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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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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走上前去,道:“不知姑娘最后见到的是什么人。”
胖女没好气道:“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知道我跟那男人做了什么?”
老翁举起拐杖便要敲过去,被僧人一把拦住。僧人继续问道:“也许就是那个人伤了姑娘,解铃还需系铃人,姑娘若想痊愈,便必须告知吾那人形貌。”
胖女侧过头兴奋道:“你能帮我把那个美男找回来?”
老翁气道:“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那个什么美男,真是不可救药了!!”
僧人点了点头,道:“嗯,可以。”
胖女兴奋的道:“我记得他一头黑色长发,水嫩水嫩的脸蛋,很像美女似的。睫毛很长,唇亲起来真软,全身白白的,摸起来很光滑......”
老翁气的拐杖猛的敲地!吼道:“够了!够了!叫你说模样,你在说什么!”
胖女也气了:“我这不就在说他模样吗!”
老翁吼道:“模样只是指脸,脸!”
僧人缓缓道:“无妨,继续说吧。”
胖女被绑着的眼睛似乎瞪了老翁一下,道:“你看人家修行的和尚都没觉得什么,你在大惊小怪个什么!”
老翁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胖女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的感觉,僧人云淡风轻的静静听着,之后胖女说:“他的尾巴茸茸的,耳朵也真可爱,蹭上去很舒服。”
老翁惊道:“你早知道他不是人!你还!”
胖女切了一声道:“不是人又怎样,他长的那么美,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老翁怒吼:“真是色迷了心窍!”
僧人细细思索着,道:“原来是狐妖。”
老翁惊道:“狐.....狐妖!”
僧人伸手取下绑在女子眼上的绷带,女子双眼眶青黑浮肿,散发一股恶臭,估计已经开始腐烂了。
僧人将手贴上女子的双眼,口中开始念起经文,一阵金色的光芒从手掌晕染开去,渗入女子的肌肤。
待再将手拿开时,女子眼皮上的浮肿已经消失,眼眶周围更加青黑,但女子缓缓动了动眼皮,已经可以睁开了眼。
胖女睁开了眼,第一眼便看见一头银发银螺的僧人,一时楞住了。
僧人转身对老翁道:“吾会寻找此妖,老丈请宽心。”
老翁道:“拜托大师了。”
僧人推门欲出,胖女却突然在床上大叫起来,“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老翁赶忙跑去,看道:“怎么了!”
胖女疼叫道:“大师,大师别走,陪我一下吧,哎呦疼死了。”
老翁看着自家女儿那装出来的模样,脸上顿时青了,转头看向僧人,僧人已经不在了。
老翁一巴掌打了过去,“不要脸的东西!”
白狐白叶气冲冲的冲到亭子里,紫衣少年正靠在边栏闲看落花,悠悠的转过头,华扇平晃,不紧不慢道:“狐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还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变的表情。”白叶自己拿过桌上的一壶香茗,倒入瓷杯中,一饮降火。
“好茶给汝那么快的喝,可是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的。”少年依旧连姿势也没动,懒洋洋的道。
“真是无情啊,我被人盯上了你就一点都不紧张。”白叶故作委屈道。
少年转过头,淡淡的金眸忽闪:“哦?”
白叶被少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给打败了,道:“就一句哦?就没了?”
少年微笑道:“狐大人,汝的道行比吾可高的多,汝有千年道行,汝怕什么呢?”
白叶道:“这次的对手也有千年道行。”
少年讶异的看着他,道:“也是妖?”
白叶道:“不,如果是千年道行的妖,那还并不算特别难缠,顶多他伤不了我,我伤不了他。可这次,却是个有千年道行的人类,人类千年与妖类千年,道行不可同日而语。”
少年道:“哦?现在人类中还有这样的人?那些修行有德的,不是早就隐在深山里不出来了吗,怎么还有人会在俗尘中走动的?”
