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殇》凡颜

4、葬心

　　忽醒忽睡，朦朦胧胧，我感觉到有人握着我的手，手温很高，却传不到我心里。我想就这样睡下去，随风而逝，无忧无愁，无情无爱。可是，是谁在哭泣，有液滴滴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落到嘴里。很咸，很苦，原来泪水是这种味道。我努力的睁开眼，一头绒发埋藏到我的颈子里，抽搐着，泪水湿润了我的身，也湿润了我的心。果然啊，还是我太自私了，自私的以为就这样抛弃世间一切就可以解脱了，自私的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忽略了我的亲人和那些关心我的人。
　　没有了爱，我还有生活，还有家人，还有朋友。
　　“老弟，你想把我压死啊，我认错，以后不跟你抢零食了，你放开我，很重”。我虚弱的说道。
　　身旁的人一顿，随即抬起头来，震惊，喜悦，惶恐，失而复得，太多情绪在那幽深的目光中盘旋，最后化为一汪深水。抬起手，擦拭着这张忧伤的脸，“以后不会了，这次是我太自私了”。
　　“自私，对，你是太自私了，你从来在乎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没人能左右你的情绪，除了他”。子瑞嘶吼着，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他的表情几乎癫狂，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绝望，这样的他是我不熟悉的，我努力想挣开他的手，可惜都是徒劳。
　　“你知道我听说你又犯病，我有多担心吗。我不断猜测你犯病的原因，我一次次说服自己你犯病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可当我看到你手里的报纸，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只觉得自己可笑，为之前苍白无力的猜测。从小你就追随在他身后，一直为他喜怒哀乐，为什么你不回头看看呢，为什么你不停下来歇歇，你总是那么累的往前跑，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呢，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为什么你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你不看看我，我为你学医，为你伤，为你忧，为什么你感觉不到我的心？为什么”？
　　“疼”。
　　他似触电般松开手，看到我手上因被他用力握紧而留下的淤青，懊恼的想给我揉，最后又无力的放下，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往外走去，“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去通知妈妈过来给你检查一下，她昨天被吓坏了，我顺便给你买点吃的，你都睡了两天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前天中午你朋友把你送到医院，他们每天都来看你，他们应该知道了，昨天…….昨天晚上他也来过”。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子瑞的失控让我手足无措，我们几个是怎么了，真够□□的，子瑞他应该不懂得什么是爱，从小他的性格就比较孤僻，不喜欢跟女孩子玩，除了我。他肯定误解了爱的定义。
　　他来过，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离开了，子瑞说的对，我真的自私了，我还没认清吗，他是我的哥，永远的哥。一辈子也不会变。一辈子吧，为什么我的眼很痛，心也很凉呢，我无从可知。

　　在医院呆了两天，每天张秘书都会送来补品，我也不会问，就这样过着我的生活，我知道，张秘书每天都会向他报备我的情况，我装作不知，刻意避开关于他的一切。
　　子瑞每天都会来，不和我说话，就陪在我身边。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当他闹小孩子脾气，照样使唤他。他拿我没办法，我们就这样恢复到以前的相处方式。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好，互不干扰。每天使唤使唤子瑞，和妈妈聊聊天，和爸爸下下棋。很充实。

　　咚咚咚。
　　“请进”。
　　“阿宸，你来了，正好，你帮我倒杯水吧，我渴了”。
　　他走到床头柜，拿出水壶，开水慢慢流入杯中，水雾模糊了我的眼，隔断了我看他的目光。

　　是时候说再见了。
　　“小心烫”。
　　我接过水杯，“阿宸，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我坐在轮椅上，他推着轮椅，多么唯美的画面。多希望一眨眼我们都已终老，那时我们都是一对迟暮老人，他推着我，我们笑着讲述那些曾经。可是，那是痴人说梦。泛黄的叶子落到我腿上，我拾起来，原来，秋天已经到了。

　　“哥，秋天到了”。是时候结束了，结束这段非人的折磨了。
　　身后的人一顿，嘶哑着声音道“是啊，秋天到了”。
　　“你知道为什么秋天会掉树叶吗？因为叶子爱上了树，秋天到了，她掉进土里，然后化成肥料，帮助树度过寒冷的冬季。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再吐露新叶，相伴在树左右。牺牲自己，保护自己最爱的人，你说她傻不傻，毁灭只为重生，一生都乐此不疲”。
　　“是啊，都傻”。
　　都傻，应该只有我傻吧。我知道，我的爱情死了，死在伦理里。我的心也死了，死在那个秋天。
　　我把心葬在那个秋天，等到将来再来缅怀。
　　坐在飞机上，望着窗外，凌驾浮云之上感觉是怅然若失。一声“哥”割断了我对他所有的念想。我越过了道德的边界，现在应该回归到我该有的位置了。过去的23年他是我的全部，我的余生，他还是我的全部，不过，我只会在守在灯火阑珊处，不越界，做好本分。
　　如果，如果不能爱，那就灭情绝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