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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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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主人,请用。”
“漓儿,辛苦你了。”
龙宿将那名颤抖着身体的妇人一把拉过来,俯头咬上颈侧,鲜血蔓延出来,顺着脖子向背后肌肤流去,蜿蜒出红色扭曲的印记,龙宿死死咬住她,一次比一次更为凶狠,双眼幽幽渐入茫茫。
妇人张着嘴,瞳孔向着天,不断的抽搐,放大,再放大。
啪,龙宿停下动作,将人丢给漓儿,红衣的美艳美女接过尸体,低头行过礼,转身离开。
鲜血染在唇上,本就鲜艳的唇色更添风情,白皙的皮肤,烈焰般的唇色,因为血气上涌而鲜红的眼瞳,吞噬的美,吞噬着身心。
轻轻用舌舔去唇上残渍,取出帕,轻轻擦拭唇边,随即将帕丢掉,风卷起淡紫的丝帕,卷入了河中,打起一阵涟漪。
他缓步离开。
云台镇,清晨的雾气未散,从界碑而过,行过几里的山林道,看见两棵苍天古木,郁郁葱葱擎天而盖,树后两边紧贴着两间房屋,青色砖瓦隐隐而现。
更远处,房屋分两边整齐成一条道,静静沉寂在清晨稀薄的微光中。
寒夜未去,微光轻蓝,风卷萧瑟,游人怅惘。
佛剑不疾不徐的向着街道而去,虽说是清晨,但是已经也有些商家在做准备了。路边食摊挂出招牌,擦拭桌凳,小二进进出出,偶尔路过的车轱辘声咔咔,更添无声的清冷。
佛剑走到一处茶摊,点了盅清茶。
清茶入喉,淡然苦味,水润而下。
佛剑凝望着街道周围,忽然,转头将小二唤来。
“这里可有人被杀?” 他直接的说道。
小二被这话噎住了,看向这位着僧袍的客官,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僧人,没有剃度,长发飘然,没有化缘佛钵,反倒是有把剑,那满身的不知名暗红色,让小二看的心里不禁颤抖发怵。
佛剑仍凝视着他,眼神温和,但却是这种违和感让小二感觉视线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远处又一阵骚动,伴随着一阵阵的嚎哭,很多闭门人家打开支窗,向外窥视,有些人家干脆走了出来。
咔咔的平板车声,咔咔的越来越近,佛剑转过头去。
小二道:“客官你自己看吧。”说完赶忙走进铺子里去,好似视佛剑为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清晨的微光在远处山岚现出一线,像划出的剑痕,天空水蓝一层层的被洗去,痕迹开始崩溃。
佛剑蹭的起身,一个闪身,如出弦之箭,窜至那骚动之地。
一名孩童在放声大哭,推车的一名男子肿红了双眼,板车上有一名妇人,僵直的身躯,灰暗的皮肤,凌乱的头发,头歪向一侧,露出一侧的脖颈,佛剑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深深的牙印。
众人一动也未动,都停下了动作,哗,围在周围的人让开一道宽阔的道,佛剑快步走到车前,观视妇人,一点也发觉,周围人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从他好似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时开始。
“在哪里发现的。”佛剑看向那名男子,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佛剑不解的道:“什么?”
男子一梗,恐惧的看着他,缓缓道:“东.....东边河边.....”
“谢谢。”佛剑再次一晃身,众人只看见一残银色咻的消失,一阵风过,再不见人影。
镇外的河边,离去镇上不远,河水在一侧哗哗的流淌,仿佛事不关己,几棵大树之间,草木莹然,清晨的露水抖落,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连血迹都没有,佛剑踏入草丛中,泥土潮湿,却也只是靠近河岸的自然潮湿而已。
再沿河岸走去,佛剑突然眼前一亮,“嗯?”
草丛中,有一片被什么给压过的痕迹。一大片长草虽然现在大半已经挺立,但是草叶萎折的现象却是怎样也掩饰不住。
佛剑细细看向草叶,不久他摘下一枚细草,在尖端隐然能看见血迹。
是这里吗,佛剑仔细感应着,可丝毫残余龙气都感应不到。
只是尸体被抛在此处吗......
周围脚印散乱,该是被人发现时所留下的群众脚印。
继续沿河岸向上游寻溯,半点脚印也没有发现,但是佛剑却微微觉得自己的方向是对的,没有脚印,草叶摇曳间却有妖气,虽然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的妖气。
只有非人,才可做的到如此无迹可寻。
河岸水哗哗,柳叶抚着波浪跳跃,佛剑双眸被一抹紫色定住,走到水边,一道枯枝勾住了片紫色的东西,佛剑顿时觉得自己心速加快。
一块淡紫色的丝帕,边角微微绣着龙鳞纹,对着光照,泛出微微紫色冰丝的盘龙。
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佛剑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冰冷了。
“你又......!”
紧闭上眼睛,揪紧丝帕,佛剑心绪波动,佛碟感应其怒,光芒大作。
再次摊开手,已成碎片的丝帕被风吹走。
再次向上游寻找,走了很久,佛剑没有料错的找到了事发点,熟悉的龙气在这里游走,草木皆沾,有一处踩踏处特别严重,毫无疑问,疏楼龙宿曾在此......
