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某人就是不明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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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的是无心话，有人听得却认真，昨晚上被戚祁那几句话莫名就刺上了身，温汲直到这会儿还不大愿意与那人说话，凭着戚祁如何讨好，他只反映淡淡，总沉着张脸，跟有谁欠了他银子一样。
一行人途中歇息的时候，温汲独自坐在一棵树下。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的伸向天，就像老人枯瘦的手，跟树下那丰姿英俊的身影极不相称。
寻双过来送水，将水囊递给温汲的时候，还跟昨日一样低着头，动作有些僵硬，将水囊递出去之后便不敢再说话。
温汲接过水囊说了句“谢谢”便拿在手中，没有要喝的意思。
“还是小侯爷人缘好。”戚祁款款而来，走到温汲身边时，见寻双还是那样害怕地避开自己，他不放在心上，依旧故我道，“坐了大半天的车，却是没人给我送口水。”
温汲将手里的水囊塞给戚祁道：“我不渴。”
寻双见状，转身就跑开了。
“明知道齐姑娘怕着你，还硬要过来……”温汲轻斥道。
“齐姑娘可不是被我吓的。”戚祁提着水囊故意在温汲眼前晃荡，道，“是有人不懂她一番心意，早知有人这么木讷，她还不如不送呢。”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温汲横了戚祁一眼。
戚祁将水囊打开仰头就喝了一口，笑道：“果真是有人用心，连水喝起来都是甜的。”
温汲心知戚祁顾左右而言他，便不与他纠缠，转身就要坐回车上去。
“等等。”忙着追温汲，戚祁就顾不上手里的水囊，一时大意了就将东西弄翻了，水囊里的水直接泼在他右手上，即刻就将整个右手都浸湿了。
“你没事吧？”温汲站在原地回望着有些狼狈的戚祁。
戚祁半举着右手道：“手都湿了，需把药换了。”
温汲双眼一眯，没好气道：“跟我上车。”
那人走得快，戚祁看着却心情舒畅，这便跟了过去。
统共两辆马车，齐家三口一辆，温汲与戚祁共乘，如今二人就坐在车厢里，一个坐着沉默，一个看着手上才换过的纱布不知在笑什么——戚祁就连挑开帘子去看外头山色的时候，都是一脸含笑。
温汲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值得戚祁高兴成这样，那人嘴角慵懒惬意的笑容却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不时发出的笑声，就跟这会儿拍打着窗框的车帘子一样，一下一下，时轻时重。
过去翠竹县，一路上大多是山道，车轮滚在坑坑洼洼的小径上是不是颠簸一阵，做得人并不大舒服。
戚祁本就做得随意，不料想车子忽然一震，他未扶住车窗，整个人便向一侧倒过去，恰巧就靠上了一边的温汲，不偏不倚地撞了那个人的下巴，疼得温汲当场就叫了出来。
“小侯爷……”一路跟来的家奴尘安听见车厢里头这番动静便要探进头来。
“别动！”温汲忙喝道，“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你继续看路。”
“是。”尘安应道。
温汲长长舒了口气，正要去揉下巴，谁知指尖却触上了另一样温温软软的东西，还棱角分明，摸着……挺舒服的……
温汲看着抚过自己脸颊的温汲的指尖，不由就笑了出来。
熟悉的笑声从自己胸口传来，温汲低头时，恰对上温汲那双带笑的眼，眼波脉脉，如若桃花。
“撞疼你了？”戚祁赖在温汲身边没立刻就起身。
“你让我撞一下试试。”温汲没好气道，手要放下，指腹滑过戚祁唇瓣，瞬间就像被烫着一般缩回了手。
“你怎么了？”戚祁打了个哈欠。
“没……”温汲又开始左顾右盼，想着动动身子，才发现戚祁居然已经躺自己怀里闭起了眼。
“喂……”温汲叫了一声，想伸手去推自己怀中那人，却怕指尖又被“烫”一回，便半举着手。然而戚祁就真像睡着了似的没理他，他便又叫道：“戚祁……戚祁？”
戚祁伸出左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是那样闭着眼，嘴角轻轻扬起，道：“昨晚上没怎么睡好，让我躺一会儿。”
温汲便傻了片刻，目光却再没从戚祁脸上移开——这人当真就这样睡下了，用一个其实不太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看样子还睡得很香。
车子总颠簸着，只是没有方才那一下来得惊天动地，又有温汲这人肉靠垫，原本教人难受的震颤也就减轻了许多，反而更有催眠的味道。
戚祁靠着温汲小憩，难得安静，也没有往常那种教温汲觉得轻佻得想要动手打他的笑容，薄唇抿着，看来神态安详。
回过神的时，温汲才觉得那两条举了半天的手臂早就酸麻了，他就要放下，但怕吵了戚祁，遂忍着那股难受的劲儿，慢慢将手臂放下来，那感受可比小时候挨自家父亲的藤条还不好过，弄得他龇牙蹙眉，活脱脱就跟受了重刑一样。
笑声传来，方才还睡梦酣沉的戚祁睁开眼，眼底没有才睡醒时的惺忪朦胧，倒是清醒得很，眸光里氤氲着比之前更加浓烈的笑意，盯着温汲看，也不说话。
戚祁总要这样看他，看得温汲老觉得哪里不大对，但都似乎一切如常。
“你动一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戚祁的下巴就抵在温汲胸口，这会儿整张脸都仰起对着不知何时就变得期期艾艾的温小侯。
“我……这个……你不是在睡觉嘛。”温汲闷咳了两声，道，“吵醒了你，我更不安生。”
