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画卷·半璧吟》译怀

5、第四章 少年王爷

　　古刹的门是开的。院子里一小和尚在扫地，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踏进了寺庙。
　　“这里的人做事很专注，不会受外物影响。”祁见颜道。
　　院子的中央放着一玄色的大香炉，炉身刻着篆体的铭文。其内堆满了香灰，还有几柱香在冒着袅袅的烟气。

　　小和尚这才发现有人进了院子，停了手中的活计，双手合十，施礼。
　　“施主，今日有位远道而来的长者正在厢房等你。”小和尚道。
　　祁见颜诧异道：“小师父，你可识得他？”
　　“不识得。”小和尚继续扫地。

　　入眼的是古朴的寺庙，玄色门匾用烫金的字书“大雄宝殿”，其内的佛祖凭其宽容之心俯瞰着苍生。
　　祁见颜看着纪迟，问道：“在想什么？”
　　纪迟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默然地摇了摇头。
　　“我猜你是想说这佛祖的塑像不过是烂泥做的，为什么要受到万众敬仰。”祁见颜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很容易舒展人的内心。
　　纪迟瞪大了眼睛，夸道：“三爷，您可真是神了。”是自己的太容易被窥破了吗？祁见颜居然猜得这么准确！

　　祁见颜看着佛祖：“我与你这般大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我觉得眼前的佛祖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可以倾诉的灵魂。你不要去看它的材质，也不要被所谓的鎏金所迷惑。你要看的是灵魂与内涵。就像识人，不管败絮还是金玉其外，一定要看他是不是金玉其中。”
　　“三爷，不好乱改名句的。”纪迟小声道。
　　“你呀，小木鱼。”祁见颜蹲下身与纪迟平视，“和我一道去厢房，我倒是好奇，有哪位高人想要见我。”

　　还未及厢房，道路上一老者负手隐在云雾中。走近了，才发现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祁见颜。”老者道。
　　祁见颜倒也不恼老者直唤其名，只是问道：“敢问老者是？”
　　“我便是常年住在昆山上的老头子。今日见你红鸾星动，特来知会你一身。”老者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祁见颜对老者后面的胡言乱语没放心上，只是追问道：“你便是天耀睿王的师父？”
　　老者后退了一步，道：“你识得那混小子？”
　　“略有耳闻。”祁见颜拱手道。
　　老者长叹了一声：“我自称神仙转世，居然被那混小子耍得团团转。堂堂王爷，拍胸脯保证烧出满汉全席，结果竟是猪食！我又不好像他那样言而无信，多不容易啊。”
　　祁见颜没想到老者突然会如此一说，只得道：“其实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老者再次长叹了一声：“果真，跟你这种说话就是费劲。有些人写文佶屈聱牙，我看你说话都佶屈聱牙。”

　　任祁见颜再好的修养，还是有些动怒了。
　　“老先生，晚辈一直对你好言好语，你怎么言语之间带着讽刺之意？”
　　老者不在意祁见颜的怒气，淡淡地道：“你隐忍多年，我这几句话就挺不住了吗。是因为我不妨碍你的大业，所以就毫无顾忌？”
　　祁见颜冷静下来，向老者拱手道：“是我疏忽。”
　　老者道：“走之前，送你一句话。”
　　“愿闻其详。”
　　“世上岂有千年朝，莫若红袖一生系。”言毕，老者转身，没入茫茫云雾之中。

　　“老先生是劝三爷娶妻？”纪迟扯了扯祁见颜的衣袖。心想这老者实在是古怪，说的话也是虚无缥缈的。看样子倒是江湖骗子，想获得三爷的青眼相看。
　　“胡说什么。”祁见颜拂开了纪迟的手道，“今日真是晦气，你我还是下山去吧。”
　　临出门之时，纪迟向后望了一眼那端坐在大殿内安详的佛祖。她忽而觉得祁见颜来这也不过是找找心灵的慰藉，他其实也不属于这。他属于的还是云谲波诡的朝堂。

