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馆里的女客》杭猫儿

3、第 3 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话形容得还真贴此，白杨喝着泠沙为她斟的酒，方才进门来打招呼的便是夏语梵一直光顾的牡丹，牡丹今日与另一主儿陪着喝酒，得知夏语梵来了，便过来招呼下，福身道今日真是不巧。夏语梵摆摆手，道是自己突然到访。牡丹在表示歉意后命自己的贴身婢女泠沙留下为两人斟酒，自己这才带着歉意的笑起身离去。白杨望着牡丹的背影缓缓道出这么两句话。
　　由于夏语梵并没有预约或指名哪位姑娘，于是这会这清风小阁只白杨、夏语梵以及泠沙三人。
　　白杨放下手中这价值不菲的酒杯，对坐于她右侧的夏语梵淡淡的开口道：“夫君，这酒不好喝吗？”
　　“咦？”夏语梵正发着楞，听着白杨出声，咦了后才醒觉这是在唤他，忙执起酒杯，仰头全数灌入口内。这酒不是他平日里喝的小酒呀。奇怪，难不成拿错了？等等，这酒香，啊，他记起来了，三个月前小叔来看他，带来了一小坛酒，说是友人相赠，知道夏语梵好这一口，便全数带了来给他，一共两小坛，每坛约摸二斤，当晚夏语梵便与小叔先开了一坛，对月当饮，这酒香，他可是没忘记，这可是上等的难得的好酒呀。小叔离去前，曾再三叮嘱，剩余的这一坛，必须得等三月后方才能再次开坛喝。当时他怕自个忘记，便带到百合馆里，请罗烟代为收藏，等三月后才开坛。
　　这一算，看来今日便是开坛之日呢。看来白杨有好口福哪，听小叔说，这酒，整个江湖不会超过十坛，而他一人就占了两坛。夏语梵晃晃空了的酒杯，抬头不明就理的看向白杨何出此言。
　　白杨嘴角一扬，不说。执起再次八分满的酒杯起身迈向阁台处，清风小阁只有两扇窗，此时全开，伴着悦耳古筝声的是一女子的歌声，白杨听不懂这歌词，因为歌词是用她不知道的一种语言唱的，不过，那乐调却非常动听。不知那女子是在何处弹唱，连这边都能听清这音。
　　白杨依窗，这才发现窗外还有阁台，可以从边上关着的单门进入，四处张望了下，发现边上的都有同样的阁台，阁台上都摆有红木桌椅，其中有一桌上还有人在那喝着酒，似乎是感应到有人看他，那人也转首瞧了过来，见着白杨便一楞，估计是因为白杨不同于馆里姑娘的打扮而微微有些吃惊。白杨微一皱眉，她不喜欢那人探视的眼神，收回了身，靠着窗的内沿举杯慢慢饮着杯中美酒。

　　回想起一踏进这百合馆的那会，白杨脸上便有了些笑意，把刚才瞧见那人的不快都抛开了。隔壁馆里的护卫惊愕的表情，还有楼下走动或在座的人，不管是来喝花酒听小曲的各式有钱人，还是馆里陪酒的姑娘们，兼停下动作望向她。
　　夏语梵干咳几声，低头对白杨道：“还是回吧？”待看到白杨那对好看的眉一扬，再接受到那双明眸扫过来的不明笑意，夏语梵忙改口道，“呃，先进里堂吧。”接着夏语梵又嘀咕了一句，从后面走应该会好些吧。
　　白杨随着夏语梵进了里堂，她这才真正感觉到夏语梵在这还真的是来去自如，就算带了女客进来，护卫也不会说什么，丫头还是照样会领着他们上楼。
　　这百合馆从外间看就知道座院较大，进了百合馆的大门，先见着的便是跟普通妓院差不多的大厅，看那些男人的打扮也只是一般的有钱人，而陪酒的姑娘，也只是中等姿色，不过，比起杭州城里其他楼院阁馆来说，也算是上等货了。怪不得来这消金的人有那么多。
　　过了金黄色卷帘后，又是另一洞天，档次与前大厅完全不同，可见里面的会是更高档，这不仅从室内装饰上看，也能从这唱小曲和姑娘们的衣着美貌上看出来。
　　二楼是一间间的小阁房，白杨跟着夏语梵一边走，同时不望观察着四周，偶尔有细小的欢声笑语从某个阁房里传出来。看来这阁房的隔音效果也不差呢。
　　看来建馆的这位爷，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而夏语梵口中的那个管事，也是个非常人物呢。
