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树化石

1、一

　　纷纷落花飘相砌。半亩荒地，静锁一袭红衣。
　　春已过了大半。这荣府最西处的桃花林，却连花苞都没有踪影。
　　新来的小丫鬟莺儿小心地低着裙子跨过低斜的栏杆，踏进疯长的杂草丛里。身边的桃树光秃秃地伸长了枝桠，在眼角徘徊时竟无来由让人生悸，她慌忙瞟去一眼，正奇着，忽又觉得这些桃树长得万般妖娆，好像歌舞的少女。
　　一个不留心，草丛里遍布的小石子便绊住了她的脚，她一个踉跄，险险稳住手里拎着的饭篮子。不敢再分心，她顺着唯一的小路匆匆往里走。越往里去，就觉得越发静谧，让人没来由的害怕。时不时有黑色的鸟，在她头顶呼啸着飞去。
　　走了许久，离那进来的栏杆也有了一百多步，她总算看到了路的尽头。
　　灰白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张牙舞爪的，像要把墙都龟裂了。本就生得诡异，还看不见一扇窗户，更让人毛骨悚然。
　　莺儿打了个冷颤。绕过脚下一堆石子，她转向屋子的东面。如果不是有人告诉，她或许早吓跑了。进来时领着她的老嬷嬷说过，这屋子关着一个女人，太爷说过，除了送饭的丫鬟谁都不能进入这个地方。
　　不就是软禁了嘛！她可不知道这女人是妖还是魔，得被从小软禁起来。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着，实在是有点可怜。
　　屋子的东墙很干净，墙根也没有乱草丛生，像是被修剪过了。莺儿轻巧地踏过又一堆石子，正准备踮起脚送饭进去，却硬生生被墙面上那大片的血红吓住了。
　　天啊！她不是没见血过，却从没看过这么吓人的血迹。不是一滴滴的，是喷洒的痕迹。对了，她们说过，荣家二小姐就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里，说自杀不像自杀，但那颈口锐利的致命伤口却只有她手里的刀才造得出。但又有很多丫鬟说，是这屋里的女人杀的二小姐。她们说的时候，那小心翼翼又带着鄙夷的神情，让她这个新丫鬟不可避免地同情起即将见到的女人了。
　　莺儿稳住对血迹的害怕，打开手里的篮子，端出几样简单的小菜，踮起脚送上一人高的窗台，柔声道：“小姐，吃饭了。”
　　她往里看去，只是满眼黑暗，根本看不清楚。
　　她转了个角度，再次看去，总算是看见了一片金色的光，伴着鲜亮的红色，那轮廓依稀可辨，似乎是个人。
　　她加大了声量朝那红色的人影喊去：“小姐，吃饭了。”
　　那人影一颤，悄无声息地向着她走过来，却不靠近窗户，只是躲在阴暗里。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细细的，平板的没有感情，但却十分好听，像随风飘逸的细纱
　　“红娟？”
　　莺儿是个灵巧的人。细细辨了会这两个字的意思，想必是喊着小姐从前的丫鬟，于是便回话：“我是新来的丫鬟莺儿，小姐。”
　　黑暗静了很久，红色的人影才鬼魅般移开。适应了没有的光线的眼睛敏感地捕捉到那人影坐了下来，有丝丝金色划破黑色，一闪即逝。
　　声音再度传来，依旧没有感情，却出奇地让人发寒。
　　“不要告诉别人我会说话，因为他们说我是哑巴。”

　　莺儿拎着空了的篮子转身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来时没有看到的一颗桃花树。它没有和桃林长在一起，孤单单地长在屋子东面不远处。莺儿注意到它不是无意的，这桃树实在长得奇怪——它有一个分岔像被人故意折腾过，竟是向着下方长的，细看，那枝桠的根部有个弯折，把碗口粗的枝都拗了过来，才那么奇怪。
　　莺儿纳闷地看着这棵树，不知为何她觉得心里淡淡地飘着哀伤。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那弯折的枝桠上似乎有红色的细纱飘着，揉揉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作者有话说

　　请待我慢慢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