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夜风轻习,一轮皎月照得满堂清辉,沈长遗负手立在书房窗前吟道“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院中有人应道“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长琴,一壶酒,一溪云。”
永阳王笑道“乘风,既已到了还不快进来,在院中赏月吗?”
一皂衣青年推门而入“还不是怕搅了王爷的雅兴,怎么倒怪起我来了?”
永阳王佯斥道“你还真是好心境,这时还能吟诗作词。”
“还不是为你添个采,凑个趣!”那青年进了屋在灯下才看清了相貌,眉目很俊秀,只是肤色甚黑,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永阳王问道“事办得怎样了?”
乘风回道“我留在北羌这几个月费尽心机才埋了十个钉子不出七天就被罕开大单于的兄弟南安单于拔了六个,不过那四个倒是有些真本事的,也不用操心!”
永阳王叹气道“先秦时北羌滨于赐支,至乎河首,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汉时却以射猎为事,庐落种人依之者日益众。如今,就更不用提了,罕开单于虽是羌人,但汉化很深,称其“少有高名,雄武冠世,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陈,再这样下去,我朝危矣!”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小小蛮夷还不在我眼中!”乘风不以为然。
沈长遗摇摇头,不再言语。
乘风奇道“真有这样严重?”
永阳王哼了一声“你也是廷骑都尉在北羌驻守了三年,不比我清楚?”
“那就要趁未成气候前早早灭掉他们。”
永阳王忧道“怕是晚了!北羌一次次地攻占金城,早已有了问鼎中原之心。”
乘风道“难不成要与北羌决一死战了!”
永阳王展开了地图,细细地看着“正是这个意思,他们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但多年征战亦是民心不齐,这就是决战的时机了。你先回彭城做准备吧!”
乘风笑道“也好。”话音未落,一闪身已从窗中掠出,不见了踪影。
永阳王关窗笑道“真是急脾气。”
这时,门外女婢敲门道“王爷,该歇着了!”
“知道了,下去吧!”永阳王整整卷宗就出了书房回了东厢。
相梦边整理床铺边问“你什么时候带落花去放风筝啊?她都快急死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拣日不如撞日,就明个儿吧!”
相梦责道“你不上朝了?”
“他们巴不得我一辈子都不去上朝哪!”
“那风筝哪?没风筝还去做什么!”
“啊!”永阳王在心中叫道“风筝我忘了糊了!”
飞雨在旁笑道“去不成了呗!幸好落花那个小傻子不在,不然又得哭一场!”
沈长遗想了想,抓起外袍就跑了出去。
“这么晚了,你做什么去?”相梦叫道。
“糊风筝去!”沈长遗头也未回的跑了。
糊了一宿的风筝,总算是成了,一清早,永阳王就带着府中的女眷们上了城外的西郊踏青、赏花、放风筝。
“都睡了一路了,你醒醒吧!”飞雨推了推沈长遗。
沈长遗在草坪上翻了个身继续睡。飞雨气道“相梦姐姐,你看他呀!”
相梦挡在沈长遗身前,笑道“你上那边玩去吧!我守着他!”
飞雨嘟嘟嘴“你就会护着他。”沈长遗躲在相梦身后冲着飞雨做鬼脸,气得飞雨跺脚走了。
刚要躺下,永阳王听到在远处玩耍的落花大叫道“小王爷,救命啊!
永阳王几个纵身飞掠到了落花的近旁,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一粗壮的汉子捏住了落花的手腕。
永阳王抱腕行礼,温文有礼道“敢问这位大哥,可是我府里的女婢有得罪之处?如若有冒犯之处,我定会回去严加管教!这回,不如看在我的薄面上就饶了她吧!”
落花急道“小王爷,他不是好人,不用对他这么客气!”沈长遗瞪她一眼,落花就不敢吭声了!
那汉子粗声粗气道“你是什么东西,老子又不认识你,凭什么看你的面子!实话告诉你,我是看上这丫头了,要娶回家,你管不着!”
