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录》银子陌

3、洛玖篇 【一】

　　安阳城中，八月初的天气，紫薇花开得正好，点点阳光洒在枝头，远远望过去便似大片大片的紫红烟云，在城中萦绕不散。这个时候，无论是才子佳人还是贩夫走卒，皆是或聚好友一二，或拖家带口，一起出游赏花。城中最大的紫薇园内更是游人如织。但是全安阳的人都知道，最美的紫薇花并不在紫薇园，而在洛玖公主的紫明宫里。
　　只可惜，此时的洛玖却是万万没有那份信步赏花的闲情逸致的。
　　洛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两个人。日渐西落，余晖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影。他们是忽然出现在房内的，而门外一点骚动也没有。也就是说，即使喊来侍卫，也不一定就能制服他们。略微沉吟一下，洛玖便直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么？”
　　那紫衣玉带的青年一进门便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身后的少年立刻斟了茶奉上。青年端着茶杯觑了洛玖一眼，不满道：“小丫头几年不见，见了舅舅竟是这样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着实叫人伤心呐！”
　　洛玖一挑眉：“莫福年？”
　　母后曾经在手札中提到过一个“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弟弟，名唤“莫福年”。据说他因着向往那鲜衣怒马的侠客生活，便寻着机会离家出走，只留了封信说要去蜀山拜师学艺。过后两年又来过几封信，大抵都是讲了所经之地的山光风俗。
　　倘若眼前这人就是自己那“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舅舅，那么他上一次见到自己，应该还是自己刚出生那会儿吧。
　　“不要叫那个名字！”青年跳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掸了掸衣襟，恢复成原先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我早就改名为莫长生，于情于理你都该叫我一声舅舅。”
　　最见不得别人喊“莫福年”这个名字，看来这个舅舅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是不知这个舅舅此番来访又会是为了什么呢。这样一想，眼中刚刚退去的警惕又流露出来。莫长生自然看出了洛玖的迟疑警惕，无奈地暗自叹口气，又在心里将那个拐他亲姐，占他侄女的皇帝狠狠骂了一通。
　　“过几日便是你十岁生辰，我只是送礼来的。”说着，莫长生唤出站在他背后的少年，向洛玖介绍道，“他叫阮刻。”
　　洛玖这才注意到这个俊秀异常的少年，大惊：“你要将他送给我？”
　　莫长生笑眯眯点头。阮刻见洛玖这般反应，愣了一会儿也勾起了嘴角。
　　洛玖从眼角看到阮刻嘴角的笑意，于是脸上血色无法抑制的上涌。
　　莫长生似笑非笑的拍拍洛玖的脑袋：“小玖儿在想什么呢？怎么脸红成这样？我只是让刻儿来做你的夫子。”
　　“夫子？”洛玖抬头瞪着他，伸出食指指着阮刻，“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
　　“刻儿的才学，可是得了关州众才子的认可的。更何况御才之术，用兵之道，又岂是宫中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迂腐夫子可以比得上的？！”莫长生的神色间不无得意，“而且连掌门都称赞刻儿是武学奇才，以后对你定是会有诸多助益的。”
　　天下才子出关州。这句话即使是久居深宫的洛玖也是有所耳闻的。能得到关州那群眼高于顶的才子的认同，阮刻的才学毋庸置疑。而莫长生口中的掌门，想必就是蜀山掌门玉虚了。
　　“为什么？”为什么将这样一个人才送来？洛玖不免怀疑起莫长生的动机，不过无论如何，她知道，最后她都会同意让阮刻留下。
　　莫长生笑道：“你是我姐姐的孩子。虽然你自小机智聪颖，但皇宫毕竟还是虎狼之地，姐姐又早逝，我不护着你，还有谁能护你一方安宁？”
　　“我知道了，谢谢舅舅。”洛玖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意。
　　莫长生第一次觉得，笑容也是可以刺眼的。洛玖并没有真正相信自己，那一个笑容不过是她生存至今的法则习惯。不过还好，她接受了阮刻。他看向阮刻：“刻儿，为师一路吩咐的，你可记住了？”
　　“是，徒儿必不负师父所托。”
　　莫长生满意的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出门前，他回头抚上洛玖的脑袋道：“小玖儿，刻儿是我的徒弟，是你的夫子，但不是你的仆从，你可千万记住。”
　　说着，不等洛玖回答，已足尖轻点落到紫薇树顶，再一眨眼，已隐到林中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