　　夏语梵的阁房在第三层，看来夏语梵在这百合馆地位还算是比较高级的呢。白杨想着便上下打量着夏语梵。而夏语梵此时正好回身看向白杨，见白杨用打量货品的眼神对着他，心一颤，道他这夫人又想出了坏点子了？

　　带路的婢女在夏语梵跟白杨进了屋后道声稍等便福身离去，此时另一男仆端着酒及小点在门口候着，见夏语梵手一挥便轻声进了屋，迅速摆好酒坛灵巧的去了坛泥后才道声两位爷慢用，这才福身离去。
　　紧接着，便是牡丹及贴身小婢泠沙进来拜见。夏语梵并没有介绍，牡丹也只是歉意的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白杨知是碍于身份，也没不悦，一直安静的坐在边上，那杯里的酒香到时对她吸引蛮大的。当然，牡丹她自然不会不收入眼里去。美人，她一向最爱了。

　　夏语梵挥手让泠沙离去，一则是呆会的事还是少些人知晓为好，另一则，怕是牡丹一人应付不来，有泠沙候着总是安心些。泠沙也不是木头人，夏少爷的意也能明了，便福了福身俏声退了去。
　　夏语梵看着斜靠着窗啜着酒的白杨，暗叹着气，想着白杨的心不知又飘到何方去了，最近，好象经常见到白杨这种样子，好象突然就会消失的那种感觉，就如当年她突然出现的那样。夏语梵唉出声，见白杨杯里已无物，却仍在那里啜着，认命的抓过酒壶起身，想起什么，又顺手捞过自己的酒杯。
　　在白杨身侧止步，微微摆正白杨手中的空杯，斟八分满，然后又注满了自己的杯。道：“这酒不错吧。”
　　百合馆除了备有一切酒外，还允许客人们自备佳酒，当然，一般显少有人会带酒进来的，毕竟，这百合馆里的酒包罗了中原所有的酒类，只要你出得起金子，就会有你要的钱，甚至还有一些来自西域等地的美酒。
　　而夏语梵则不同，他除了喝百合馆里的酒，还经常带些不知从哪搞来的酒，这次的酒，是小叔的朋友赠送给小叔，而与他关系甚好的小叔又给了他。
　　此酒末入口便有一股清香入鼻，丝丝飘浮，不浓郁，很细很淡，几乎让人闻不出，却又出奇的窜进了人的身子里去。酒色透明，微晃动，像有些粘绸似的如一匹连贯的丝缎。入口，滑入喉里去，唇齿留香，常人喝了，怕是立马要醉了去呢。
　　白杨手一指，笑，“那人很不错。”
　　夏语梵顺势望去，见白杨指着一曲弹唱完正在调音的莺灵，的确，莺灵不仅人长得美，除了中原的美貌，还夹杂着西域风情，特别是那一头淡紫色的长发，用深紫线绣了奇异文字并压了金丝在其中的墨色宽绸带子在额前往后一绑，便更引人注目了。此外，莺灵人如其名，以其独特的嗓音成为百合馆里音娘里的首席。
　　“我在问你酒怎么样也。”夏语梵转首，对白杨抱怨了句。
　　“嘻嘻。。。”白杨调皮眨眨眼，轻笑着不语。
　　面对白杨的调皮,夏语梵只能暗自闷伤,顿了顿,正色道：“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怎么突然要来百合馆了吧？”
　　白杨笑而不答，仰头喝光了杯中之物。夏语梵见状，立马执壶微倾，酒无声入了白杨手中精致的琉璃杯。白杨手一抬，佳酿又见空。夏语梵再斟，白杨再饮，待夏语梵手中的官窑青瓷嵌金丝天女腰壶见了底，白杨这才把酒杯摆于红木精雕的窗沿上，眼微闭，痴痴的轻笑出声。
　　夏语梵把酒壶倒着抖了抖，确定连最后一滴酒都入了白杨的口，这才细细看向白杨。
　　白杨酒量不错，而且不是一般的不错，至少像这坛子酒，那日他与小叔两人同饮之后可是昏睡了二天二夜哪，而这一壶可是标准的半斤哪，再加上依小叔所言在百合馆的冰窖里镇了足足三月，无论哪一方，兼比三月前喝的那坛要浓烈上许多呀。然此刻的白杨却只是脸微微酡红。
　　若换作常人，如白杨这般牛饮，不止是夏语梵要跳脚，只怕小叔也会从不知何方的千里狂飞而来暴揍那人吧。然而，此时品这酒的是白杨，非常人哪。
