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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殿试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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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宁王府中的八角宫灯闪着幽暗的光芒。
祁见颜惬意地躺在躺椅上,享受着纪迟挥动蒲扇而来的凉风。
纪迟心里一点都不乐意。黑暗中,眸子狠狠地剜着祁见颜。天晓得她这体质是多么容易的招蚊子,偏偏祁见颜这厮还如此逍遥自在地享福。
祁见颜觉得吹面而来的风不似刚才的稳妥,轻声询问到:“怎么了?”
纪迟苦着脸,身子扭来扭去道:“三爷,这夏日里蚊虫多,我们还是回屋吧。”
祁见颜闻言,抓过纪迟的小手,果真其上坑坑洼洼,被蚊虫肆虐得极惨。
“小林,点盘蚊香,拿蛇油过来。”
蚊香点了起来,带着寺庙中凝神养息的味道,让纪迟心旷神怡。
“纪迟,你先打理好自己。不用扇了。”祁见颜的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似乎舍不得纪迟受到伤害。
“谢谢三爷。”纪迟喜道。
祁见颜仰头,望着浩瀚无垠的天空,繁星点点。于人生短短的几十年而说,天地如同永恒一般。祁见颜看着一旁安静的纪迟,看着银辉洒满了她一身,心中分外宁静。人生既然如此之短,何不抓住这仅有的安宁。
纪迟不知祁见颜心中所想,又笑着给祁见颜扇风。祁见颜觉得心中某处变得十分柔软,那一刻,他脑海立闪过一个词:天长地久。仅仅就在一刹那,思绪一转,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杀意,决不能让外物左右自己。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到纪迟纯净的笑容之后,他攥紧的手松开了。
纪迟敏锐地觉察到一闪而过的杀气,心一提。难道祁见颜发现了什么。而祁见颜不过是惬意地躺着,是自己的错觉吗?
五月初五,端午节。此日正是西晔国殿试的日子。
经过笔试的筛选的三十名士子被带入了含元殿。龙椅上坐着正当壮年的西晔国圣上——祁历延。他锐目扫过跪下的一行人,发现一人气势完全压过周围之人。此人神态自若,面容祥和,没有一丝桀骜不驯的性格,反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待所有人都行完礼之后,站在祁历延身旁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此次殿试的题目是‘论战’。各位随意发表见解,皇上会观察各位的表现,最终选定状元。但是一人发话的时候,旁人必须恭听。”
站在最前方的一人首先道:“草民有见解。草民认为战争乃一国之根本。大凡国之成立之初,兵荒马乱,唯有用战争才能巩固权力。而国之繁荣,亦靠战争吞并周围的小国。当国之强盛之时,更用战争来获取财富。”
一旁发色有些微黄的男子道:“这位仁兄此言差矣。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是教我们掌握道。有道的战争,可以打,无道的战争不可。”
“这位仁兄的话还需斟酌。”角落长着牛眼的男子道,“孙子提倡战争需考察五事,道为其一,所以道只是战争胜利的一个筹码之一,不是必须遵守。草民主张‘度’,战可以有,但是不可拖垮国家。当点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就是最好的证据。”
……
下面吵吵嚷嚷了许久,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祁历延将目光转到墙角落。那个淡然的男子似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人,要不就是真不知道,要不就是隐藏得太好。然而,祁历延不相信这位笔试第一的男子会落得殿试倒数第一的下场。
“都安静。”祁历延道。下面的人立刻噤声,以为殿试结束了。岂料,祁历延指着墙角一俊美的男子:“谈谈你的见解。”
顾易微笑着向前走了几步:“草民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祁历延眸光一亮:“怎么个不战?”
“我所谓的兵并不单纯指军队,可以是国家。不战,可以先从外交下手,获得外交的制约,避免战争。同时可以对其军事战略进行毁灭,既减少了流血,又获得更好的效果。如若不行,再是战争,智取对方军队。当所有方法都不行之时,再是硬碰硬。”
祁历延听完,哈哈大笑,笑完道:“今日,你是唯一说中我心的人。此次的新科状元便是你了。”
“多谢圣上。”顾易在众多嫉妒的目光中跪了下来。那种神情让人觉得他是高贵不可亵渎的。
“顾易,你听着,朕很欣赏你,但是你没有从官经验,暂时封你‘左散骑常侍’,这是谏官,我希望多听到的想法。”
“多谢主隆恩。”顾易再次弯腰。
在唱名赐弟之后,文试的殿试结束了。
从那一天之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新科状元顾易。因为此人的才华,皇上没有按规矩,钦点为状元之后,亲授予官职。
当了状元之后,免不了游街。顾易坐在玉骢上,手握着缰绳,向周围的父老乡亲问好。只是他们的印象中从未有这么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已经住在这里很久。
一路上敲锣打鼓,看热闹的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那日正巧王府的蚊香没了,纪迟这苦命的,不得不当了回跑腿。别看宁王在外风风光光,在王府内,根本没几个伺候的人。连蚊香没了这点芝麻大的小事,都要贴身侍卫来跑一趟。正哀怨着,纪迟听闻街道的尽头人声鼎沸。
自己的视线里忽而多了几条香帕子。纪迟抬首,见沿街道的二楼窗户打开,一群女子你推我搡地将头挤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纪迟本想好奇地等等即将出现的人,但脑海尽是盘桓着祁见颜温柔又阴狠的嘱托,忙用油纸包了蚊香,匆匆离去。
想走的人走不了,不想走的人拼命被人推着走。纪迟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潮,拍着自己的额头:“我怎么这么倒霉!”
回头的刹那,她愣住了。
居然是他!新科状元居然是他!
纪迟激动地想冲上前去,紧紧地抱着他,一如小的时候。可是她忍住了。她的身上背负的一族的命运,她不能。
纪迟就在一旁愣愣地望着这个如玉般的男子。很久以前,他是属于她的,然而当他决定踏进宦海的那刻,他不仅仅属于她一人。纪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周围的人如此疯狂地亲近他,她的心还是一黯。就像喜欢糖果的小孩,会紧紧地抓着糖果不放,哪怕吃了会很腻,也决不放手。顾易就是纪迟的糖果,而且永远都吃不腻的。
顾易早就看到角落黯然神伤的纪迟。他淡淡地笑着,想用笑容去化解她的忧伤。其实他很明白将纪迟送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会发生什么。但是纪迟不仅仅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徒弟,更是落棠族的族长。他受不了纪迟的亲戚跪在他面前祈求他帮忙的画面,更受不了整个落棠族屈辱地活着。
马上的顾易丝毫没有喜悦之情。他的面上永远挂着让人琢磨不定的笑意,正是这抹淡笑,隔开了众人。他的身子高傲地坐在马背上,如同神祇一般望着汹涌的人潮。他不属于这了。他活了千年了,从来未曾属于这里过。
顾易就被人潮簇拥着走了。纪迟遂收了悲伤的神情,抬步向宁王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