落花听了吓得号淘大哭。
永阳王皱皱眉,一抬手就袭向那大汉的胸前四大要穴,那汉子看似身沉,却如乳燕般轻巧地向后翻去,不过攥着落花的手可是松开了!沈长遗趁势将落花护在了身后,这时,侍卫们瞧着不对也围拢了上来!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道“好啊,老子在战场上杀敌,回到京城找个媳妇都不成吗?”
永阳王在军中向来是说一不二,却被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不由得动了气,骂道“混帐的东西,你是谁麾下的人,这样的放肆?”
“老子是镇远将军的右骑都尉,怕了吧?”
永阳王笑道“镇远将军徐宗明?本王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今日要不好好的教训你,我沈字就倒过来写!”
那自称是右骑都尉的黑凛凛的大汉见沈长遗小小年纪却不把他家将军放在眼中,黝黑方正的脸气得直冒青气,叫骂道“好小贼,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凭地托大?”说罢,抽出腰间的佩刀,“唰”地一声向沈长遗劈去。
沈长遗向旁一闪,右手扣住其腕间的穴道,左腿踢向他手臂内侧的天泉、天府两穴,叫道“撒手。”那大汉原本就存了轻瞧小看沈长遗之心,再者沈长遗的这下出手迅捷已极,他一个不防,佩刀还真就撒了手。永阳王的侍卫一瞧自家小王爷获胜,不由得大声喝彩起来,那汉子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沈长遗松开了那大汉,退后一步,笑道“英雄,你可服输了?”
“输就输了,有甚么服不服的。老子输了就认了,不必在这儿夹枪带棒的怨报人!”
沈长遗哈哈一笑“既然你认输了,就得留下件东西作表证,免得他日见了你家将军说本王诈你!”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北军营右骑都尉鲁元是也!”
沈长遗抱着肚子大笑道“哪个问你的名字?”
鲁元一愣,豪气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你不是说要留下件东西作表证?”沈长遗神色一凛,鲁元在旁瞅着一阵心惊,心道“他这黄毛小子怎就有了傲视天下的神态?”
永阳王不快道“你在装什么糊涂,你用右手碰了我的落花,自然是要把右手留下来了,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鲁元白了脸,惨笑两声“也罢,不就一只手吗?老子给你!”说着,捡起了佩刀砍向右手。落花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忽听铮的一响,鲁元只觉手上剧震,却是一枚铜钱从上方飞下,将刀击在地上。
沈长遗也不慌,顺手点了鲁元背心处的灵台、至阳两处大穴,随即把他丢给了身边的侍卫,笑道“是啦,早就该出手了,阁下在上面看了这半天,真算是能屈能伸哪!”
话音儿未落,一白袍青年人已从树上飘身落下。鲁元见他合中身材,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正是镇远将军的贴身护卫陈遥之,忙大喜叫道,“陈大哥,快救我!”他的穴道虽被制住不能动弹,但沈长遗未封他的哑穴。
那白衣人向沈长遗轻施一礼,道“这位小公子的武功着实是不凡,在下好生的佩服。只是我这兄弟莽撞懵懂,不知礼数,得罪了公子,还望海涵包容!”
沈长遗环手而立,挑眉斜目看着来人,满面不屑道“本来,你要早下来一说,兴许我一高兴就放了他。可你躲在树上偷偷的瞧着,我倒要请教,这是哪家的规距?”
陈遥之听了满脸通红,垂首不语。
“你是七尺的男儿,做什么学个姑娘家扭捏作态,不过你这相貌倒是真像个女子!”沈长遗说罢,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果不其然,陈遥之的脸是更红了,他心中叹道“这样秀美绝伦、满身贵气的少年怎地这样刻薄不留情面!枉我刚刚对他………..”
被扔在地上的鲁元听了这话,大骂道“你要打要杀冲我来,做什么作贱我陈大哥!”
沈长遗耻笑道“瞧你一部落腮胡须,还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羞也不羞?”
众人哄声大笑。落花趁机上前,轻轻地拽了拽沈长遗的袖子,俯在他耳边小身道“小王爷,算了,让他们去吧!”沈长遗点点头,刚要说声好。谁知那陈遥之从腰间掏出了一块玉牌,郑重道“小公子,我们是镇远将军府上的人,你还是早早让开吧!”
