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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纳妾 ...

  •   时近年关,山上下起了雪。

      山匪们做了年末最后一单“生意”,拉了一批肉参。现在寨子实力不强,为免被人端锅,二当家领着一群人单独住在旧寨,名曰“浅寨”,劫货拉参都在那边进行。

      如果拉到女参,循例会先打一顿,接着逼问家中田产、房产、牛马的数量。待摸清家底,便写信通知肉参家属备银来赎。没啥油水的女参下场通常很惨,她们会被带到不肯交代的肉参面前掏心挖肺,杀鸡儆猴。不肯开口的肉参就算前面顶得住打,拿血淋淋还热得发烫的人心往脸上一糊,势必当场尿了裤子,问啥说啥。

      掳来的男参会先圈养在一起。等干完拷问的活,小头目们会把所有男参赶出来,拔光衣裤任匪众观看。头目定出底价,有兴趣的匪众可以投标,价高者得。等过了几天玩够了,小头目不需要上报二当家,自己就可决定赎金价格,写信给男参家属持款来赎。愿意给钱的,人领回去,小头目会把当日投标款的价钱酌情退给得标的匪众;如果没人来领,就看得标人的意思,留下便留下,不留的卖给人牙子。

      这次拉来的男参里有个小官,父母双亡,被姨婶卖去戏班子学戏。匪众里有个人前些日子回寨,正好看见桃大小姐和穿着戏服的银瓶妹子拉拉扯扯,“小郎君小郎君”地调笑不已。现下看到这小官人,联想到桃大小姐,遂打起了小算盘。她高价标得那小官人,又跟头目打招呼,说要离开几日,上山献宝。小头目眼睛一转,感觉也是件难得的好事,马上准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桃子下了课,跟银瓶边聊边走。

      回到自家宅院,银瓶一看门上贴了红纸,门口小阶上摆了一个小篮里面两个鸡蛋,突然笑个不停。桃子奇怪,刚想问个清楚,银瓶妹子就捂着笑痛的肚子一溜烟逃跑了。

      桃子满腹疑问地进了院子,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关着,上面也贴了红纸。一个有些脸生的人戴着奇怪的红帽子,一口一个“给您道贺”地拜了过来。等拜到跟前,早就准备妥当的秋婶从桃子身后拿出一个装有鸡蛋、白糖、红纸和一串铜钱的篮子,打赏给戴红帽子的人,嘴里也是一串串的吉利话。

      这还没到过年吧……小妞疑惑,脑袋上打出一堆问号。

      拿了打赏,戴红帽子的人喜滋滋地退了。秋婶让桃子揭开红纸,进入房间。

      秋梨早在里面候着,秋家弟弟竟然也在。秋梨伺候桃子洗手洗脸,桃子一闻,总觉得今天那水里带点酒味。洗完,秋梨拿出香膏为桃子擦手,还用眉笔沾了朱砂颜料要抹过来。“干啥啊?”桃子躲了一下,秋梨马上拉住她:“哎,少主人,别动别动,这是辟邪的。”说罢,秋梨稳稳手,在桃子眉心简单几笔,画了一个花型的图案。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桃子很无奈地被她们拉来扯去。“有没有人打算告诉我?”

      秋家弟弟忍不住噗嗤一笑,秋梨也是难掩笑意。桃子挑挑眉,意思是,秋梨丫头,你现在坦白还能从宽。秋梨会意,上前帮桃子拢拢头发,整整衣襟,然后对着后房一指:“少主人,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秋梨那个呗字拖得可长,桃子看看那一屋子贼笑的人,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通常有人笑成这样,都是因为……

      桃子在门口一探脑袋,果然,一个光溜溜的年轻男人被捆住手脚,正倒在她的床上。
      “嘶……”桃子倒抽一口凉气。与此同时,她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再回头,所有人都不见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那男人压抑的抽气声。

      “嘿嘿嘿嘿……”桃子既无奈又自嘲地笑了。年轻男人听到声音,猛一抬头,眼睛里的恐惧和恨意向桃子猛切过来,小妞马上缩头躲回门边。

      哎呀,内白花花的肉啊……

      桃子偷偷用扫了一眼。虽然现在披头散发地没啥美感,可那双眼睛倒是够亮,刚才就那么一瞥,好像能看到人心里头来。现在这叫什么心情?桃子感觉自己心跳180,一半是吓的,至于另一半嘛……确实是有点激动,还有点得意。这么一团白肉捆在那边等着下锅,人还长得不错,实在是极大地满足了小妞各种虚荣心。