白叶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一出手,我的胳膊就挂见红了,我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你看。”白叶揽起衣袖,露出白玉般的胳膊,上面微微鲜血淋漓。
“到现在还没自动愈合。”
少年看了看道:“佛气!汝遇见的是和尚?!”
白叶点了点头,少年忽然全身一震,张口欲言,但又闭上了嘴,若有所思,白叶不解的看着少年忽然激动起来的模样。
“有千年道行的和尚.......”少年喃喃自语。“四百多年了......普通人没法活那么长时间的,但是,他好像又没那么普通。”
白叶饶有兴味的看着忽然变了脸的少年,道:“什么四百年了?谁普通?”
少年望向白叶问道:“那和尚长什么模样?”
白叶笑道:“终于对我的命感兴趣了?”
少年笑道:“吾们毕竟是朋友,吾怎可能放着汝不管,白叶有难,龙宿怎会无动于衷。”
白叶道:“这句话还算窝心,那人虽是出家人,却并不怎么像出家人,相貌端正,如果用俗世的话来说,可以说是个美男子。”白叶边说倒是边在打量少年的反应,他就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
“长发?”少年问道。
白叶点了点头。
少年猛然站起:“黑色长发?”
白叶好奇的看着少年的动作,摇了摇头,道:“不是,是银发,一头亮银的长发,头上是布满银色舍利。”
少年哦了一声,缓缓坐了下去。
“你好像很激动?”白叶笑问道。
少年邪魅的笑了笑:“有吗,吾只是在关心汝而已,问的详细些总是好。”
白叶笑了笑,一脸怀疑道:“是吗,我只是好奇,认识你一百多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从没见你如此激动过,看来你还藏有真多秘密呢。”
少年摇扇轻晃,一脉安然,道:“汝若是好奇心太旺盛,对汝没有好处哦。”
白叶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个比他小不少的龙宿,经常总是会给他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他还就怕这一点。
“你平常大人,大人叫的尊敬,我看你大概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吧。”白叶忍不住嘟囔道。
少年轻语一笑,温柔道:“怎么会,龙宿的确是非常敬重大人的。”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件盒子,盒子中有一颗琉璃珠,金黄色的琉璃珠在打开盒盖的那一瞬,遮不住的柔柔佛气蔓延而出。
“这是!”白叶惊讶的看着那珠子。
“这是什么,不用吾说,汝也明白。把这个带在汝身边,若见到那和尚,拿出这个,同是与佛门有缘之人,那人应该不会对汝赶尽杀绝。”
少年静静的看着琉璃珠,又缓缓道:“汝放心佩戴,此珠中藏有佛门守护明王咒,且是不分人与妖之别,只要佩戴便会加以守护。即使是妖,此珠也会全力守护汝。”
“好好解释清楚,吾想那和尚应该是个明理之人,好了,汝剩下的事该由汝自己去善后了。”龙宿摆摆扇又回到了栏边。
“你不问我究竟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么?你又怎么知道那和尚真是个明理之人?你真的这么放心我一个人,你都不陪我?”
白叶把玩着琉璃珠,一口气发问。
龙宿转头道:“汝的问题还真多啊,首先,吾相信汝的人品,汝是不可能做杀人放火的事,汝也不是采补狐,所以汝并不会跟别人结仇,此次之事肯定也会是个意外,既然是无心意外,那么便有转圜余地。而那和尚与汝对招,汝也说那和尚有千年道行,吾亦相信汝的眼光,那么,汝能在一个有千年道行的和尚手中只受那么一点轻伤便逃脱,也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对方根本无意对汝下杀手,是不是汝一见人家和尚便想逃,导致人家想留下汝才不得不出手”
白叶惊叹道:“好似你全部都看到似的。”
少年悠悠道:“再者,既然和尚本来就是要与汝讲理的,汝又怕什么呢。如果汝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便是吾,也没办法保住你,还不如不保呢。”
白叶又道:“那你就只给我这颗珠子就行吗?万一那和尚不买账呢?”
