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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克里比克斯的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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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岁的克里比克斯已然拥有一切,他用三十年的青春和梦想点燃了这个帝国,他十七岁当政,当时的大源陷入腐败和动荡的泥潭无法自拔,少年法老举国加入北伐联军,厄杰普斯特是第一个与源朝决裂的属国,年轻的法老亲自领军历经七年转战,曾经纵横大陆六百年的庞大帝国就此一蹶不振,退缩漠北。
在克里比克斯的统治下,古罗纳达克重获荣光,埃奥里普特(情川)大地迎来了空前的繁荣,这位托起太阳的王者,史称穆塞路伊德七世。
盛世已经度过了二十三个年头,帝国却悄悄发生着可怕的变化,正直的官员被黜落,善战的武将纷纷死去,历任丞相一个比一个无能,官员们欺上瞒下,政局混乱无序,党争激烈,自从十一年前大祭司弗洛里拉交出司法权,哈维尔(中央世俗法庭法官,与之对应的还有祭司法庭,依然在弗洛里拉掌控中,不过已经演化为虚权)的职位变成各方势力争夺的肥肉,司法和吏治一塌糊涂,人民的赋税越来越重,臣子们不再匡扶国政,他们鼓动克里比克斯在各地大兴土木,各级地方官层层摊派,落实到百姓身上,民力耗损应以数十倍计
。近些年来,布苏特河泛滥不足,土地养料不够,大麦连年减产,流民聚集在底托拉斯城外,难以治理。
盛世危情,诅咒一般的降临在这个强盛的帝国头上。
克里比克斯的眼神一一巡过眼前的一切,十一年来,朝中人员如同走马灯似地轮换,奸佞的丞相自以为完全蒙蔽了王座上的这个人,美丽的女童头戴满缀着蓝釉的王冠,望着眼前一切的眼神充满野性和狂妄,就好像缠绕在她发间蓄势待发的黄金眼镜蛇,两个幼小的孩子引来了无数窥视的眼神。
看似堕落昏庸的克里比克斯是这里最聪明的人,他沉湎于这种恶劣的游戏,尽情玩火。
“扎瓦扎里丞相,我要你给王储敬酒。”克里比克斯的嘴角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穿戴华丽的老贵族满脸堆笑,一手端起酒杯,因为年老腿脚有些不利索。
“酒拿来呀,难不成扎瓦扎里大人在下毒么?”
孟菲斯特的阻拦失败了,盛大的祭典顿时鸦雀无声,满座的贵族和嫔妃都将目光投向出言恶毒的女王储,后者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表情友善的从扎瓦扎里手里的黄金托盘中取酒饮尽。
当女童猝不及防的昏倒在地时,克里比克斯的脸上泛起惊奇的笑意。
祭典中断了,但是因为还有克里比克斯镇场,还不至于混乱,克里比克斯的卫队当下扣押了扎瓦扎里,侍女们抬着伊佩特拉回里,生命之家中的医药祭司也很快赶到了,克里比克斯调动自己的嫡系部队,一夜之间将扎瓦扎里一党的家人和财产全部控制,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即使沉湎酒色,昏庸懒怠,克里比克斯可从来不打算放掉手中一丝一毫的权力,官员太监们无论怎样贪酷、怎样胡作非为,也只不过是克里比克斯的棋子,可以随他生杀予夺的狗而已。
克里比克斯终于厌了,兴味索然的负手欲走。掌控一切固然带来快意,在这之后,往往是满心荒芜,这和世间浪荡男子喜新厌旧的原理是同出一脉的。
“摄魂!!神庙里的咒术!!!”
几近歇斯底里的吼声从护送人群中突兀的传出来,打乱了克里比克斯的棋盘。
克里比克斯遣开侍从,冲至人事不省的女儿面前,俯身看她眉心的血色残月,身形一顿,说不出话来。
孟菲斯特冲出人群,飞奔下祭坛,“是弗洛里拉!!!!弗洛里拉!!!”