      可是YY归YY……真要下锅吃掉,小妞自问没有心理准备。

      以她所受的教育,下锅这种事情不跟吃饭睡觉挂钩;而是跟买房要改房产证,登记之后摆酒要摆三十围,要买商业保险要买教育基金,生娃最好顺产,没钱生一个有钱生一对,有好的幼儿园就有好的小学,有好的小学就有好的中学,有好的中学就有好的大学,有好的大学毕业之后还可能失业等一系列漫长而严肃、严重的事情挂钩。

      把自己的思绪从十万里之外拉回来,桃子定定神,向床边走去。

      年轻男人见她过来,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桃子把他往边上推推,扯起下面的被子将他盖住。绳子打了死结,桃子本想拿剪刀过来,可又怕男人见到利器挣扎,剪刀伤到谁都不好。她耐着性子慢慢解绳,嘴里不忘宣传工作:“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强迫你。我现在把绳子解开,你别挣扎,越动越紧。”

      解开绳子,桃子见他脚上破皮了,便拿了点伤药来,涂在伤口上。

      “我现在要解手上的绳子。你别乱动。”桃子爬上床,拉开一点被子,露出男人捆在背后的双手。其实让男人翻个身,她蹲在床边解才是接触最少的方法;可桃子此刻小心肝乱颤,脑袋里九道弯早平成一道,以致下意识地就爬到了男人身上。待闻到一阵温香的体味,桃子才发现自己按在别人身上,脑袋更是发晕,解绳子的手都差点失了力气。

      青春那……

      桃子拿起伤药,轻轻上到男人手上,眼里忍不住偷瞄那边被子底下的阴影。

      刚拔高的男孩是不好看的,光长高,身上的肉跟不上,看起来总跟竹竿一样。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已经过了拔高的年龄,他身材细长,却也均匀地长上了肉,圆润得来又带着年轻特有的纤薄。桃子看看他光滑润泽的皮肤,有些感慨。这个人,犹如鲜花初绽,正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时节,却被带到这种地方……

      “你可有家人?”桃子问。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桃子忙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家人,我送你回去。不要赎金的,我就是送你回去。”见她神色诚恳,没有调笑欺负之意,男人坐正身子,把身上的被子又紧了紧,答她:“无人可投。姨婶当初把我卖了,回去,也就让再卖一次。”

      “呃……”桃子脑袋转了转。没去处?没去处那就是我要负责的意思了?负责,那就要结婚了?等等,现在两个人都坐一张床上了,无论滚不滚床单,按旧时的规矩这一辈子都算定下了。

      再仔细想想,刚才秋婶她们弄的那些东西,好象是有点仪式的意思,所所所,以以以……我已经……结婚了?
      桃子的脑袋顿时被“结婚”两个字炸得嗡嗡做响。

      虽然早想过不可能出现什么白婚纱在教堂结婚抛花球的场景,可是!桃小妞气得全身发抖。能不能隆重一点?啊?这地方我都不求自己选对象了,而且这件看起来性子模样都不错。可是能不能隆重一点?有心理准备一点?有时间接受接受?啊?晚上摸黑把人丢进来,我一进门就恭喜我结婚……我擦!!

      “唉……”

      桃子悲愤地睁目到天明。

      除了梦想中的白婚纱没了,让她悲愤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起名字。按照这里的习俗,如果险死还生,被人救了。为了感谢恩人,也为了庆祝“新生”,被救的人往往会求恩人新起一个,换掉自己原来“已死”的名字。

      秋梨便是如此。

      彩月也是如此。

      彩月就是现在睡在她旁边的男人。这么好看一人,安个啥名好呢?起个太大气的,又怕受不了;起个太俗辣的,自己先晕倒。桃子血泪,最讨厌起名字了!又没有度娘可问,没有康熙大辞典可查!

      如此一直到日上三竿。秋梨“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端来洗漱的水。桃子双手撑膝,很豪迈地端坐在床边,阴恻恻地盯着那边抱着水盆笑得直抽的姑娘。

      “少主人受累了~。”秋梨问:“要不要小的给你打水洗澡啊?”