少年望着他,正色道:“汝别小看这颗珠子,这是吾的保命符,来之不易,跟了吾几百年,吾连保命符都给汝了,汝还挑剔么?汝若嫌他寒酸,不如现在还给我。”
白叶也回望他,若有所思道:“你别恼,我明白了。”
僧人走在林中,感受着山中气息,忽感前方动静,停下脚步。
白叶缓缓从正前方走了过来,将长发轻拢,悄然道:“你究竟想要我如何?”
僧人淡然的看着他,道:“希望你救治米家小姐一命。”
白叶道:“便只是如此吗?你不是那人家请来对付我的吗?”
僧人道:“如能给出解药,一切就此罢了。”
白叶笑道:“我救她?你既然知道是我害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害她吗?”
僧人点头道:“虽不详细,但能猜出一二。”
白叶道:“那你可以给我公平吗?”
僧人道:“你想要怎样的公平?”
白叶缓缓道:“我无故被轻薄,这点米家那女人难道不该负点代价吗?难道大师认为只有男人轻薄女人,男人应该负代价,而女人轻薄男人,
女人便是什么都不用负责?”
僧人默然,许久道:“你让米家小姐受苦这段时间,也算代价够了。”
白叶嗤笑的望着僧人道:“好个代价够了,大师遁入空门,对这些事自然是看的淡了,可是我自认自己看不破,我的清白就这样被一个恶心的
女人给毁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淡。”
僧人缓缓道:“那要如何你才会觉得平衡,才会看淡?”
白叶若有所思的看着僧人,道:“我要个美人来温存一下,能让我忘了那些事。”
僧人道:“尘世自可满足你之愿望。”
白叶不屑道:“比如逛逛青楼?找个人间的美女?太低等了。如果我有这心,我就不会守着清白那么多年了。”
僧人道:“那你意欲为何?”
白叶柔媚一笑道:“佛家有说为苍生愿牺牲自己一切,来成就善业。大师今日要我救米家女人一命,便是慈悲,大师愿意为自己的慈悲而舍身
吗?”
僧人不解的看着他。
白叶道:“大师如此美貌,就是令妖邪的我也不禁心动,大师如果愿意陪我温存一夜,我愿为大师做任何事,想来大师对自己的身体也是看做
身外之物罢了,如何?”
僧人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白叶饶有兴味的看着银发的僧人,不时眼光还向林深出撇去,嘴角掀起一丝笑意。
“可以。”
白叶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僧人道:“大师,你真的愿意?”
僧人平静道:“这样你便愿意救人了?”
白叶眼眸流转道:“啊呀呀,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山中清谷边,白叶带着僧人走到此处,妩媚一笑道:“就在这里吧。”僧人望了望四周,缓缓道:“这里尚残余别的气息。”
白叶笑道:“大师还真敏锐,不过,你放心,他不在,或许现在不在。嘛,不过我想大师应该是不在乎有没有别人在的。”
僧人缓缓道:“那开始吧。”
白叶望了望一脸正色的僧人,扑哧一笑道:“从没见过要这么正经做那种事的人,大师,你果然与众不同呢.....弄的我倒是开始紧张了。”
白叶伸出玉白的胳膊,揽住了僧人,迷蒙的水眸忽闪,幽幽道:“我修炼千年,从来不曾真正展露作为狐之族的本性,今日,我倒是想使出
浑身解数来魅惑大师你呢,大师,你真幸运,千年来,让我主动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也就只有你了。”
稍退半步,白叶望着平视的僧人道:“大师你都不看我吗?这算是犯规哦。”
银发僧人低回眼眸,纤长如扇的羽睫半开阖,眼眸宁静,微微闪着清澈的光芒,注视着白叶,丝毫不移开视线。
脸上浮着媚笑的白叶收敛了轻浮的表情,也凝视着僧人的面庞,许久,怔怔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红霞,随即他低下头去。
一声不吭的缓缓解开衣带,双手拉住两边衣襟,向两侧缓缓褪下。
雪白的肩膀,胸膛,纤弱的锁骨,白叶一点一点慢慢的将上衣褪去,一言不发。
“够了!”一声斥声传来。白叶猛然停住了动作,僧人也转头向声音的发出地望去。
缓缓步出的紫色身影,摇着扇子,华丽流珠的衣衫随风抖动,扇轻遮住似乎有些不悦的颜,是位俊美的少年。
紫衣少年走到白叶的面前,冷冷道:“要是想做不雅的事情,也请汝别选吾这风雅的地方,汝是故意来侮辱吾的?”