十三王子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不顾一切的向着神庙狂奔,像一只暴怒的猎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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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的神庙,即使晚上也很少秉烛,它从上空看来就像盘距在底托拉斯的大黑洞,死神努特斯伯拉的巨石雕像守距在暗黑的夜空下
。
“出来!!弗洛里拉,你出来!!”孟菲斯特光着脚在壁画和烛火中穿越奔跑。
石门缓缓磨砺着,黑暗中一盏烛火浮动而来,伏地的白亚麻长袍仿佛无声前行的白蛇。
“呼……呼!”孟菲斯特脸色通红,喘着粗气,一直停不下来。
“你!!你快停止你的巫术!!”
大祭司的褐色双眸在眼线和暗火衬托下显得诡秘如死灵,“不停,你又能如何?”
“我妹妹对你没有威胁!”
“是吗?”黑发垂腰的男人冷冷的笑,那笑容如同伤痕,“你们的母亲喝下毒酒的时候吐了很多血,连胆汁都从眼中渗了出来,她
死的时候很恨我,你妹妹也一样。”
“你住嘴!”
“只有克里比克斯能命令我,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把你妹妹的‘拔’之灵体关进金面罩里,她将永远在生死间彷徨。”
“你要是那么做,父王不会放过你!”
“唔!”男孩的下巴被对方冰冷的手指攫住,“你以为克里比克斯很爱你妹妹?”
“什么?”孟菲斯特愣住。
“你父王是天下最恶劣的顽童,他把厄杰普斯特当成了斗兽场。”
孟菲斯特瞪大眼睛,褐色的虹膜不断收缩颤抖。
“他大办祭典立你妹妹当王储,他把军队派给你妹妹,他之前的十二个王子怎么想?他那七十个妃子怎么想?你妹妹将不断的被嫉
恨、被中伤、被暗害……”大祭司凑近十三王子的耳边,声音如同颂咒。
“你妹妹多漂亮~”大祭司的手指冷的像蛇,它替主人检视着男孩娟秀的眉目,“她头发乌黑、嘴唇红艳,身体散发着劳丹脂的香
气……长的最妙的是眼睛,就好像蛇,凶狠、泼辣……”
“不要说了!不要……”孟菲斯特冒起冷汗。
“她是克里比克斯最得意的作品,她比后宫里的妃子们都美,长的就好像女神一样,而且天生一副蛇蝎心肠,克里比克斯杀人给她
看,送她小蛇玩,克里比克斯花八年的时间为自己制造一个最漂亮有趣的玩具……”
“求……求你,不要伤害她……”孟菲斯特终于崩溃了。
“不放,她是克里比克斯的宝贝,作为兄弟,他该借我玩两天~”
清冷的风混杂清水的气味席卷着满室神香,另一盏灯火悄悄停在顿提鲁斯神鹰像的翅膀下。
“谁!”大祭司放开了孟菲斯特,低低喝问。
叹息从隐没的地方传来,苍凉无奈,法老王的绣金长袍被烛火映的发红,克里比克斯没有戴金冠,卷头发已经被露水沾湿。
“放过她吧。”
白衣祭司没有再冷笑,阴冷的表情却没有消散的意思。
“哥哥……”
“什么?”大祭司的神情惊愕,“你叫我什么?”
“哥哥。”克里比克斯重复了一遍。
“克里比克斯……”大祭司的眼神混沌一片,“放了你女儿的事情现在不行。”
“……好吧。”克里比克斯爽快的表示同意。
“父王……”蹲在角落的孟菲斯特发出细细的声音。
两张脸一起向可怜的孩子扭了过来,一起用手指向门外,兄弟俩骂人也像合唱团似的,“吵什么?人间祭司能够囚禁‘拔’之灵体
,哪本亡灵书教你的?给我出去!”,被骂的可怜虫迅速夹起尾巴,掉着眼泪溜走了。
“你跟我回去。”克里比克斯软下声音。
“你对你儿子真坏。”等来的是文不对题的回答。
“他太懦弱了,像豆腐似地,就是不讨我不喜欢。”四十七岁的男人摆出赌气的嘴脸。
“你讨厌孩子的方式和理由还真任性。”有的人好像忘记刚刚是谁和克里比克斯同步骂人的了。
“他的汉语也磕磕巴巴的。”
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十几年的面瘫症候者居然缓缓松开眉目,虽然有些不自然,重要的是他笑了。
“八岁的时候,父王也是这么说你,克里比克斯。”讲出来的话可一点也没有留面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