      “老娘啥都没干!”桃子咬牙切齿。“哎呀?”秋梨附上来。“莫非,这小官人不举?……”“是老娘啥都不,想,干。”“哎呦!少主人别拧耳朵!好痛!”

      一旁的男人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醒了。桃子揪着秋梨去前屋洗漱,顺便让她拿些男人的衣物过来。用凉水搓了搓脸,桃子觉得自己一夜没睡的脑袋特别清醒。以前在公司通宵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夜没睡,早上特意去睡也睡不着,到了下午才开始困。

      秋梨拿了些衣服过来。桃子一过手,感觉挺旧的。寨里的人一年才添一次新衣,匀出点衣服也不容易。

      “这些衣服给你。”桃子将衣服拿进里屋。男人已经醒了,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桃子把衣服交给他,或许是因为满心怜悯,她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衣服是旧了点,你可别嫌弃,等过年我给你做件新的。”“怎会嫌弃……”男人接过衣物,小声道:“谢谢小姐。”

      桃子听他叫自己小姐,稍微愣了一下。做夫妻不是该叫老婆、夫人什么的吗?可是想想自己也不熟这里规矩,便决定等问清楚了再纠结这个问题。

      “我想了个名字。”桃子说:“叫檀月,如何?”“谢谢小姐赐名。”“你先别谢啊,你觉得好不好啊?不好我可以再想。”“这名字挺好的……”

      “如果觉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肯定会听的。有想法千万别压着。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但如果我有什么没想到的,你也要学会提醒我,告诉我,明白吗?”

      “我知道小姐是个好人……”男人说:“能碰到小姐这么温柔的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幼名就带月字,所以师傅才起了彩月这个名字。檀月较之彩月……我虽不会说,可确实觉得挺好的。”

      “喜欢就好!”桃子一拍掌:“你饿了没?快把衣服穿起来,我给你弄点吃的。”

      见桃子起身要走,男人突然喊住她:“小姐!……”“怎么了?”“我…………我……”男人抬头有话欲说,可似乎还是缺点勇气,“我”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话。桃子鼓励他说:“你别怕,慢慢说。”

      “我……”男人似乎不敢看桃子的反映,他闭起眼睛,方敢开口:“我……小姐愿意……视我为家人……我很感激……但是……”男人慢慢拉开被子,露出身体。“檀月……并非完壁之身……必须告诉小姐……在班子的时候,曾经与班主……也有跟班主带来的人……”

      “停,停。”桃子伸手叫停,男人竟然被她吓得叫了一声,跌坐在床上双手环臂抖个不停。“怎么怕成这样……”桃子看他那样子只觉得心疼,她拾起被子重新裹着男人,又轻轻抱着他,让他靠着自己。“别怕别怕。”小妞拿出自己哄小侄子的本事,又是柔声说话又是拍头顺背。

      即使是在桃子以前生活的地方,一句非处也能毁掉一个女人。所以她很清楚,在这个地方,一个男人亲口说出自己并非完壁需要多大的勇气。她知道这个人是真心信任她,也希望得到她的信任,才鼓起勇气对她说出他的过去。

      “那不是你的错。”桃子说:“你又没有办法选。我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而怪到你身上。”

      此言惊世骇俗。

      檀月睁圆了眼睛。
      起初他见桃子没有嫌弃反而抱紧自己,已是狂喜。后听桃子说什么不会把别人的错怪到他身上,他一下也听不太懂,可感觉到桃子似乎依然视他如闺,没半点掉价的意思,反而呆了。他哪知道桃子只需要简单地换位思考,只觉事情一下子如此完美,反倒不是真的。

      看来她还是在意,只是太温柔,不想用真实的想法伤害自己。檀月得出此种结论,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见檀月先是表情错愕,继而沉默不语,桃子知道自己肯定说错话了。她想再说点什么圆圆场,可也怕自己越说越错,于是借口去弄些吃的,狼狈地跑了出去。

      等做好白粥,她端着碗在屋外站了好久,就是没有进去的勇气。后来求着秋家弟弟帮着送进去,她蹲在屋外一直守到秋家弟弟出来,听说檀月吃了粥,又睡下了,桃子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谢过秋家弟弟,小妞从自家院子里落荒而逃。