白叶似乎从刚才就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此刻笑的欢乐道:“何来不风雅?美景配我这样的美人,有哪里不风雅的?”
紫衣少年眼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下,缓缓道:“汝还真是谦虚。”
随即,少年望向僧人道:“这位倒是位独特的出家人,不仅与这般妖邪为伍,而且看来似乎也六根不净的样子,大师对淫戒似乎也完全不放
在心上的吧。”
僧人望向少年,静静的凝视着,眼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猜测,多种复杂的情绪。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僧人的视线,忽而转过头去对白叶道:“看来这位大师是肯与汝好好商量的,怎么汝却提出这种要求?”
白叶眨眼道:“我只是想要回一点损失补偿罢了。”
少年笑道:“所以汝想对佛门中人下手?汝的兴趣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白叶望了望笑意盈盈,一脸和悦的少年,又望了望始终看着少年的僧人。
若有所思,许久,叹了口气,委屈道:“罢了,罢了,我就再降点要求好了。”
白叶微笑的走到僧人面前道:“一夜温存什么的就算了。”
正当僧人挑动纤细的眉毛时,却一把被白叶拉住脖子,双唇贴合,白叶重重的吻了上去,僧人眼中微微露出惊讶。
白叶很快的也就放开了他,一个转身,化成一只雪白的大狐狸,道:“大师,一会见吧。”一个窜身窜入了树林中,消失了踪影。
紫衣少年走上前来,微笑道:“大师对所谓戒律看的很淡吗?”
僧人凝视着他,道:“但看为何而破。”
紫衣少年道:“意思是要为了达成某些结果而愿意破戒?”
“嗯。”僧人轻轻的应了声。
“所以大师可以毫不犹豫的挥剑?”少年金色的双眸温文道,扇轻擦在唇边。
僧人道:“没有不犹豫的时候,罪业需要衡量。”
少年轻笑起来,道:“所以大师才对白叶如此宽容?因为知晓他并没有无故害人。”
僧人道:“因果成障,他之障来于外因,米家小姐也需承担必要的果。但果不宜过度,当因果失衡,他也必须为自己多出来的障因承担后果
。”
少年道:“原来如此,这便是大师的公平。”
僧人轻点头:“嗯。”
少年忽而又道:“大师总是能如此分的清楚因果的重量吗?如若有一天,大师遇上不能抉择的因果时,大师又要如何呢?”
僧人缓缓道:“没有不能抉择的因果,任何因都必会有一个果,就算也许会是自己不想要的果,那也会是结果。”
少年流转着情绪,道:“大师,汝还是没有真正回答吾的问题,不过也罢,这应该才是正确的答案。”
僧人凝视着少年,风卷起落叶,掉落地上,轻盈无声,他幽幽道:“也许,要到那时候才会知道真正的答案,自己的选择。”
少年有些吃惊的望向僧人,银发逆在光中,恰似一片晃动的流云,风也捕捉不到的神情,少年恍惚在风中,望见庄严的面上闪过一丝多情。
白叶在山脚下走着,早已化作人形的面上有一丝丝.....”
的恍惚,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烈的在跳动着,他不由的笑了,调侃道:“不是吧.....”
