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深雪》白箫伟昂

4、三，伤心未有痴心人 季敛眼角微

　　季敛眼角微眨，扯了扯嘴角，“还请度兄内堂说话。”
　　两人随着季敛进了季府深处，曲廊回院，虽谈不上多么大气恢弘，但是江南的精致典雅也一应俱全。景色清秀迷人，正值春上，乍暖还寒，抽芽的花木上吐着一个个嫩嫩的绿，微寒的空气中是一股混着青草的泥香。
　　一直走到宅邸深处的奉空搁，这里是季府一处比较偏远的书楼，由于离主宅比较偏远，一般很少会有人往这边来，出了季家的大少爷喜欢这边的清幽，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才不至于让这里废弃。
　　三人进了书楼，关上门，季敛转身看着度风，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得盯着他，度风不解地回视，良久，才听他简单地说：“拢花是自杀的，你不要查了。”
　　度风愣住，转而上前一步质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季敛别过头不去看他的双眼，走到书桌前，伸手抚着一卷有些旧的手稿，“你当真要知道？过了五年，你都不肯忘，为什么当初不带她走呢？”
　　“你说啊，为什么她要自杀？你对她不好？！”度风箭步上前扭过他的身子，一双澄净的眸子此时却翻涌着数不清的怒气和恨意。
　　“度风，我敬你是侠义之士，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插手进来。”季敛挣开他的手，幽幽地口气平平静静地说。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做的什么她要自杀？”度风不肯放过他继续质问。
　　季敛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肩下沉，只觉得无比的无奈。慕容玖撇了撇嘴角，淡淡地说：“是不是因为她还活着，被人发现了，所以必须灭口？而唐家老爷为了不惹起更大的波澜，只能默认，当做她从来没有活着过？”
　　季敛微微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度风紧紧盯着慕容玖，“什么叫她还活着？难道她不应该活着吗？”
　　慕容玖咬了咬唇，“度风，这件事，你真的不要再查下去了，它已经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范围了。”度风狠狠否决，“不！我定要弄清楚。”
　　季敛斜睨了他一眼，阴测测地说：“只怕你没这个命弄清楚。”
　　慕容玖心下一惊，只见季敛五指扣成抓，趁着度风心乱之际一招掐上他的脖颈。度风心乱不察，等感到他杀招袭来，方才猛地急退三步。
　　季敛一招落空，立即运足了功力又是一掌拍出，逼得度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一时间落在了下风。书房内地域狭小，季敛招招带了杀意，不留半点情分，一连十招下来，度风身上已是两处大伤，伤致内腑。一口血喷出，他嘴角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慕容玖跳出战局之外，静静地看着两人你死我活。
　　“是不是我知道了真相就不得不死？”度风捂着腰上的一处伤，半身鲜血淋漓，摇摇晃晃地看着季敛。
　　季敛寒着一张脸，宛如罗刹般冷冷地看着他，“是。”
　　度风嘴角的笑意更甚，“好，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我宁愿用这条命来换。”
　　季敛咬着牙，只恨不得把这执拗的人生生掐死。他与度风本就没有很深的交情，但是看他深情如此，且江湖上侠名颇盛才当他是一个人物。没想到此人竟是这般冥顽不灵不知好歹。他狠狠地捏住拳头，指节上的骨骼挤压声“咔咔”不停地响。
　　“只要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我不介意和她一起去死。”度风颓然坐到地上，看向季敛的眼神竟然带上了一丝企盼。
　　季敛缓步上前，一双手掐上他的脖子，寸寸收紧，“她是十多年前将军府的遗女，当初将军府的下人冒死将她送到了金陵唐家，唐家老爷子感激将军曾经的救命之恩，收留在府里。哪知这么多年后，朝廷有人翻出了旧账，发现她没有死，于是天家下了密旨，赐她自尽。”
　　当他说完时，手中的人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致死，他似乎都带着笑意。幽幽叹气，季敛甚至不去看度风死后的脸，将头别想一边，掩上他不闭的双眼，“如果你不这么执着想要知道，我本来可以不杀你的。可惜你偏生这么，不知好歹。”
　　屋梁上的慕容玖眼底一片血红，静静地说：“就算你不杀，只要他敢去碰这段旧案，必然会有血光之灾。这一点，你我都是清楚的。”
　　季敛放下尸身，“你又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我也要连你一起杀了？”
　　“呵呵，你只是怕被人知道你们家收留了将军遗孤而已，如今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我知道什么，在外面说了，只要你们季家咬定不认，又有谁真的敢动你们家分毫。”慕容玖坐在房梁上，晃着一双腿，“度风心眼太实，他要想知道，就定要查个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她一边
　　季敛望着屋梁上的女子，“那么，你还有什么目的？”她摇摇头，轻声叹道：“我不该将他带到你府上，白白害他丢了性命。”
　　季敛戒备地盯着她。
　　慕容玖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其实，我只是想见一见姑苏相而已。”