戚祁突地朗声笑了起来，也就坐起身，将温汲还没彻底放下的手臂给按下，瞧见那人瞬间就蹙紧的眉头，表情夸张得又教他畅快地笑了一回。
“你说的，是真话？”戚祁侧身对着温汲，双眼笑得弯起，问道。
“还有假不成？”温汲动着肩膀试图缓解那股酸麻的感受。
戚祁顺势转过身面对温汲，这一番动静正教那还在轻动肩膀的人又停了动作，莫名其妙的愣了半晌。
“你这是做什么？”温汲问道。
“枉你是跟宁相大小一块儿长大的，怎么宁相细密的心思你就一点没学到呢。”戚祁笑嗔道。
“再细密那也是怀宣的心思，就因为他那样的心思，才没少吃苦，旁人不懂。”温汲说道，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两人这就沉默僵持了一些时候，最后又是戚祁先开口，赔笑道：“旁人不懂，你就明白？”
“我……”温汲正要反驳，却欲言又止——他其实也不懂，宁怀宣跟易慎的事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欠谁的，那两个人的日子过得跟水一样，但就是那样牵绊住了。他常说是易慎对不住宁怀宣，但过去若不是宁怀宣那样铁了心要遵从昭王爷的意思留在易慎身边，情况也许就大不一样了，总之那些事想多了费心，他也就一直只看一面，只帮宁怀宣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戚祁追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温汲颓然道。
“不说宁相，就说说你吧。”戚祁来了兴致，就朝温汲那儿挪了挪，像寻常与那些花娘说话时一样靠过去，如今却不敢靠太近——凡事总要循序渐进着来。
“我有什么好说的？”温汲侧过身去，不想再与戚祁说话。
“小侯爷今年也二十四了吧？”戚祁问道。
那人学着方才戚祁的样子，阖眼睡觉。
“还未娶亲？”
没有回答。
“可有中意的姑娘？”
车厢里依旧鸦雀无声。
“难怪啊……难怪……”戚祁感叹道，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
“难怪什么？”温汲问道。
“难怪齐姑娘要被你活活气死了。”戚祁拍退笑道。
温汲即刻上前就捂住戚祁的最，道：“马车就在前头，你要说也给我小声点。”
戚祁肩头被温汲揽着，最被温汲捂着，整个身子又落入了温汲怀里——靠着真舒服。
手掌贴着戚祁的脸，掌心还有那人的唇的触感，软软的，却又开始发烫了。
戚祁费了好些劲儿才将温汲的手按下，道：“是我一时疏忽，不该这样戳上小侯爷心事，但你也不用急着杀人灭口吧。”
“原本不是心事，也被你说成心事了。”温汲道，“究竟你要说什么？”
戚祁睨着温汲，耳边还是那车轮滚过山道的声音，他道：“人家齐姑娘分明就是喜欢你，暗示好几回，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喜欢我？”对这个结果说不上全无准备，只是当戚祁亲口告诉他的时候，温汲还有些走神。
“连只要跟在你身边为奴为婢的话都说出口了，还给你送水，你当真不知道？”戚祁逼问着。
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只是他的心思完全都不在齐家那姑娘身上，所以不管寻双做什么，他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大概就是这样才显得迟钝了。
看着温汲有些复杂的神色，戚祁又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调侃道：“原来你是知道的，果然小侯爷真人不露相，竟是我没看出来……”
“胡说什么！”温汲扬声道。
“小侯爷？”外头的尘安闻声又好心过来询问。
“没你的事，安心看路。”温汲轻斥道。
戚祁笑得双肩颤得停不下来，那笑声也被压抑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却是教温汲心头一阵窝火。
见温汲郁怒难发的表情，戚祁强忍笑意道：“我不笑了……不笑了……”
一面这样说，一面却笑得更欢，戚祁一直握着温汲没松开的手这会只抓得更紧。
就是没什么力气将手从戚祁那里抽出来，好似被这人这样握着也不是件坏事。
“温……”戚祁终于直起腰，抬眼时恰对上温汲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忽然就变得异常沉静，不怒不喜，说不上究竟带了什么感情，只是这样睇着他，悠远绵长，就温柔了时光，仿佛可以这样看着彼此到很久以后。
终于有一回是戚祁先缴械投降，温汲虽然觉得莫名，心底倒也高兴。
“说笑归说笑，我当真有事问你。”收整思绪之后，戚祁说道，也不似之前的调笑嬉闹，却是郑重了许多。
“什么事？”温汲同样收起玩心问道。
“你对齐姑娘可有那种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总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戚祁顿了顿，道：“我……想给小侯爷说门亲事，若是你对齐姑娘有意，我就不做这拆散鸳鸯的事，或者有其他中意的姑娘，也就当我没说，若是没有……”
戚祁话未说完，忽然就响起一声雷鸣，轰隆的一声像是直接就罩在身边的一样，震着耳膜，都快将思绪给震懵了，也就此把那黄衫公子的话盖了过去，不知他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温汲奇怪道，都是深秋的天了，怎么还会打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某人就是不明白（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