“真是个比我还祸害的和尚。”他不停的笑着道。
米家大宅,白叶和僧人一同来到,米家老翁得知白叶是妖狐,不由的有些害怕,僧人安抚他了一会,他才带着二人进入了米女的房间,一
进房间,米女似乎感觉到了白叶的气息,虽然眼睛再度看不见了,却是张牙舞爪的大喊大叫,艳呼不已。
白叶望着床上翻滚的恶心胖女,指节捏的紧紧的,杀气窜升,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僧人抓住他的手,温和的望着白叶,白叶对上他的视线,眼中也流露出平静的温柔。
“我没事,谢谢。”
走上前去,白叶伸手抚上胖女的眼睛,胖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的蹭来蹭去,正当白叶气愤的又欲发火时,僧人将胖女的手抓了过来。
“可以开始了。”
白叶道:“她这么个动法,我开始不了。”
僧人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串琉璃佛珠,轻举佛珠,念起安抚的心经。一阵耀眼佛光之后,米女松开了手,缓缓瘫软在床上。
白叶眼睛眨都没眨的盯着那一串佛珠,金色的琉璃珠,露出诧异的表情。
之后很快白叶便结独门解毒之印,将毒素全部清除,放着还在沉睡的米女,老翁感谢的送二位出门而去。
走到山道之中,白叶一路两人无言,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师,这串佛珠是你们佛门中人皆有,还是只有你才有呢?”
僧人闻言,望了望披挂在身上的金色琉璃珠,道:“吾不清楚,但这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有其他人有也不奇怪。”
白叶回过头,轻轻哦了一声,慢慢从身上取出一颗琉璃珠,正是与僧人身上的珠子一模一样。
“那这颗珠子,大师熟悉吗?”
僧人停下了脚步,以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珠子,许久,缓缓道:“这是吾的,你不是疏楼龙宿,这珠子你从何得来?”
连名字都说了出来,白叶眼中闪过一丝确信。他淡淡道:“大师不是说这珠子并非大师独有吗,为何大师会认得这是你的呢?”
僧人望向琉璃珠道:“此珠确实不会只单吾所有,吾也不是因为这个而认出,而是这上面的真言,此种不分生灵之别,全部加以保护的明王真
言,是属于吾自己的手法,你尚未说,此珠你从何得来,这是吾当年送给别人的事物。”
白叶笑了笑,道:“我会将此珠还给他原本的主人,为何到了我的手上,不如大师找它原本的主人问个清楚吧。”
僧人道:“龙宿在何处?”
白叶挑动双眸,讶异道:“大师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僧人没有言语。
两人再度向前走去,走至山岔处,僧人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白叶问道:“大师,你欲去何处?”
僧人回转头道:“吾有一约。”
白叶望了望方向,了然于心,道:“既然大师本就是去见他,那我也不用再跑一趟了,这个便由大师再次交给他吧,替我说声谢谢。”
僧人接过散发熟悉气息的琉璃珠,嗯了一声。
白叶转身即走,随后又回转头来向僧人道:“但愿后会无期吧。”
僧人不解的看着他,白叶笑了笑道:“若是再回,我也许真会栽在大师手里了,还是不要再见了,大师好走。”
白叶摆了摆长袖,拂去微尘,潇洒而去。
僧人没有做过多停留,向山上而去。
接过琉璃珠的那一瞬,少年神情有些微妙,许久笑了笑,掀起了唇角。
“大师,久违了,请让龙宿招待一杯香茗吧。”
僧人银发微扬,再度嗯了一声。
百年记忆在脑中纷纷而过,全然凝在眼前的画面定格,满头银发飞散铺在软枕上,佛体一丝不存,冰冷的身躯,只能感觉汹涌的血气在他的
体内翻腾。
但他知道他还在这,在这具身体内,魂体未离,只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三生离子帮他定住了佛剑离散的三魂七魄,锁在了身体里,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此刻正坐在床边,要说没有挣扎,没有犹豫,那绝对是骗人的,眼前的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安详的表情,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的他想上
去打他一巴掌。
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私!
