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夫随（同温韶华祁）》清风入我怀

40、你的地久我的天长（一）

　　戚祁听温汲那一说，立刻就被呛了口唾沫，忙劝道：“不成不成，我听阿洹叫我哥哥听惯了，认什么干儿子。再说，这个年纪就当爹，你不觉得为时尚早？”
　　“谁刚才说，到时候领着阿洹回去说是自己儿子的？”温汲问道。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戚祁道。
　　“权宜之计？”温汲拉着戚祁环着自己脖颈的手，握在掌心，静默着看了许久，指腹触着戚祁手背，苦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阿洹到底是什么身份？”
　　戚祁不说话。
　　“阿洹刚来那天晚上没睡好，夜里老做梦，我可什么都听见了。”温汲抬眼睇着戚祁，收起了方才的玩笑之色，目光肃穆，道，“袖姨就是我娘，阿洹，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戚祁还是迟疑了半晌，稍后才莫可奈何地笑了一声，道：“果然小孩子靠不住，不等你问，自己就把实话都招了。”
　　“所以你对阿洹百般好，还是因为……”
　　“我是真喜欢阿洹，别什么都往自己脸上贴金。”戚祁眉眼弯起，笑意渐深，道，“我是早知道这事了，阿洹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没太惊讶，横竖是你们兄弟两个之间的事，袖姨不跟你说实话自然有她的道理。如今看你跟阿洹的样子，我想袖姨的顾虑是多余的，你这个哥哥，当得也还不赖。”
　　“我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温汲一手捶上门扇。
　　“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些，袖姨对你如此，对阿洹也是如此，你且当是做父母的一片心意，你留着慢慢体会吧。”戚祁宽慰道，“再说，白给你送个弟弟玩耍，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儿子都省了，是不是？”
　　温汲被戚祁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来，睨着戚祁道：“你怎么这会儿尽念叨着儿子这回事？”
　　“还不是被家里人逼的？婚姻大事啊，不就是开枝散叶？只可惜，我是无福消受了。”戚祁颇有苦中作乐的架势，盯着温汲好半天，道，“我那头的事基本都处理完了，你呢？什么时候动身回迎城？”
　　“等给老爷子把寿酒办了，就回去。”温汲道。
　　“我等你。”戚祁唇角笑意更甚，看着温汲那眉那眼，再有方才一吻留香，他便还想再亲近些。
　　两个人彼此凝睇，慢慢靠近，戚祁已经能够感受到温汲的气息，隔了好几日终于再能如此拥住这人，真像是阿洹当初说的小别胜新婚，尤其是温汲那眼底也仿佛逐渐翻涌起某种情绪，滚滚而来。
　　戚府里那些催促与教诲与眼前这人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一个温汲，一场眷恋，比那些利害交易教他动心多了，他只是没像温汲这样与世人坦白而已，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是会说的——勇敢如温汲，这一回却是他戚祁退缩了些。
　　温汲的眉眼在视线里放大，就快吻上那人的时候，戚祁却感觉腰身被人一揽，整个身子都随之被带开，待他定了神，温汲已然将门打开，而他也看见屠洹那小家伙居然就站在门口。
　　最危险的地方应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原本想偷看的屠洹直接就躲在了门外头，只是没想到居然被温汲发现了，还被抓了个现形，这下想逃也逃不了。
　　屠洹一脸尴尬地看着温汲与戚祁，见温小侯眉目冷峻，他便马上逃去戚祁身边，抓着戚祁的袖管，求助道道：“阿祁哥哥……”
　　“这天真热。”戚祁只管把腰间的扇子拿出来，啪的一声打开，然后就扇着扇子提步出去了。
　　屠洹想去追，但一瞅见温汲那又冷下来的眼神，他就吓得不敢动，连跟温汲说话打圆场的心思都没了，最后直接就扑去了床上，钻进毯子里。
　　“当心别憋坏了。”
　　屠洹捂着耳朵听见温汲说着话，竟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而后明明听见温汲离开的脚步声，他还是在床上窝了好久才敢探出头，见着屋子里就剩下自己一个时，才真正坐起身，松了口大气，觉得自己前途堪忧——以后不光要防着戚祁，还要小心温汲……要是他俩联起手来，那他的小日子岂不是悲剧了？
　　一想起这些，屠洹就觉得前路灰暗，倒去床上，一阵的唉声叹气。

　　几天后，温老侯爷六十大寿，那排场不说盛况空前，自然也不会小，众人只见着那好些时候没在帝都出现的温小侯，陪在温老侯爷身边，父慈子孝，将过去那一身恣意都给收敛起来。
　　该是戚祁事先教导有方，将寿宴上要注意的细节都与温汲说了，那过去总是看着与人疏离的小侯爷，今日待人比过去热络多了，教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个笑容俊朗的男子不是从前那个人一样。
　　席间也有个小小的身影帮忙，在人群里穿梭，这里帮着拿盘子，那里跑去叫别人过来帮手，身子灵活，比好些家奴都要顶用呢。
　　戚祁这会儿跟着戚家人坐在宾客席里，时不时就去看一眼温汲，那人是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如今锦衣玉冠，还称得上是个温润公子了。
　　“哎哟。”
　　喧闹里传来孩子的叫唤，戚祁知道是屠洹跑来跑去地撞了自己，眼见着小家伙跟耗子似的又要蹿走，他忙拉住，问道：“你去哪？”
　　“陈伯说有桌的酒不够了，要我去后面跟送酒的说呀。”屠洹撇开了戚祁的手就往后面跑。
　　小家伙今日穿得规规矩矩的，看着就是富人家的小少爷，却偏偏在人群里穿梭，果然就是“野性”难驯。
　　这边有戚家人看着，戚祁便没叫住屠洹，还那样安静坐好，直到过去给温老侯爷祝酒。他拿着酒杯，注了大半杯，走到温老侯爷跟前，说的都是与旁人大同小异的祝词，然而只要温老侯爷受了他这杯酒，温汲心中的疑虑也基本就可以解除了。
　　戚祁眼角余光却始终停留在温汲身上，那渗出的笑意缕缕传递给那人，连饮酒时，嘴角都是翘着的。而后酒入肠，目光落下，他看着站在温老侯爷身旁的温汲，笑意更甚。

