着那个宁折不弯的伍六一，愤恨地跺脚，高城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话。迷龙没有看失魂落魄耸拉着脑袋的死啦死啦，只是站在院门，郝兽医在外面，仰着头伤恸望天，哭得不成样子，唐基一直温和的轻轻拍着老头儿肩膀。
高城慢慢走了出来，不愿再看跪在地上凝固着的身影。高城拉住迷龙急切追问，后来呢。迷龙挣开了手。
虞啸卿捏住龙文章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得让你知道，信得过就是信得过，它不叫投降。
祭旗坡的篝火，不分炮灰与精英的群魔乱舞，虞啸卿看着晃动的火光轻轻哼着湖南小调，月色如水。他说我四小时内赶到，在山顶的那棵鬼树下为你庆功。死啦死啦沉默了没有回答。后来炮灰团做好准备死守四天。
怒江流水奔腾，南天门的四个小时变成四天又变成三十八天。那些上峰，上峰的上峰，胜利果实是一块肥肉，所有人准备好刀叉坐等分赃。虞啸卿争不过唐基的谋划，更加敌不过现实，他还是妥协了，为了更大的空间去实现更大的目标。死啦死啦紧紧捏着电报，因你孤军在敌群中已坚守一月，所有人坐地平升一级。钧座昨日会上未言先泪，举杯遥祝。
这娃，终于成唐基了。
刑天团旗挂在树堡外，被炮火烧毁又再挂上一面，即使是用灰布加上炭灰涂抹，也永远是川军团舞干戚不止的刑天。
迷龙双手满是泪血，豆饼、满汉、蛇屁股、张立宪、大胡子、麦师傅、何书光、二十多个副机枪手、两百多个浴血袍泽……
高城拉不住那些一个个倒下的战士，山河破碎。非战之罪。
问题又不是流感菌，不是日军入侵带进来的。它本来就在这。有问题，就是事情出错啦。错啦你知道吗？就是不对。不对就要改。小蚂蚁板起稚气的面容，问题还在那啊，不会跟着被你们赶跑的鬼子一起走的。我们这个民族的创造力呢？远见？勇敢？智慧？哪里去啦？我们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挣钱，又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政党，又哗的一下把所有事都扯到学习外国，现在被入侵了…… 小蚂蚁说，我们要在暗夜里竖起火炬！他昂起头，眼神闪亮着他的理想，心中期待着永远的少年中国。
迷龙关上窗户，把高城扔进另一片云雾中。
碧空如洗，阳光普照，702团的训练场上。高城叉着腰训话，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就叫钢七连！
嗳，高城，情绪不错啊，保持。
永远不要变。
迷龙注视着在晴空万里下迎风飘展两面连旗，装甲之虎，浴血先锋。
高城对伍六一说，你，宁折不弯，我喜欢。
第十五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迷城 • 走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