他非常想揪起他痛骂一顿。
他已经望着他很久了,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他咬住了下唇,如此想到。
本来,这床上睡着的人可以好好的活着,毫无犹豫的进行他的人生理想,斩业渡罪,最终终得大道。
是他,是他给了他犹豫。
是他,一步步先自私的把他给拖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明就是自己的事,龙宿惨然一笑,为什么要让这人也掺合进来,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那之前就不抵抗的被以前的铡龙使给杀了,一了百
了。
那年,他满一千岁,与佛剑最后一次相会,佛剑又说要回神渊佛镜一次,他们许好下次游昆仑之约,在这之前的百年时间里,他们已经相携
游便名山大川,神潭古洞。
一次比一次更加亲近,他亦随着他一起渡世救人,杀生断业。
他愉快的什么也没有想,即使是情也好,爱也好,皆不重要,一千年来,属这百年岁月最为难忘。
可那一年,他等了一年,佛剑也没有回来,而他开始了身体变化,佛剑爽约了,而他至此之后,也明白那约定永远也无法完成了,他们亦缘
分到此为止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多年后,约定还是被牢牢的记住,约定还是被实现了,实现的过于苦涩,血泪斑斑。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永远不要有任何约定。
他明知绝望的未来,可是他却不想甘愿就戮,明明知道死了也很好,但是他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死到临头却不想死,现在想来,他那时
是想见佛剑一面吗?
只是当时也不知道究竟见了之后该如何。
他们还是见面了,缘分是讽刺的,这次他们是敌对的,当佛剑终于从神渊佛境回来后,带来了他迟来的法号,佛剑分说,带来了一柄上天赐予
天命的佛碟。
而讽刺的是,天命就是他---------疏楼龙宿。
于是,有时他想,死在佛剑手上也好,他想死在他的手上。
分说,不分说,不由分说。
再见的佛剑坚定而不由分说。
原以为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他却微笑的开始戏弄起佛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每次他看到佛剑飞扬一头银发,对他露出杀意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想死了,如果说原因,也许是因为,他还想再见他。
见面,就像上瘾的毒药,已经无法戒掉。
就算是杀他,如果还能看见佛剑的身影,他情愿佛剑永远来杀他,追杀他一生。
现在他后悔不已,后悔的无法形容。
就因为自己一时的贪恋,才毁掉了一切。
他刺激佛剑,在佛剑的面前疯狂杀人,他故意气他,是他让佛剑的金刚不坏之梵体毁于一旦。
他给佛剑设计,让他的佛碟染上清圣之血,变得污秽不堪,让他没办法断他的罪业,让佛剑与佛碟一起佛气尽化。
他还欺骗自己,让自己认为自己不过是为了保命,才决定除掉佛剑,让佛剑步入天人五衰,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是对的。
欺骗的结果就是,当他亲眼看见自己逃避的事实时,看见佛剑散发异香,天人离散时,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后悔的没法形容。
但是,这是他亲手造成的结果,他停不下来,他继续伤害着他。
八百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被佛剑所吸引。
四百年前,他们再次相遇时,他已经淡忘的情被再度燃起。
四百年间,他已经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如今,他才知道,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而如今,该是他偿还他欠佛剑的一切的时候了。
轻轻将药含在嘴里,他吻上佛剑冰冷的双唇,轻轻的柔吻,启开双唇,将药渡送进去,长久的停在唇上,他俯身将佛剑紧紧的抱住,将头埋
进佛剑肩窝处。
神界灵药,化功体再造佛体。
代价是千年修行功力作为媒介,将龙之功力一丝不保留的全部化入佛剑体内,重塑舍利,金刚不坏。
藉由药效,仿佛一次彻底的净化,一次彻底的还原。
他犹豫着动作,因为他知道,醒来后的佛剑将会永远的忘记他,忘记曾经所有的一切。
他不甘,不舍。
他紧紧抱着他,猛然催动了全身功力,紫华盛如火焰炽烈燃烧,那是全部的生命之火,绮丽绛霞化成袅袅烟雾,全部吸入佛剑体内。
一丝一毫,不保留,不遗憾。
“全部都是汝的。”
至生命之火熄灭的那一刻,他的形体开始散离,他最后一眼看了看佛剑,虚弱的笑了。
银色的舍利,平稳的呼吸,砰砰平缓的心跳。
有缘再见吧。
十年后-------------
佛剑路过一村,欲上渡头过河,两岸人烟熙攘,佛剑却一眼望见飞柳飘絮间一抹鲜红站在渡头。
佛剑走了过去,道:“是你。”
仙凤盈盈行礼,道:“大师,还记得我吗?”