沈长遗大怒,脚尖点地,飞身到陈遥之的近前,一把夺过玉牌用内力掰成了两半,丢在了地下,冷冰冰道“镇远将军府上的人,你们好威风啊!若是有人在金銮殿上参你家将军纵容属下滋扰建康城的百姓,一样会治他个御下不严之罪,你们就给我好好的等着吧!”
“谁要治我御下不严之罪,说出来听听!”一人轻摇着折扇已站在了沈长遗身前。沈长遗不由一惊,暗道“好麻利的身手,能悄没声的近我的身!”再细一打量,来人二十岁上下,身长体削,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陈遥之连忙跪下行礼,叹道“将军,这位公子他………..”
沈长遗心生提防退步笑道“你就是镇远将军徐宗明了?”那日在朝上,沈长遗一听说兵符给了徐宗明,心中恼恨不已,就直去找刘昭算帐,因而错过了见徐宗明的机会!
徐宗明笑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也没什么,不过是这粗糙的猪头得罪了我。”沈长遗指了指被撂在地上的鲁元,“我只要他一只手,不为过吧!”
鲁元眼看在自家将军前丢了脸,自觉受辱甚深,只不想活了,一味大叫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沈长遗被他吵得怒了,冷笑道“你当我不敢吗?再吵上一句就活剐了你!”陈遥之听了忙上前点了鲁元的哑穴,他虽咕咕噜噜,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镇远将军徐宗明摇摇头,叹道“你年纪小小,怎如此地狠辣?”
沈长遗笑道“你若大的年纪,怎如此地胆小?”
徐宗明恼道“好,今日就向公子讨教、讨教。” 他一按扇上的硝墴,折扇就成了一把长剑,长剑挺出,直刺沈长遗。陈遥之一看将军动怒,心中大急,叫道“将军,莫要伤了他!”
沈长遗见他持剑刺来,忙向右闪去。徐宗明手腕一抖变招横削,沈长遗腾身向后掠去,右手从左手腕处摘下一约三指宽的圆环,一摁机关也变成一柄长剑,剑身通莹剔透,轻轻一颤,嗡嗡铮铮,竞是隐有龙吟之声。
徐宗明看得真真切切,不禁朗声赞道“好一柄透龙剑!”
沈长遗大笑道“好眼力。”一剑刺向徐宗明的手臂,两人又斗在了一处,来来往往,二人翻翻滚滚互拆了四十几招,仍未分出胜负,这时,徐宗明也收了轻慢小看之心,剑法忽变,自快转慢,招式虽然比前缓了数倍,剑上的劲力却也大了数倍。初时剑锋须得避开沈长遗之宝剑,此时威力既增,反而去削斩透龙剑。只听“叮”地一声,两剑相磕,徐宗明手臂发麻倒退了十几步,沈长遗也没讨到便宜被震得手臂酸麻,胸口隐隐作痛,暗叫道“不好。”再收手看剑身,已被剋了个月牙大的口子。
沈长遗气得长眉倒竖,冒火叫道“徐宗明,我今日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长遗这声怒吼把林子中的鸟儿、雀儿全都惊得扑扑楞楞的飞了出来。众侍卫在旁看着,心道这回小王爷是真怒了!
徐宗明听那铛地一响,也知沈长遗那柄透龙剑是完了,不禁惋惜道“可惜了这把名剑,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把来!”
沈长遗气得浑身轻颤,大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还有脸说?”
徐宗明尚未答话,陈遥之忙抢道“小公子,刀剑本无眼,没伤到你已是万幸,何苦再计较别的,你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沈长遗渐渐平静下来,轻笑道“怎么?难道还要多谢你们高抬贵手,没有杀我不成?”
陈遥之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徐宗明心下也是好生后悔,暗道“我干什么跟个孩子较劲?”当下把剑交左手,轻稽一礼,温言道“这原是我一时的失手,非故意为之,还望这位公子大仁大量………”
沈长遗一挥袍袖,讥笑道“你说这两句就算完了?”
徐宗明眉一皱脸一沉,问道“你想怎样?”