远远感觉一股妖气从此处向对岸的林子中蔓延,佛剑飞身过河,一踏入林中,便感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佛剑感到疑惑。
搜寻方圆半天,只有浓烈的血腥气不散,却没有发现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尸体在此,空气中弥漫浓浓妖气,但草木却未有任何踩踏破坏之痕迹。
佛剑细细分析着,如果刚才那里是杀人的地方,那这里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回到镇上,佛剑决定朝衙门而去,如果想了解详情,当地衙门是最好的地方。
穿过街道,佛剑毫不迟疑的向前走,这时,人群却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是有很多人见到他慌张而逃。几名穿着官服的人跑了过来,拦住了他,当前的一名捕头对着他道:“这位大师,请跟我走一趟。”
佛剑看着他道:“你们是官府的吗?”
捕头道:“是的,所以还请大师你不要反抗,否则我们对你粗暴了点就不好了。”
佛剑点头道:“好,请带吾去见你们大人。”
众捕快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都愕然了一番。捕头道:“那对不住了,请让我们锁住你。”
佛剑干脆的伸出双手,道:“请便。”
带上枷锁,脚镣,佛剑坦然的随着几名捕快向着衙门而去。
群众喧哗的更厉害了。
来到衙门口,一群人围着公堂的大门,看见佛剑来到,让开一条道。
公堂正在审案,佛剑发现堂上跪着的两人正是今早看见的那名男子和小孩,两人稍稍回过头来,看向佛剑,皆恐惧的赶紧回过头。佛剑瞥了他俩一眼。
“跪下。”一名捕快对着佛剑道。
佛剑没有动作,捕快一棍敲在佛剑腿上,佛剑依旧动也不动,倒是棍子折了,衙役惊的不敢继续动作。
堂上县令惊堂一木,斥道:“跪下。”
佛剑缓缓道:“吾只跪天地,跪吾佛。”
县令示意众衙役一起上,衙役一拥而上,按住佛剑,意欲让他屈膝,佛剑不动如山,任何人也动不了分毫。
许久,佛剑眉一皱,道:“吾没有时间在此多耗,吾只问县令大人你几个问题,问完吾便不再打扰。”
臂膀一震,宏大气劲自体内发出,一阵金光闪过,众人飞了出去,摔的到处都是。佛剑上前一步道:“吾只问你,此镇上除了今天死去的那名女子,还发生过什么失血而死的案件吗?”
县令给吓的魂都飞了,大声嚷道:“来....来人呐!把他给我抓起来。” 门外冲入几名衙役,佛剑手一挥,几名衙役也跟堂内几名衙役一般下场。佛剑继续看着县令:“请你告知吾,此事关系重大。”
县令想继续嚷,可嚷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应了,县令这才想起来,能用的衙役已经全倒在堂中起不来了。
县令咽了咽口水,惊恐的道:“大......大师,你刚.....刚刚说什么?” 佛剑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县令对着师爷道:“师......师爷!去......去把记录拿来......快去!” 师爷颤颤的赶紧跑去后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击鼓声。佛剑望了望门外,又望了望死死盯着他的县令。道:“有人在击鼓,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的事,不必在意吾。”
爬起来的衙役退在堂内柱子旁,一个个都不敢动。佛剑再次道:“有人在击鼓。” 县令大叫道:“传!传!快传!” 随后有几人匆匆忙忙的抬着担架进来,那几人看见堂内衙役东倒西歪的站立,奇怪的气氛,都一时愕然。佛剑看向几人抬进来的一具尸体,农夫打扮,粗布短衣,是名青年,年纪估摸在二十来岁左右。
是被勒死的。佛剑看到他脖子上那一圈青黑血痕。 “大.....大人,报案。”抬尸体进来的人道。县令望了眼佛剑,佛剑退身至一旁,县令定了定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道:“这是村东的许家独子,许莱德。今早,小的路过他们家时,从窗户那看到了莱德吊在房梁上,小的吓的半死,将莱德放下来时他已经死很久了。” 县令道:“是.....是这样吗,来人.....去.....去叫仵作来。” 仵作上堂,勘验许久的答案跟佛剑所想差不了多少。再通过询问发现者所言,此人是上吊自杀于昨夜子时。佛剑看着堂上跪着的那名带小孩的男子,佛剑没有漏掉他刚刚看到死者的手被人打开时发现一只钗时的反应,那震惊与愤怒。
佛剑走了过去,问道:“你认识这名男子?”
那男人一楞,颤抖的点了点头,道:“那......只钗,是内人的。” 佛剑道:“是今早所见的那名故去女子吗?”