佛剑道:“你是三分春色的仙凤。”
仙凤微微一笑道:“大师还记得我真是太荣幸了。”
佛剑又道:“你家主人回来了?”
仙凤望了望佛剑,顿了顿,苦笑道:“没有.......”
风吹起她黑色温婉的额前发丝,她似乎有点惆怅。
佛剑亦默然,许久道:“你在这等吾?”
仙凤点了点头,缓缓道:“是的,我家主人虽然没有回来,不过我家主人有想拜托大师一件事,还请大师帮忙,大师可愿帮忙?只是个小忙
而已。”
佛剑望着她,点了点头。
仙凤顿时喜笑颜开,将一只袖子挽起,露出手腕,这时,嘶嘶的盘旋爬出一条紫色的花蛇,花蛇在仙凤手臂上游爬至前,立起前段身子。
静静不动的看着佛剑,佛剑也注视着它,注意到这蛇长有一双颇美丽的金色眼眸。
仙凤恳求道:“大师,您愿意养他吗?”
佛剑点了点头,伸出了胳膊,蛇似乎极有灵性,从仙凤的臂上游走到佛剑胳膊上,钻进了袖子里。
蛇皮轻轻触到肌肤时,佛剑莫名的心头一颤,非是感到异物接触的不适,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丝丝纠缠,揪紧了心。
“大师,三百年之约莫忘,皆是我家主人会亲自去迎接大师。”
佛剑点了点头。
再次拜别相送,仙凤最后一眼看了眼佛剑,又望了望那袖子。缓缓道:“主人,愿你幸福。”
一百年后-------------
佛剑背着身上的两三岁大的孩子,孩子开口道:“大师,上次汝说要去给吾买衣服,说的是真的么?”
佛剑点了点头道:“嗯,你的衣服破了,该换新的了。”
孩子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看了看身上的青色朴素布衣。
一百年了,他早该知道,跟了佛剑就不会再有自己习惯的华丽生活。每当他衣服破烂时,他总是在想,快点长大,长大了自己给自己去买衣
服去。
他没有告诉佛剑他的名字,他只是说他想叫小龙,于是佛剑也答应了他,一直都称呼他为小龙。
“小龙,你冷吗?天色要变了。” 佛剑道。
孩子摇了摇头,道:“还好,不冷。”
他毕竟不是凡俗的儿童,才不会那么容易受寒受热。但佛剑总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关心,虽不说这是如何幼稚的关心,还是让他心里觉得有
点温暖。
“很快了,雨就要降下。”佛剑说完放下了孩子,转身脱下一件外褂,整个蒙住孩子,将他抱在怀中。
孩子默然,许久道:“这么多年了,大师汝也该知道吾是什么了?为什么每逢下雨,汝总是不让我淋到雨?虽然说普通的孩子不淋雨是正常
的,但汝也知道吾不是普通孩童,而是水中生灵吧,为何还这么怕我沾水?”
佛剑停下了脚步,看向怀中的孩子,自己也陷入了疑惑。
许久,缓缓道:“吾好像听谁跟吾说过,虬是怕水的。”
孩子一瞬间哑住了声音,双眸死死盯着佛剑,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又是翻腾的眼波涌动,情绪分外激动。
眷恋,柔情,自嘲,忧伤,一波一波的涌动,最后化成了微笑。
“是哪个怪人告诉汝的,哈哈,怪人.....”低下的眉眼,笑开了颜色,颤动的身体,他笑的不可自抑。
心里又是充满幸福。
仿佛隔世的记忆,他爱上了水,爱上了雨,从遇见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