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诗》宴已残

3、第 3 章

　　那应该是在七年前，她记得，一个有英文老歌伴随着的圣诞夜。曾婉努力拼缀着业已遥远泛黄的记忆图片，那年她是剪了《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式的清爽短发的十九岁女大学生，已经会用精致的发卡和白色针织短裙简简单单地打扮自己了。那时侯的自己给别人留下了天鹅般高傲的印象，大概是幼年时学过芭蕾的缘故，她的脖子看起来似乎永远高高地扬起，直挺挺的脊背，以及执拗地不肯弯曲的腰枝，都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十九岁，她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至少和当时自己万分鄙视的高中生弟弟相比，她显得异常成稳。那时的她已然拥有了属于哲学系女生特有的独白式日记，除了她自己很少有人愿意耐下心来读它，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要回忆很久，才能从那些零散的心情描绘中猜测出当初曾发生过什么。曾若却是没有秘密的，除了房间里贴满一大堆明星照片外，他就只有篮球了。她始终想象不出，比自己小两岁的小个子弟弟在篮球场上会有什么成就感。她不明白男孩子的世界，也从来不想弄明白。
　　所以，她不知道尹子聿是什么时候走进曾若的生活的。她只记得很久以前，曾若曾不止一次地提过他，把他奉为英雄。她于是笑曾若，多么幼稚。
　　那天下午，曾若怀抱篮球，头靠着窗玻璃，失望地望着窗外的纷纷大雪，“姐，晚上请尹子聿来家里留宿吧！”
　　“什么尹子聿？”曾婉吹理着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心里向往着晚上学校的圣诞舞会，希翼着浪漫的邂逅，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声。
　　“就是我上次说过的转校生。”曾若煞有介事地说开了：“姐，你怎么可以忘记呢？尹子聿！知道吗？他父母都是外交官，长期在国外生活。他在美国出生，拿的是绿卡，现在回国学习母语，他父母不希望他忘本，所以平时他只和负责照料他的用人住一起。我去过他家，那可真是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好了。”曾婉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虚荣……幼稚……”
　　她向来不屑于弟弟的夸张。
　　“以前是没关系，”曾若激动地嚷嚷起来，“现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再说，我已经封尹子聿为偶像了。真的，他什么都会，钢琴、小提琴、书法和围棋，根本不像一般的香蕉人。他父母管教很严的。”
　　“拜托！他会绣花么？会做饭么？”曾婉冷冷地打击他，“不是什么都会吗？”
　　“姐！”曾若几乎是愤怒了，“你说的那些是女孩该会的，尹子聿不会，但他……但他可是我们篮球队的风云人物……”
　　“得了！”曾婉心理想着这个尹子聿一定是一个被人贯坏了的娇纵的孩子，她对这类型的小贵族有的仅是憎恶。但她马上意识到正头脑发热的弟弟永远不会明白这些。她不想要卷入无谓的争吵中去，连忙息事宁人：“他爱来就让他来吧，反正我不管。我有约会。”
　　学院的圣诞舞会还在继续，曾婉却已经坐不住了。一晚上来请她跳舞的男生的确不少，但没有一个她认为值得交往的，全是葱蒜一族。没有浪漫的奇遇，也没有可留恋的舞伴，她开始频繁看表，十一点三十分，她决定不再期待，毕竟灰姑娘不是每年都能遇到王子的。她打算提前回家，让那些头脑不切实际、心怀幻想的傻女生等到十二点去吧。一个大四的数学系男生主动提出送她，她应允了。出了学院礼堂才发现那男生没有自行车，他的意思是徒步送她回远在二十里之外的家。她只有长叹，因为这个时间不仅没了末班车，连打车都困难。
　　由于那个男生执意要表现学长的风范，一路上都高仰着脑袋。曾婉没有能看清他的长相，唯一的印象是他有着非凡的鼻孔，鼻翼很厚，四周有细小的青春豆在那里郁郁待发。路上两人都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