　　马车驶到宁王府，门外多了位意外之人。
　　少年一头墨丝用簪子挽在头顶，星目迥然有神，鬓若刀裁。一身素白无瑕的衣裳，身后背着一柄墨剑。少年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祁见颜，笑着奔了过来。
　　“三哥。”少年到了祁见颜的跟前，唤到。他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眸光四溢。

　　“羽烽，又长个了。”祁见颜拍着少年的肩膀。真没想到，这小子还舍得看他的三哥。
　　少年笑着道：“趁还能长的时候，多长些，到时想长也无能为力了。”忽而，祁羽烽探头到了祁见颜的身后，指着纪迟道：“你的贴身侍卫？”
　　祁见颜颔首。
　　祁羽烽一脸失望：“说好等我回来当你的侍卫，怎么食言了？”当年他可是跑了好几趟，求了好多次，软磨硬泡才获得三哥的肯首，怎么说换人就换人了？

　　祁见颜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你都满十八了，现今也有自己的王府了，怎么还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祁羽烽不好意思地笑着道：“三哥，你也别说我。天大的事情有你顶着，小弟我退居江湖，乐得自在。”他自认为天下沟壑尽在心中，既然得不到壮丽山河，倒不如在江湖潇洒一生。
　　“你呀。”祁见颜眸色一黯。三弟心中如何想的，作为哥哥的，自然清楚，只是现今他自己都举步维艰，不能顾上了祁羽烽。
　　“好啦，好啦。说这么久还没有带我去逛你的王府呢。”祁羽烽岔开话题，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不休。

　　祁见颜收了搭在祁羽烽肩膀上的手：“我等会还有事情，我让纪迟带你去逛。”
　　“你舍得？那可是你的贴身侍卫。”祁羽烽阴阳怪气地道。那个小侍卫虽然长相不如人意，但是看上去小小的，蛮讨人喜欢的。
　　“正经点。”祁见颜道，“再贴身也比不过你这弟弟，你尽管去逛，我这边不碍事的。”
　　纪迟走到祁羽烽跟前，向他行礼。祁羽烽笑着道：“既然三哥这么说了，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府的后花园，百花争艳。刚踏进后花园，迎面的是一阵花香。
　　“花香袭人。三哥真是藏了个好地方！”祁羽烽右手握拳，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王爷，请跟我来。”
　　祁羽烽拍了她的肩膀，说道：“你是三哥的侍卫，以后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你叫我四哥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纪迟摇头道，“我唤宁王为三爷，怎么能够唤你哥呢。”

　　“好，我这去告诉三哥，你忤逆我。”祁羽烽皱眉看着她，一副我马上转身就走的样子。
　　纪迟一见，急忙扯住祁羽烽的衣袂道：“四哥，你别走得这么急。”这祁家兄弟怎么都不是正常的种！
　　祁羽烽脸面换上灿烂的笑容，那胳膊勾住纪迟的肩膀，满意道：“这样才对嘛。”
　　纪迟身体僵着，缓缓抬头：“四哥，我们还是继续逛花园吧。”这人居然有这种毛病，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吧。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祁羽烽在纪迟耳边轻轻地送了这么一句，遂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纪迟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不禁暗骂到：你和你三哥，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迎春。”祁羽烽道。
　　金嫩的花朵娇羞地躲在褐色的藤条之后，再配上点点星绿，美不胜收。
　　“四哥好眼力！”
　　祁羽烽愣愣地望着花，许久之后，轻道：“若是它心中不愿呆在这花园中，那该如何？”祁羽烽的侧颜如白玉用刀细刻过一般，一双锐利的眸子漾开了柔色。

　　“四哥说笑的，花怎么会有思想呢。”纪迟小心地道。
　　祁羽烽敛了表情。“花自然不会想人想的东西。”他靠近纪迟道，“三哥的院子没什么有趣的，我带你去外面玩。”花的确没有思想，但是人可以认为花寄托了自己的思想。祁羽烽心念到。
　　纪迟蹙眉道：“四哥，这恐怕——”
　　祁羽烽将脸凑近纪迟：“适才三哥怎么说的？”他今天无非来看看三哥过得如何，现今了然了，就纯粹想找找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