　　慕容玖是第一次见到姑苏相。她歪着脑袋站在庭院里，看着这个羡煞了半个江湖姑娘的芳心的男人，撇撇嘴，只觉得没有传说中那么惊艳。只是高了一些，瘦了一些，稍微俊俏了那么一点点。一长脸皮上五官淡然，看得久了，才有一么一股意味深长的感觉。
　　慕容玖抿唇笑着，“苏公子。”
　　姑苏相不认识她，询问的目光看向季敛。季敛低声道：“她就是昨天在临安城里放消息的人。”
　　姑苏相想了想，让出半步，“姑娘里面请，敢问姑娘芳名。”
　　慕容玖大步走进去，“苏公子果然不闻江湖事，在下慕容玖，乃萧青灯发妻。”
　　她在客房中的椅子上款款而坐，明眸皓齿，浅笑吟吟。话音方落，季敛蹙着眉仔细打量这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窟窿来。姑苏相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知夫人此来由什么指教。”
　　慕容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半冷的茶，“季府真是小气，连一口热茶都不给。”她摇着头，丝毫不看季敛黑沉沉的脸色，他冷哼一声，一摆衣袖离开房间。
　　“萧夫人……”他淡淡看了一眼慕容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伸手在桌上写了几个字，“不知苏某，猜的可有错？”
　　慕容玖歪着脑袋，“你果然是聪明人，只是不知道苏先生在这件事中，站在什么位置。”
　　姑苏相敛了敛心神，低下一双长眉，“苏某本是无意卷入这场是非，可惜……当年我遇见她时，唐家老爷子已经被逼到不得不将她灭口的地步。”
　　“所以你帮她逃了出来？”
　　“是，我帮她骗了唐家老爷子，只是那边要的是人，如果给不出人来，唐家势必会被灭门。唐家姑娘家规森严，未出阁的女子一律不能见外人，所以没有人知道唐家小姐长什么模样，而且要避免被人认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人灭口。”姑苏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说着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于是，我让她们李代桃僵。”
　　慕容玖收起一脸的笑意，轻轻叹着，“不知道三姑娘到死，知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死。”
　　“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自杀呢。”姑苏相慢慢地说，“本来这个计策没人会发现，没想到去年秋天刚来的江南织造陆年桑是当年将军府旧人，有一次随自家夫人去千寻庵上香，看见庵内有一个师傅十分眼熟，只是时间隔得太远，她也记不清楚。后来陆年桑无意间去那庵堂时见到了这位师傅，认了出来。”
　　慕容玖看着桌上的杯子，一种说不明的苦涩滋味在嘴间荡开，无处可循，又无处可落。“所以他暗地里开始查，然后，他知道了？”
　　“他知道的只有一部分，只是他查的越多，背后牵扯的灾祸也就越大。所以他不敢再查下去，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报给了中书令。”姑苏相望着窗外，一双点墨似的瞳子，古井无波。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放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