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如梦》雪影澈

3、 Chapter3 如隔三秋

　　时光催人老，芭蕉又红了，樱桃又绿了。
　　三年后的夏天，梧桐叶满天飞舞，零乱地铺满了地面。
　　打着伞的梦薇好奇地左顾右盼，三年没回上海了，变化还真大呢。十里长街依然繁华，电车与黄包车穿梭在街头，江南的夏天就是这样，这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梦薇的鬈发都被淋湿了，她收起伞，跑到屋檐底下去抖了抖衣服上的雨水。
　　“小姐，天快暗了，我们回去吧。本来坐姚司机的汽车一起走就好了，你偏又不肯。”秋莲气喘嘘嘘地说道，“还是箱子舒服，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车直接回公馆。”
　　“我早就叫你回公馆，你偏不听。三年都没回上海了呢，我当然要逛逛。”白梦薇乐呵呵地说道，“我们去花月楼吧，我要给锦华一个惊喜。”
　　“小姐……”秋莲上气不接下气的跟了上来，看来小姐是兴致盎然劝不回去了。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花月楼前了，秋莲兴奋地指着告示：“小姐，今晚有锦华小姐的新戏《玉堂春》。”
　　“我们进去吧。锦华看到我们，定然会高兴坏了的。”白梦薇得意地说道。
　　结果跑堂地却出来把两人拦住了：“小姐请留步，今天花月楼被人包了。”
　　秋莲白了那人一眼：“被人包了？你可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吗？”
　　“不管是谁，可比段家的人还威风吗？段源浦段司令今天请客，识相地就快走啊。”跑堂的翻着白眼，就好像沾了总司令的光，自己是总司令的儿子似的。
　　“切，又不是总司令的儿子，也不过是个跑堂的。”秋莲越想越气，她的眼珠子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一辆汽车熄了火，停下了。梦薇觉得这汽车跟自家的车一样，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那可是白家五小姐呢，听说段司令请的全是白公馆的人。”跑堂的扬了扬眉毛，马上迎了上去。
　　梦薇与秋莲交换了下眼神，这会儿真是巧了。
　　“小姐，我们要不要溜啊。”秋莲俯在梦薇耳边，小声说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爹要是知道我认识花月楼里的花魁，断然会阻止我和她来往的。”梦薇点点头，两人聂手聂脚地转身，却被一声“六妹”叫住了。
　　梦薇只得转过身子，应了她，原来叫她的，是二哥景琛的嫂子云凤。
　　白家到了梦薇这辈，男孩都是“景”字辈的，而女孩都是“梦”字辈的。白家是上海鼎大户的人家，家中人丁兴望，有二男五女共七人，大姐梦蓉嫁给了富商公子，二哥景琛娶了张家四小姐云凤，三姐梦蕙嫁给三十六军团团长徐国伟，两个姐姐出嫁得早，所以梦薇很敬重她们。四哥名叫景琨，是个浪荡公子，四嫂是巡捕房警长的千金苏晚秋，所以四哥也不敢胡来了。七妹梦菽年方十四岁，还未到出嫁的年纪。白家待嫁的女儿也只有五小姐梦茜与六小姐梦薇了。
　　穿深紫色旗袍的二嫂云凤扶着一位穿浅绿窄袖旗袍的女子下了车，梦薇定睛一看，原来真的都是白家的人。
　　五姐竟像奄了的白菜似得，死气沉沉地没有一丁点的生气。
　　“二嫂，五姐气色竟这样差。”梦薇摸着五小姐梦茜的脸颊，关心地问到。
　　“嗨，还不是爹要将梦茜嫁给段总司令，听说呀，这个段总司令七老八十了，可把梦茜给吓坏啦。”云凤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都好生羡慕呢，这丫头哪里有这样好的命，她还不肯，要是我再年轻十岁，有这门亲事，真当是捡到宝了。”
　　梦茜却抽泣了起来，梦薇抱紧了梦茜，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你爱锦堂哥，你先别急，今晚我跟爹去说说。”梦薇安慰道。
　　“没有用的，爹今天晚上要我去见见司令，说今天晚上就好定亲了。”梦茜哭泣着说道。
　　“五姐，你就这样算了吗？锦堂哥哥怎么办？”梦薇问道。
　　梦茜不语，只是默默地抽泣。
　　突然地，梦茜晕了过去，晚秋急道：“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爹说过了，今晚定要带五妹过去的。”
　　“二嫂，难不成你这样抬着五姐去见总司令？”梦薇笑着说道，并故意蹲下身子，假装为梦茜把脉。
　　“怎么样？五妹怎么样？”晚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直跺着双脚。
　　“五姐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这样叫人家看见了不好，二嫂，你先带五姐回去吧，我上去会跟爹说说的。”
　　因为梦薇读的是医学，所以云凤也很信任梦薇，将梦茜带走了。
　　“五小姐真可怜，我想老爷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小姐你去说了也没有用。”秋莲感叹道。
　　“这丫头，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也知道，五姐和锦华小姐的兄长锦堂哥哥在一起很久了，五姐是瞒着爹爹的，所以爹糊里糊涂的也就答应下来段家的提亲了。”梦薇说道，带点责备的语调。
　　“那小姐，你打算怎么跟老爷说呢。”秋莲问。
　　“我也不知道，总之五姐不能嫁给段总司令的，段总司令又老又丑，他的风流全上海都传遍了，他不是有个相好的戏子吗？还有个电影明星。五姐小家碧玉的，哪受得了这气。总之我铁了心了，定要说服爹爹，我们白家是规规矩矩的书香人家，怎能就这么将自己女儿的一生全毁在这个遭老头子身上身上。”梦薇气愤地说道，“现在讲的是自由，自由，这是个新的时代，哪里还有包办婚姻的。”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梦薇刚说完，就有人接上了话茬。
　　梦薇转过身子去，尘封了三年的记忆再次被打开。三年前这个地方，他无意间跑进自己的汽车里；而三年后的今天，又在这个地方相遇。
　　“小姐，是那位公子。”秋莲也认出了那人，她不敢相信地惊诧说道。
　　“不过，你说得这么好也没有用。我爹决定的事，是不会后悔的。所以你就打消了那念头吧。”那男子冷笑道。
　　只是，原来那如沐春风般的面色，今天却变得阴冷沉寂。
　　梦薇突然沉默了，姐姐嫁的，竟是自己思念了三年的男人。
　　“慕轩，你是叫慕轩吗？”梦薇痴痴地问道。
　　“不要以为我爹认准你是段家的夫人，你就可以目中无人。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那男子恶狠狠地说道，“也对，段夫人的名号，是谁都想要的，可是你不要忘了，在我心里，段夫人只有锦华一人。”
　　梦薇怔住了，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锦华？锦华？可真的是那个与自己一块长大的于锦华？
　　然后鼓起勇气，骄傲地抬起头：“哼，别以为整个上海就你最有本事，你才不是我喜欢的呢。我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抱歉，既然这样，我就去说了，让他们取消婚约。现在去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