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歌永言

2、初见

　　幽蓝。深黑。
　　起伏的潮汐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场醒不过来冰凉朦胧的梦。
　　梦空旷幽静，寂寞而美丽。
　　让他想起他们的初见。

　　02、

　　“在酒吧，怎么还点咖啡？”穿过灯红酒绿的叠叠人影，一名男子走到吧台，坐在杨志身边，貌似漫不经心地与他搭讪。男子一身黑色阿玛尼，古铜色的面庞在琉璃跃动的灯光下显得清俊，清俊得有些忧伤，一双抚柳上扬的桃花眼却又为这忧伤平添了些不安定的危险，危险是种诱惑，诱惑是令人着迷的气质。
　　杨志透过大大方方的黑框眼镜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搅拌着手里的咖啡。他今晚不想和任何人讲话，因为他担心一旦开口，自己就会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继而出手伤人。他想，沉默，应该能让眼前这个不知趣的人自觉离开吧。

　　结果显然他低估了对方脸皮的厚度。

　　“两杯马提尼，加橄榄。”男子轻叩吧台，优雅地做了个手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点马提尼么？”他眼梢飞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因为它特别。它不及白兰地和香槟的历史悠久，销量也不多。但它却懂得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创造出最大的价值，而这个世界，也必然因为马提尼酒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精彩。有时候你觉得有些东西割舍不下，只不过是习惯了它的传统。有没有试过去改变，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志叹了口气，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将咖啡勺在杯沿上轻叩两下，摆在托盘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抬手，咚地一声，一记结实的倒勾拳，将男子重重地摔在人堆里。

　　一时间，周围唏嘘声此起彼伏。

　　“没事、没事没事。”挨打的人愣了半秒，非但没生气，反而做起了围观劝架的和事老，边擦去嘴角的血，边挂着笑安抚周围熙攘的情绪。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点了咖啡是么？”杨志向后退出半步，眼中星火迸灼，一只手指着他，一只手指着那杯拿铁。“那我告诉你，喜欢喝拿铁的人不是我，是我的父亲。他刚刚死了。他临死的时候把他的咖啡给了我，说那代表自由。但是就在今晚，就在刚才，我被我以为最亲的家人胁迫着做了件此生最不堪的事。所以我现在来这里，我要看看自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男子安静地听他说完，收敛起嬉笑的表情，他不笑的时候，有种沉静而严肃的柔和，摊了摊手，他缓缓开口：“你看到了，自由就是，你打了我，而我不会还手。”
　　“你！你。你……”他说第一个你字的时候，还恨得牙痒痒，说第二个你字的时候，渐渐冷静下来，到说最后一个你字的时候，已经开始后悔。
　　“……你没事吧？”
　　“挨了一记重拳，怎么可能没事。”男子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歪了歪头，揉着腮帮坐回高脚椅，杨志好像听到他微微叹了口气，被搞得有些莫名，又见他举起桌上的两杯马提尼，“自由的滋味你也尝到了，就当是对自己良心的一点儿补偿，现在可以试试我的马提尼了吧。”
　　他抿了抿嘴，只好接过酒杯。
　　“OK。”

　　那天晚上他们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马提尼，光影如水的舞池，从喧闹到狂欢，从狂欢到缱绻，从缱绻到冷清。杨志仍旧在不停地买醉。

　　“别喝了，已经打烊了。”男子拉住他。
　　“嗯……”杨志烂醉如泥地趴在吧台上，将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再没动静。等到酒醉的反胃冲头的时候，他隐约感到有人正扛着他的胳膊迎着站台吹冷风：“这时候……”他开口，然后哗啦一下吐了一地，嫌熏人的酒气难闻，不自觉地揉起鼻子，“这时候……哪里有车……”说完，继续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巴士站的站台椅上。天色渐渐清明，蒙蒙不清的万物亦变得清朗。他掀开身上盖着的黑色阿玛尼，摸出手机，见屏幕黑着，按下开机键。弹出的开机画面，竟然是一段黑字白底的留言：
　　“早安。昨晚你吐脏了我的裤子。君子不劫人钱财。我的联系方式留在外套口袋。请自觉联系，补偿损失。”
　　杨志摇了摇头，掏出口袋里的字条，见上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了个姓名，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叫他一下子没绷住，喷笑出来。
　　原来那个顶不识趣的人，还有个顶不讨好的名字。
　　——吴用。

　　ＴＢ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