　　温汲便是一直记得那时戚祁的眼光，众目睽睽之下的情意暗传，却有种公之于众的感觉，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起当时的一幕，他都觉得那是戚祁当众与他说的一句承诺。

　　“阿汲哥哥，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窗台上坐着个小子，这会儿一条腿曲着，膝盖支住了一条手臂，他就侧身对着房内的温汲这样问着。
　　温汲见状，脸上原本浮动的淡淡笑意即刻散去，转而显得有些严肃，道：“你给我下来。”
　　屠洹吐了吐舌头，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就翻进了屋子里，朝温汲道：“我好心好意过来叫你吃饭，你就这样对我啊？”
　　在迎城住了这些年，当初那个见了温汲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的孩子如今已经心无所惧，只要不是真出什么大事，温汲对他是慈眉善目也好，横眉怒目也罢，他都不往心里去，回头叫一声戚祁，自然就有好戏看，只是偶尔也要担下风险——戚祁那个“喜怒无常”的性子，没人料得准他到底看谁“不顺眼”，想要去捉弄谁。
　　“戚祁人呢？”温汲这就提步朝房外走去。
　　屠洹赶忙跟过去，道：“阿祁哥哥没回来。”
　　温汲止住脚步道：“那你叫我吃饭？”
　　“我饿了嘛，又不能一个人先吃，就过来叫你了。”屠洹解释道。
　　温汲凝神思忖片刻，一手拍上屠洹的肩，道：“也对，他不回来咱们也得吃饭，走吧。”
　　温汲那笑得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的样子教屠洹心里一阵哆嗦，看着温汲阔步走开的背影，他更是忍不住颤了颤肩膀，倒吸口凉气，道：“阿祁哥哥，你自求多福吧，回头别怪我，我是真饿了。”
　　往日都是温汲、戚祁、屠洹三个人一块吃饭，今日戚祁过去善堂，比平时回来得晚，所以温汲与屠洹先用了晚膳。
　　席上屠洹不断地偷瞄温汲，拿着饭碗往嘴里扒饭，视线就一直落在身边慢悠悠地喝着酒的温汲身上。
　　“专心吃饭。”温汲道。
　　屠洹闻言，当即转过视线，猛地朝嘴里送了两口饭以示他还是很听话的。只是这动作一做，他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即刻把碗筷放下，把口中的饭囫囵吞枣一样咽了下去，道：“阿汲哥哥，你怎么不吃饭光喝酒？”
　　温汲朝门外望了望，叹道：“这戚祁还不回来。”
　　恰此时尘安从外面进来，说是戚祁回来了。
　　但见温汲起身迎了出去，屠洹也不能落下，从椅子上窜起来就跟出去。
　　“阿祁哥哥。”屠洹抢在温汲之前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才外出归来的戚祁，亲昵地蹭着，道，“你怎么才回来啊，阿祁哥哥？”
　　“你这殷勤献得让我猝不及防。”戚祁打趣道，眉眼带笑，问温汲道，“吃过饭了吗？”
　　“还没。”温汲回道。
　　听了温汲这话，屠洹暗道不妙，一面后悔自己大意着了温汲的道，一面想着怎样才能表现得跟温汲一样办事周正些。
　　“阿洹是吃了吧。”戚祁看着屠洹问道。
　　屠洹挠挠头，立刻就去拉戚祁的手，模样可怜道：“我……我刚刚饿了，所以就去找阿汲哥哥，他……说你不回来我们也得吃饭，所以……”
　　“那吃饱了没？”戚祁继续问道。
　　屠洹显然是要摇头的。
　　“是我回来晚了，你赶紧去吃吧。”戚祁牵着屠洹就往屋里走。
　　三人入了席，屠洹却只见温汲递了只酒杯给戚祁。
　　“阿祁哥哥，你不吃饭吗？”屠洹好奇问道。
　　“吃，等会儿。”戚祁拿了酒壶就倒酒，而后举起酒杯在鼻底轻嗅，道，“这酒醇，我就说温小侯做事，让人放心的。”
　　温汲轻笑了一声，这酒喝了一杯。
　　今儿个温汲跟戚祁的举动都不太正常，屠洹想要“兴风作浪”都没多少底气，眼下只好乖乖地继续吃饭。
　　终于把碗里的饭都给扒完了，屠洹在心底舒了口气，道：“我吃饱了。”
　　戚祁斜眼笑睨着他，道：“真饱了？”
　　屠洹很用力地点点头，道：“真饱了！从来没这么饱过！”
　　这话教温汲与戚祁都笑了。
　　“我吃饱了……就先走了……书还没看完……”屠洹说完就朝屋外头走。
　　“尘安，把我从五芳斋带回来的东西拿来吧。”
　　才跨出门槛屠洹就听见戚祁这样说道，顿时心里一阵“凄凉”，合着他就是被那两人联手给耍了，五芳斋的东西，那可是迎城里出了名的好吃，戚祁居然等把他喂饱了才拿出来与温汲共享，果真是重色轻友的典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