　　“夫君”白杨在外边都会唤夏语梵夫君的，夏语梵听得白杨唤他，回神对上白杨的眼，没有一丝醉意，仍如以往般深不见底，仿佛要把人给吸进去似的。白杨平日里不喜把长发给梳成杭城夫人们流行的发髻，一般都是随意披散着，最多用绵布高高的绑了起来，如同男子般。夏语梵还特意去了千丝绸庄请师傅赶制了几条，颜色是白杨喜爱的，款式是夏语梵挑选的，此外，每一天还特意绣上了一个白字。白杨收到这份礼时欢喜了好一会。此刻白杨梳着简单的发髻，这是丫环依着白杨的要求给简单化的，头上那几根做工精细自然价值也不菲的上等玉簪这么一插，又使得看上去也不失身份。或许是不习惯这般打扮，已有几缕青丝垂了下来，蒙胧的掩着只着淡妆的脸颊。夏语梵伸出手指把那几缕发丝给勾到了白杨的耳后，白杨似乎又瘦了些许，隐隐觉得今天的白杨有些不对，暗叹以前的白杨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呀，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夏语梵再次把眼对上了白杨的，发觉白杨对他的举动有些不悦，便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白杨右手的指窗外，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夏语梵顺着白杨的望去，离莺灵最近的那一桌，有二男二女，夏语梵定眼一瞧，想这不是裴少爷嘛？来这里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寻欢作乐，总不会只是来喝酒吧。”又不是他，只是来喝酒听小曲外加单纯的睡觉。
　　“。。。”
　　“什么？”夏语梵一楞，白杨又说他听不懂的西域文了。
　　“呵呵。”白杨一笑，身子微贴近夏语梵，白杨身上的酒香直窜入夏语梵的鼻子里去，“那酒归我，就告诉你。”白杨手指着桌上的那小坛子酒。
　　“你都喝了一半了还不知足呀？”夏语梵有些心痛了。白杨表明了要酒，那就表示，这坛子酒，他只能喝到刚才为止，剩余的没他的份了。
　　白杨眼一眯。“别以为我不知道三月前你与某位大虾在风涌楼对饮大醉，害我独自一人面对你那成群的女人。”
　　“好好好，归你归你。”什么他的成群的女孩子人，那都是小叔的爱慕者，那次他和小叔都未料到那批女人会找上白杨还指着白杨的鼻子开骂独占小叔不放。事后小叔带着那些人前来赔理又送礼，白杨笑着说无碍，原来还铭记在心哪。女人。。。真是可怕。
　　“嘿嘿”白杨缩回手改移动到夏语梵的脸上，食指与拇指一捏，夏语梵脸上的一块肉就被捏了起来，“咱家的小梵梵还是很乖的呢。”
　　夏语梵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偷偷的暗地的没让白杨瞧清的，否则，他会被整得很惨的，“那快告诉我。”
　　白杨松开手指，食指顶着夏语梵的鼻尖，淡淡的道：“男人来此寻欢，我白杨呢，也是来寻欢的。”
　　“你真的喜欢女人？”夏语梵扣住白杨的手一喝。
　　“手！”
　　“呃，抱歉。”
　　“不可思义？”白杨眉一挑。
　　“呃。不，不会。”他怎么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呢，男子可以爱上男子，那女子自然也能。他一直知道白杨不喜男色，只是未料到她来百合馆只是来寻欢的，他以为她是来——
　　“咚咚”门来传来轻敲门音，“夏少爷。”
　　是罗烟，夏语梵自然不可能听不出百合馆的管事罗烟的声音了。
　　夏语梵急走几步上前开了门，门外站的正是罗烟及其贴身侍女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