男人点了点头。
佛剑想了想,有了些头绪。 “你的妻子与这男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猛的捶起地来,大吼道:“别问了,别问了,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不可能会有关系!” 佛剑明白了。
师爷走了过来,将记录簿子交给佛剑。
佛剑翻动最近的日期,云台镇果真发生不少事。从三日前开始,不断有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发现尸体却是从今日开始。总的来说,失踪的人比确实发现死去的人要多,簿上记载失踪8人,死亡只昨日一人。三日失踪8人死亡1人,决不寻常。佛剑将簿子还给了县令,行了一礼,转身出大堂而去。走至街上,佛剑向一家客栈而去,他决定在镇上再逗留几日。进入一家客栈,佛剑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人也看见了他。 “大师!”那人激动的冲了过来,正是几日不见的姑墨。
佛剑喊道:“姑墨,你来此做什么?”
姑墨又急又气道:“大师!你怎么真的来这了!我一直都在担心,这过了好几日,你还没来,我本来已经要放心了,你!你!你怎么还是来了!” 佛剑微微一笑:“谢谢你之挂心。” 姑墨拉着佛剑到了他的桌位坐下,又吩咐跑堂的点了几份素斋。仿佛在犹豫,望着佛剑,许久低头道:“他到这里来了。” 佛剑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在哪里?”
姑墨看着佛剑从面无表情到眉目激动,苦笑道:“有时,我真想细问大师,你除了要追杀疏楼龙宿之外,究竟与他还有什么关系?每次见大师你见到疏楼龙宿,都是那样激动,就算是杀气腾腾也是。” 佛剑松开手,许久,缓缓道:“吾与他,是旧识。” 姑墨静静道:“旧识,有多旧。” 佛剑想了想道:“从他还是名孩童开始。”
姑墨许久没有说话,佛剑一声不响的喝着茶水。
“很痛苦吧。你们感情很好吧......所以,尤为痛苦吧。”姑墨突然道,直直凝视着佛剑。佛剑没有任何言语。
姑墨缓缓沉重道:“大师,疏楼龙宿是被迫无奈,你知道吗......” 佛剑点了点头。姑墨惊讶的看着他,惊道:“你知道!难道那时我跟那人在山洞里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佛剑摇了摇头,道:“从第一次见到他,吾就知道他会成为什么。” 姑墨又讶异道:“那那次你还问他原由?那是何意?” 佛剑眉目染上一丝沉痛。
姑墨没有漏看他的表情,一个答案浮上了他的心头,:“难道,大师......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事实吗?所以才......”
佛剑再次面无表情,姑墨发现他握着茶杯的指节白了,他了有所思。许久,姑墨道:“大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佛剑抬起头看向他,温和道:“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不放弃。” 姑墨苦笑道:“是吗......大师你要听一个故事吗?” 佛剑望着他,缓缓道:“你若想说,吾便倾听。” 姑墨饮了口酒,道:“从前在一座山上,有一只虬,名叫雨姬,她800岁产下一子,母子俩在山中,吸食风露,偶尔捕鱼而食,快乐而又逍遥。那个儿子,把母亲当做女神一般的看待,黏她黏的紧。每日他枕在她的身上入睡,听着水面涛涛山风吹起的入睡曲,沁凉的水包裹着他俩,他偶尔睁眼便能看见母亲的虬须飞扬,美丽的眼睛。那日他还记得她的面容很憔悴,抱着他说,她需要离开一段日子,他问为什么,她露出胳膊给他看,笑着跟他说,她长鳞了,需要找个地方闭关。他为她而开心,并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亲了他一口说,她很快就回来。”
姑墨说到这,停下了声音。
佛剑仍旧一言不发,但眼中仍是流露出悲伤,他已经明白了。姑墨大饮了口酒,微微一笑,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后那个傻儿子才知道虬长鳞究竟意味着什么。很久很久以后那个傻儿子才知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一百年过去了,虽然作为精魅们来说一百年不算什么,但对于深爱她的他来说,一百年已经太过于漫长,那天,他实在等不及了,于是他上路去寻找他,他翻遍千山万水,用了整整三十年,最后,他寻到了她。那天,他亲眼看见她在一座山洞里,啜饮着鲜血,身旁还绑着很多位青年男女,她在一个个的吸食他们的血液。他捂住了嘴,捂住了面,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正当他准备上前找她时,山下上来一批人,他又停下了脚步,躲在树后,亲眼看见她将来杀他的人全部咬死,尸骨堆在山前累累,分外可怖。血染红她的白衣,那是他曾经依偎的白衣。他忍不住的上了前,大骂了声好脏!然后转头就跑走了。那天晚上,他很痛苦,他想去找她可又无法原谅她。”
“第二日,她死了,死在街道上,她的原形,闪闪发光的白色鳞片失去生气,人们簇拥着一个男人,那是杀他的男人,他们叫他斩蛟大英雄,人们扒着他的鳞片,说那每一片都是宝物,她美丽的白色鳞片,染上斑斑鲜红。那天晚上,他偷出了她的尸体,葬了她,他的心很痛,却哭不出来。” 姑墨笑着说:“大师,你说这故事如何。” 佛剑静静道:“不能放弃,总有路可行。” “是吗,也许,她的儿子也在努力的找着自己的路。”姑墨抿了一口酒,笑容满面道:“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