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团团）解夏·Crosshair Reload》砂锅龙猫

14、十四 军人 • 战魂

　　伍六一坐在病床上，背部斜靠在支起的靠枕上，屈膝抱着右腿，打着钢筋的左腿伸直，正一脸闲适地看成才许三多抱满手补品撞进病房。这是给我~开店？伍六一皱着眉头像是在疑惑，嘴里蹦出上榕树乡调，他以前到从没对这俩老乡开过玩笑。

　　成才带来的这份心意很好猜，曾经在伍六一眼里，这个老乡爱钻营精得像鬼，处事功利心强，却总是太过着相，稍微多处会儿连老末白铁军都能看明白成才。选拔的最后成才放手逃了，不管站在谁的角度这都说不上什么是非对错，伍六一还是承他之前那份情，三老乡三老铁，他们都记在心里。伍六一现在倒明白成才为什么能和许三多成为朋友，会内疚会不安会尽力补偿，即使他做的本算不上错误，但伍六一能够看见成才功利背后的良心。迷龙坐在窗台上敲打窗棱，半是胡闹半是无聊，真TM太可乐了。

　　先前死皮赖脸好不容易才气走了一连长，现在又来两麻烦，伍六一颇为头疼地应对，三言两语化解两小老乡之间的尴尬。并肩作战之后，伍六一在这两人身上寄托着军人的期望，他没办法走不下去的路，成才和许三多应该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地走下去，比自己更远，比自己更稳。钢七连的□□笑得这样平和温情，没有一丝黯然。

　　伍六一瞧着话语间愈发沉痛的两人，插科打诨软言安慰都没用，也就不想再面对这样的神情，挥挥手把这两家伙打发出去。迷龙没去管习惯性等在门口的成才，他依旧站在病房窗前，同样挥挥手，死赖着不走。

　　看着许三多和成才不复往常利落的背影，伍六一收回强绷的笑容，眼神放空，心里什么也没有。伍六一弯下硬挺着的背脊，背过身侧歪在被窝里，他终于抱着腿无声哽咽。强忍的低泣声把迷龙从走神中惊醒，他不知所措地杵在那里，难以置信的想要走过去，却在之后倒退着穿过门，梦游般地走了出去。

　　一出病房门，迷龙又被吓了一跳，当然按着门把手装木雕的袁朗也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病房里那个人哀痛到不再刚硬的背影，迷龙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冲心不在焉的袁朗勾手指，一人一鬼沉默着走下楼梯。

　　嗳，怎么用走的没在飘啊？死样活气的。袁朗先恢复了挑衅，他在医院草坪上倒退着走，一边背后长眼地小蹦小跳，一边还伸展手松松骨头。迷龙顺着拐揉脸捏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我这不还有未竟之志嘛，飘不起来，本来是玩笑话，最后迷龙声音干涩。他在那个世界已然死去，而那段时光更是被六十年的沧桑巨变远远抛去，迷龙是不属于现在的游魂。

　　袁朗随意哦了一声，正一丝不苟在数伍六一病房的窗户，又侧过头瞥了瞥面前的鬼，凑前去悄悄问，什么遗愿啊，远征军。迷龙望了望东北方向，咬着牙切着齿挤出话，回我死的地方看看。那里有他安下的家，还有他的一群袍泽兄弟，就这样子放不下。

　　袁朗站在树荫下，一缕缕阳光在医院丰茂的树冠下透射跳动的斑驳光影，这里的微风挟带着消毒水的气息，仿佛有着战地的萧然。袁朗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是带着敬意，参与过和平年代的战争，更加明白守卫的不易，他们更加尊敬那些为民族存亡浴血奋战的英灵。

　　明明对超越常识的鬼魂该是陌生的防备的，可袁朗不由得想要去了解，于是鬼使神差追问，你想回哪里？松山战役、腾冲战役、滇西反攻……回应袁朗的是迷龙挂在嘴边那句我整死你！伴随着恨不得拔了皮生吞谁的表情。迷龙看着心口，死之前子弹烧灼穿透的地方，心口的茫然近乎于沉痛。

　　那个兵的腿伤怎么样了？袁朗明智地转换话题。

　　迷龙顿了顿，吸了口气，瘸了！他闭上眼无力地摆摆手，滇缅的山脉丛林江流云海，迷龙第一次敬畏以前一直不在乎的世事无常。于是迷龙向面前穿着绿色陆军常服的中校说，伍六一很了不起，他是军人。袁朗看着迷龙在这一刻神情极似那位高副营长，他轻轻地丢下三个字，然后缓缓转身离开。对不起。

　　702团，成才和许三多向交接档案的王团长和袁朗敬礼。成才是兴奋期待着，许三多犹豫着满脸茫然。当王团长用那武汉口音亲切地开玩笑，问他们舍不舍得离开时，成才拉住满脸委屈欲言又止的许三多。他挺着胸话语铿锵，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袁朗和迷龙曲着小指无聊地挖耳朵。许三多混合着不舍嗫嗫地说，我想您留下我……成才在后面不着痕迹狠掐了他一下。迷龙瞅见王团长花一年时间用子弹壳做成的装甲模型，飘过去忍不住摸了又摸，一脸垂涎。成才扭过头黑线，袁朗按住抽动的嘴角。

　　许三多收拾好东西告完别，三人一魂登上直升飞机，在发动机轰鸣中升空。成才和许三多把整个脸贴上舷窗，各自有对未来的幻想。迷龙踢了踢装睡的袁朗，你咋不发呕吐袋？他在打趣那些糟糕的回忆，也猜袁朗该给那俩兵蛋子整点“招待“。听见声音回头的成才震惊地看见袁朗向迷龙摊手耸肩。许三多还在傻乐，可成才突然笑不来他希望自己的联想完全是神经敏感。

　　飞机开始不怀好意地剧烈晃动，在空中跳操旋转。

　　A大队，他们来了！

　　第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