      不行,一定得找个人问问这边的人都是怎么处的。那男人现在无亲无故,除了自己再没任何人可依靠,这要再说错话,伤了小玻璃心,他非投井上吊不可。

      今天秋梨跟着秋婶一起上活,要抓她出来问话肯定不容易。桃子转身跑去帐房,看见银瓶一个人坐在那里抄帐。小妞心呼一句天助我也,溜进帐房,鬼鬼祟祟地关上房门。

      “少主人。”银瓶抗议道:“这般鬼祟,别人看了还以为你要我帮着漏帐呢。”“切。”桃子不以为然:“我要什么,直接跟虎当家开口,还需要靠你帮我漏帐这么波折?”“是是是。少主人威武。”银瓶搁下笔。“少主人刚纳了小,怎么不多疼疼,反倒跑这儿找我唠磕?”“我刚纳了小??”桃子反问。银瓶奇怪:“脑门上还顶着花契呢,怎会没纳小?”

      桃子这才想起自己脑门上还有一朵花,怪不得她这一路过来,总觉得其他人都在看她……哎哟……丢人那……

      小妞虚弱地递出手帕,指指自己脑门:“帮我擦擦……”银瓶用手帕沾了点研墨的清水,擦起桃子脑袋。点花契的红颜料非常难去,银瓶擦了半天,桃子脑门都被抹红了一片,还是能隐约看到些印子。

      桃子摸摸自己脑门,实话实说:“他们是塞给我一人,可我还没闹明白这唱的是哪出呢。”“人都送进房了,还管唱的是哪出啊?”银瓶笑道:“只要唱得好不就行了。”“我非常需要清楚明白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我家乡没这风俗。”桃子嘀咕到:“哪能摸黑把人一丢就算成了。”

      银瓶知道桃子素来爱护男人,于是尽量挑着词告诉她何为现实:“少主人,这女人上山,那是狼骨悍将,既成一世英豪;可男人上山,比优、娼还没地位;有人护着还好,没人收留,那就是小猫小狗,闲来供人消遣。既是收养一只小猫小狗,哪还可能八抬大轿抬进门的?”“那也太可怜了吧……”小妞玩着手指。“既然觉得可怜,那就多陪陪。”银瓶说:“莫管别人当他何物,最重要的是少主人当他是谁。”

      “银瓶。好禅哦。”桃子作崇拜状。

      银瓶看着她,难得认真地说:“我娘和我爹便是如此。我爹当年登过台,地方上也小有名气。可等过了年纪,班子都不肯养着,差点直接扫地出门。我娘比我爹大许多,其他人都看不上戏班的戏子,可我娘就是喜欢我爹。那时见我爹没了去处,我娘才敢问他愿不愿进门。当时娘的原配还在,我爹又是伶人,进门的时候连妾都算不上。后来有了我,这才算是那家的人。虽然没有名分,可我娘一直待我爹很好,没让受半点委屈。现在就是上了山,也没让他做活,全是自己一人揽下。我也想帮着多做点,可手上没有力气,只能抄抄帐……”

      桃子摸摸银瓶的脑袋,安慰她:“别难过了。枪秆子,笔秆子,革命就靠两秆子,缺了谁都不行。”“少主人又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哎,银瓶。”桃子搂着狐朋狗友的脖子,说起私房话:“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跟什么样的人结婚啊?”

      银瓶对这个话题很是郁闷。

      她自小文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平日里也不跟寨里其他女孩一起玩,就喜欢跟着她爹学戏。大家都笑她是姑娘生了个男儿性,寨里的男孩也看不上她。

      银瓶爹对女儿没啥要求,就想她平安长大,再娶个体己人过小日子。银瓶娘本来没啥要求,可一次跟着商队出去,路上遇到他寨匪人,两山匪斗,死伤过半。银瓶娘从此有了被害妄想,总担心自己哪天一蹬腿,留下这父女无依无靠。要连房子都收了被赶进排屋,她娘真是死了也会从土里爬出来。

      自打起了这个念头,银瓶娘三天两头找人说亲。可这娘看上的男孩,全部高大健壮,各个能打能杀。银瓶见到他们就害怕,别说以后还要娶个这样的进门,那要稍微有点啥家庭纠纷,还不一脚把自己踹得飞出门外。

      银瓶一脸哀怨,抓得手里的账本都起了皱。

      桃子察言观色,马上转换话题重点:“哎,我那边不是给了我一个人嘛,你知不知道,房内事……要做些什么啊?”

