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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并非倾城的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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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终时,少年宽袖正掩着那张小脸,缓缓打开,正露出正中一张珍珠般的丽容。
并非倾国倾城,但却的确是一张极美的玉颜,如雪的脸上唇如片瓣寒梅,眉如燕尾新裁的柳叶,只那一双眼最美,那眼干净,清亮,如轻烟缭绕的古潭,中映梅枝傲骨铮铮,梅花暗香浮动,梅影绰绰约约,隐隐约约的清冷、孤傲、洒脱和淡淡不加修饰的媚意仿佛浸在水中的晶莹黑玉。
那眼睛……当真是美的。淡溶目光微微一顿,不由得暗暗想道。一时失神,竟深深地看着不曾眨眼。眼睛……眼睛……眼…睛?等等,眼睛?他……在看着她的眼睛?
淡溶浑身重重一震,他,那人,那少年,居然与自己对视了?那没有畏惧的,没有欲望的,纯净美好的眼神,让她的心不由得微微柔软。他并非最美,却莫名倾城。
无怪没人敢同她对视,纵使她眼中此时没有煞气,也仿佛修罗地狱。外面是极冷极冷的寒冰,只是瞥见一眼,就可将人从头顶凉到心底,那是真正这世上无牵无挂的冷漠眼神,让人担心何时一阵风来她便随风而去再不回眸。深处,是彻底的空洞,什么都没有,是没有信仰,没有任何任何的一切,仿佛装进了世间繁华,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在她太过幽深的眼里,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倒影,更逞论猜测出她的情绪和心思。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谈不上温柔,但已是没有敌意了。
“奴家没有名字。”他浅浅笑开,如红梅霎绽枝头,几乎眩迷了她的眼去。
“你是谁?”她面沉如水,她不记得府中何时有了如此胆大妄为……又如此有趣的少年。
他的笑带上了浅浅的媚意,纵使知道那是伪装的,却仿佛天成的媚态一般,丝毫不讨人厌,声音清婉:“奴家是皇上送给王爷的礼物,除了奴家,还有四十三位哥哥弟弟等待王爷下旨封妃。”
淡熙么?何时她也做起了这为人做嫁衣裳的事了?
凤眼危险地一眯,左手轻拍桌案借力翻身,落在了他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望见了她瞳底的怒意,极淡极淡,但足以让人胆寒,不由得扣紧了五指。
没有过多的交际,她撇下他转身向殿外走去,即将消失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他听见她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便叫……红裳罢。”
没谁似他这般适合这样的衣裳了。那自己曾经最喜欢的衣裳。从不曾有,也不会有。她这样想着,却忘了深究原因。
集齐四十四位女帝送来的娇宠,仅仅花了半刻钟工夫。
淡溶负手立在窗前,望着一院姿态各异的美人,心中没升起半分情绪。管家略施一礼交待了任务完成,便退下安排美人们一个个单独进去面见王爷。
淡熙此次送来的美人刚好可以凑齐王爷院里的品级,一正君,清雅风月云五君,八侧君,九嫔,二十一小侍。此番耐着性子收拾干净,约莫就不会有下一次的烦恼了吧。
那准正君乃是左相最喜爱的小儿子,颇有几分颜色,又是知书达理的典范,闺名玉真,是以女帝淡熙选了他来做淡溶的正君。
玉真偷眼望了望那窗,窗上一个淡淡的黑影,想是那俊武的王爷,面上一阵微热。那……可是他的梦想。闺阁无聊的时候,他听了无数这王爷的事迹,早就芳心暗许了。
管家带着他走进正堂里的时候,灯烛忽然都灭了,管家也不见了踪影,他心知这大约是王爷的考验,大着胆子向着正堂上模糊的那个人影周到一礼,轻声道:“玉真见过王爷。”
“你叫玉真?”一个略微带点凉意的声音淡淡地道。
总是听过无数遍传说,说荆棘王淡溶乃是个冷清的人,他终究不相信她在面对美人的时候会没有这儿女人的通病,会不懂得怜香惜玉,会依旧冷淡如初。然而她含着冷意的声音还是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回王爷,奴家闺名正是玉真。”他定了定心神,勉强镇定答道。
忽闻嗤的一声,他抬头望去,正见那绝色女子半面对着自己,手中打着火石,微弱的火光中一张绝美的容颜美得潋潋滟滟。想到自己会是这样出色的女子的正君,他的心不由得微微荡漾起来。那女子点亮了手中的蜡烛,室内顿时亮了许多,淡溶缓缓开口问道:“你为何想要嫁给本王?”
他略带羞涩地垂下眼帘道:“玉真闺中常听人讲王爷英勇神武,绝色无双,声名并重,所以……玉真愿意嫁给王爷。”
说完,他的头几乎低到了胸口,脸红的没法抬头,他想,这样,王爷一定满意了吧?她会不会下来扶起自己,温声唤他的名字,或者甚至……
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名利皆如流水,若本王不曾拥有这些,你可愿意为本王浪费青春?财富皆如浮云,若本王一贫如洗,你可愿意伴本王蹉跎岁月?”
他蓦地抬头,只见淡溶缓缓转头道:“至于绝色无双,本王容貌已毁,你可还有理由嫁我?”
那是魔鬼的半面。他拼了命地压抑自己喉咙中的悲鸣,没有脱口而出魔鬼二字,身形却一晃,几乎栽倒,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已经惨白了。
“玉……玉真仰慕王爷品行淑均,仍愿下嫁!”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母亲说过,荆棘王深得女帝宠爱,如能为她正君,便是光耀门楣的大荣耀。所以,即使她丑,即使她冷,即使他不喜欢她也要嫁,他要得到她的宠爱,为家族争光。以他的容貌,取得这无人问津的丑王爷的宠爱,难道不是易如反掌么?他同旁的闺阁男子是不同的,他知道自己命运的可悲,他只是个男子,寻得一生的良人,做家族的牺牲品,这是他的宿命。这一切他再清楚不过,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宿命和无辜。
下嫁么?淡溶似是没有情绪的波动,望着那极力忍着屈辱的男子,冷冷开口道:“那,这样呢?”
她睁开罗刹般的眼瞳,正对上玉真的眼。
那夜,王爷府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地狱中厉鬼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