“不如你我再过过招,你若赢了,人你带走,这剑我自认倒霉。不过,你要是输了,这人归我。”沈长遗指了指陈遥之,含笑道“他也得归我,你说怎样?”
徐宗明气道“这鲁元你要带走就罢了,怎么陈遥之也得罪你了吗?”
“你这人好不没趣,怎么还未打就先认输了?再者说了,谁说他得罪我了,我是喜欢他,愿意让他陪着我!”
“你………….” 徐宗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旁人知道前因后果不由掩嘴失笑。
沈长遗也不理他,径自把透龙剑交给侍卫,脱去外袍,只穿着金丝的软甲,更显得其俊俏洒脱,又拎过一口朴刀,叫道“来、来,咱们再来比过。”
徐宗明虽不认得沈长遗,但这件金丝软甲他是可认得的,当年西域进贡了两件,一件在三皇子身上,另一件皇上赐给了永阳王,本以为他就是一般官家的贵公子,没成想眼前这个少年竟是四年前射杀了两位北羌单于的永阳王………..想到这儿,徐宗明直冒冷汗,早就听三皇子说这是个小煞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该如何是好?………………………..
沈长遗见徐宗明默不作声,以为徐宗明是瞧他不起,不由大怒,唰一刀就向他砍去,徐宗明无奈,只好横剑相挡,可这次徐宗明只敢招架却不敢还手了,一边施展轻功展转腾挪拖延时间,一边绞尽脑汁苦思苦想“这可怎生收场,这可怎生收场?”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道“太子殿下在此,还不快住手!”
沈长遗抬眼看时,只见身旁的众人忽忽拉拉跪满了一个山坡,齐声叫道“臣等见过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颖王五殿下!”再向稍远处看去,就见一排并站三人,居左那人头戴金冠,身穿淡皇的四爪龙袍,面若冠玉,儒雅温和,不是太子还有哪个。居中那位神采飞扬,头上絻着金丝八宝攒珠冠,身上穿着缕金二色紫缎袍,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鼻腻鹅脂,气度不凡。笑时风流倜傥,冷时不怒自威。最右边那位年纪略幼,一派皇家装扮,头上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身着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袍,腰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俊美脱俗,正是颖王。
沈长遗看这情景不由心中叹道“今个儿是个什么黄道吉日,做什么都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颖王刘恪最是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沈长遗,三两步跑到跟前,一把拽住他,笑道“长遗,你做事好没道理,一个人偷跑出来快活也不说叫上我!让我白白闷在宫里!”这颖王是明帝的第五个儿子,他的母妃赵贵妃早早的就过了身,因此从小就在皇后的宫中长大,皇后待他如亲子,自然也就跟沈长遗很亲近了!
沈长遗笑道“五哥说哪里话,前个儿你外公赵国公还给你送去只会说话的八哥儿,你还会白白的闷着?”
太子刘衡也走了过去,笑道“恪儿,你可说不过他,你说一句他有十句八句等着你哪!长遗,你好端端的,怎么和镇远将军打起来了?”
沈长遗笑得牵强“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近日无事来散散心,不料就碰到了徐将军,因此我们………..”
一语未了,只听三皇子刘昭冷冷道“就比武切磋?”
沈长遗正想找个好借口,一听这个,忙道“正是如此!”
三皇子大怒道“你把我们当瞎子吗?你们根本就不是比武切磋,只怕我们晚来一步,你二人就有一人要血溅当场了,有本事去战场上杀敌去,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徐宗明忙跪地请罪,沈长遗哼了一声,把刀扔在了地上。
太子咳了一声,道“好了,好了,事过去就算了,三弟,饶他们一回吧!”
刘昭道“有太子讲情才饶你们,下次再犯定要重罚!”
沈长遗冷冷道“殿下这次也不必留情,该怎样就怎样,不然他日怎能服众?”
刘昭气结,心道“我百般给你开脱,你半点也不领情。”陈朝律法,百姓不得私下殴斗,违者必重惩,若是官员互殴,不论品位高低一律送往刑部查办!万一沈长遗被送往刑部,皇上再动了杀机,他可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