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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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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京城城西,有一户小小的手艺人家姓云,夫妻两人靠着编织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为生。夫妻两个一直想要生一个儿子,可惜成亲八年,年年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是女儿。
云家七姊妹的名字倒也好记,红橙黄绿青蓝紫。而这一年,云家最小的小女儿云紫年满七岁了。
七个女儿并不好养,大女儿云红和二女儿云橙,一个十四一个十三,刚刚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云家夫妻两个巴不得女儿早些出阁,好给家里省些嚼用。因此媒婆一上门,三言两语便给大女儿和二女儿定下了亲事,说定了月底便过门。
媒人前脚刚走,后脚云紫那个性刚烈的大姐云红就一挥胳膊砸了桌上的粗陶碗。云老爹气得紫胀了面庞,抡起巴掌要扇大女儿,被云大娘拦住。云红趁机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跑出家门,一向柔顺的云橙也抹着眼泪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无论妹妹们怎么拍门就是不开。
云紫尚是处于懵懂的年纪,她直觉的觉得让大姐一个人出门不好,于是她往门外追去,可是云红比她跑得快得多,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云紫左看看右看看,含着手指茫茫然的站在街角不知所措。
吱呀一声,云紫回过头来,只见对门家常年关闭的黑漆大门开了一半。一个三十岁上下,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的蓝衣妇人半掩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望着云红跑远的方向,口里却是对云紫道:“真是造孽哟。”
云紫并不懂“造孽”这两个字的意思,她歪着头呆呆的看着妇人,心里只觉得这妇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好看。黑压压的头发,白净的面庞,整洁合身的蓝布衣,还有她说话的声音和语调……
云紫一度以为,世上的女人都和她娘一样,一年到头一根木簪挽着圆髻,头发乱了就用手拢一拢,皮肤常年干燥起皮,衣服上落着灰,永远也看不出布料本来的颜色。直着喉咙大声说话,大声骂人,挑拨这个女儿去骂另一个女儿……
年幼的云紫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气质,什么叫做风华。她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眼前蓝布衣的妇人和自己的娘不一样……但是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对面人家的黑漆大门又一次关上了,在云紫心里,这扇关上的大门的背后,是一个完全无法预知的,与她以前所知道的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她非常的好奇,但是,大门已经紧紧的关闭了。
云紫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她开始沿着墙根打转,想找一处可以翻进去让她一探究竟的地方。可是四面都是水磨石的高墙,墙面抹得十分平整,别说云紫这样的小孩,就是身手矫捷的小偷,要翻进去也得费好一番功夫。
虽然计划失败,但是云紫心里并没有沮丧。相反的,她越发坚定了黑漆大门后是一个人间仙境的想法……也许那个蓝衣服的妇人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呢!
这个想法令云紫兴奋起来,她回到家里,云老爹正在客厅里大发雷霆,骂骂咧咧。姐妹们搂成一团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引起阿爹的注意,成为迁怒的对象。
云紫口有些渴,她偷偷溜到厨房找水喝,看见云大娘正在准备午饭。云紫本想问一问阿娘,知不知道对门那户人家的事。还没开口,云大娘一转脸看见了她,劈头骂道:“直贼娘,赔钱货,上哪里疯玩去了?!柴也不劈,水也不挑,这么懒,以后水也没得给你喝!”
云紫不等云大娘骂完,把葫芦瓢丢进水缸转身跑了,水花飞溅出来,沾湿了云大娘的围裙,云大娘伸手拍了拍,又高声骂了小女儿几嗓子。
云紫想去房间里看看二姐,可是二姐还是不肯开门。她想和其他姐姐们说一说对门的事,可是其他姐姐们正在热切的进行着另一个话题。
姑娘们围成一个圈,神神秘秘的把头凑到一起。老三云黄压低了嗓门,道:“喂,你们知不知道大姐和二姐为什么哭啊?”
姑娘们齐齐摇头,云黄得意的一笑,道:“我可是偷偷听见的,阿爹阿娘啊,要把大姐和二姐嫁到城南的大户人家,给他们家的傻儿子做妾。”
五个小姑娘面面相觑,茫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云绿问道:“什么叫做妾?”
云黄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啊,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姐当时一听就闹起来了,被阿爹打了一嘴巴,又被阿娘按着……”
云黄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偷听来的故事,云紫开始走神,眼前又渐渐浮现出蓝衣妇人的身影,以及那声轻轻柔柔,宛如三冬落雪的“造孽哟”。
日落时分,云红还是没有回来。云大娘虽然骂骂咧咧的道:“不回来,饿死这死丫头!”但是还是难掩面上的担忧神色,吃过饭,嘱咐云黄好好看着妹妹们,就和云老爹出门找人去了。
时值六月,栀子飘香。夜空渐渐从深蓝变成墨蓝,一颗一颗水银似的明星亮起,云家点不起油灯,姑娘们就搬着小竹榻,聚在院子里在星光下纳凉。
云橙还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家已经习惯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姐的下落。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只有云紫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默默的望着星空发呆。她觉得今晚的夜空颜色深得像对门仙女的头发,星星亮得像仙女的眼睛。她想和姐姐们说一说自己的心事,可是热衷于讨论大姐二姐亲事的姐姐们没有人理会她。
云紫偷偷的溜下竹榻往门口走去,院子门是没有锁的,反正一贫如洗的家也不怕有贼上门偷东西。
她轻手轻脚的溜出门,却也没打算走远,云紫走到了对门人家的黑漆大门前,门上高高挂着两盏六角风灯,已经点亮,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巷子里不短的一段路,云紫背着双手站在门槛下看着,心中无缘无故的认定,这两盏灯是因为里面装着的是天上的星星,所以才会有这么美丽的光芒。
这两盏灯,莫非也是仙女从天庭带下来的?
她正在痴痴的想着,忽然又是吱呀一声,黑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