      银瓶扭过头来:“少主人不知道?”桃子眼珠转转,说:“我原来都是跟我爹住的嘛,我爹怎么会教我这些。”

      银瓶托头想想,这人都上了台,却不知道该怎么唱,确实可怜了一些,难怪昨晚啥事没干。她也学桃子勾肩搭背,顺着力把小妞拉过来,附耳小声指导。“先这样……再那样……记得要这样这样……重点是……”

      寨里都是匪人,作风豪放。
      寨里的孩子有样学样,男女情事都通得很早。就是银瓶妹子这般让人看不上的,也跟排屋里的男孩试过。

      “跟你睡过那人呢?”桃子鄙视。
      “前一年送下山了。”银瓶心虚道。
      “啧。薄情寡义。”桃子更加鄙视。
      “那又不是我想的!”银瓶急着争辩:“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送走了!”“睡过就该跟家里备个案嘛!”“我跟家里说了,可我娘不同意……”这些前尘旧事,银瓶本全埋在心里,今天竟然给桃子挖了出来。她说着说着也动了情,眼圈红了起来。

      桃子勾着银瓶脖子,脑袋靠着脑袋:“我们真应该一起大哭一场……”

      银瓶说到这里,桃子终于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了。

      银瓶家里不让人进门和她家里硬塞人进门实质都是一样,那就是当事人的无能,无力主宰自己的婚姻大事。

      桃子之前不是没设想过盲婚哑嫁的情景,她猜想寨里以后很可能会点一个人要她政治联姻。可她以为怎么得也会有个媒婆说说,待弄清楚是哪家少爷,她可以爬墙先瞄瞄那人是圆是扁,好的拍板,不好的她再躺地板闹。

      可谁想到昨天晚上,没有人提示她一下,也没有人告诉她一声,就把一个男人五花大绑丢她床上。

      害她一生?害他一生?

      这次说给一个人就给一个人,下次说娶一个人就娶一个人,……再下一次,如果有人对她说看橘子不错,让她割爱!她,可能拒绝?

      银瓶抽着气,揉揉眼睛,她是很想抱着桃子一起痛哭一场,可抬头看看太阳西斜,自己再不努力抄写今天晚饭可要没了。于是妹子坚强地爬了起来,一手把桃大闲人推出门丢下一句好走不送,自己红着眼睛关门苦抄。

      桃子说得情绪正高,这样被妹子丢出门来,那是满腔的悲愤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跑回自家柴房,摇摇晃晃地拿起大砍刀,剁菜一样砍起柴来。

      “我砍你个包办婚姻!”
      “我砍你个糟糠旧习!”
      “我砍你个专制盲从!”
      “我砍你个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三妻四妾……我……”

      “小姐,你小声点啊。”橘子的声音从她背后冒了出来。“这些话你自家院子里念念就算了,喊那么大声,给别人听去怎么了得。”

      桃子一刀嵌进了木头里,她不答话,低头跟砍刀较劲。

      “小姐你把刀放下吧,弄伤自己怎么办?要砍柴的话我……”听得橘子说话声越来越近,桃子突然大喊一声:“你别过来!”她喘了两口气,让气息平复了一点,又强调:“你别过来……我现在没什么好脸色……不想让你看见……”

      橘子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也说:“那你也别转过来……我现在……也没有好脸色。”

      闻言,桃子心里一惊,她急急问道:“你生气吗?我的意思是,檀月的事,你会生气吗?”

      “小姐身边早晚会添人的。这我知道。”橘子说:“小姐平日待人温柔,寨里有不少男孩总念着小姐的好。”桃子惊愕,反省道:“我有这么处处留情吗??”“小姐是没规矩了一点。”橘子嘀咕:“看着谁都送秋波。”

      “我有吗??”小妞哀号。她自问是个矜持少女,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可现在听橘子说起来,自己的形象怎么跟个流氓一样?

      “没有吗?”橘子的话里有那么一点酸味儿。“前天李家老三送鸡蛋来,你不是盯着他猛看?”“我看的是鸡蛋!”
      “大前天祝家哥哥过来送饼,你不是拉着他说个不停?”“那饼别提多难吃了!我是在婉转地劝他别再糟蹋材料!”
      橘子想了想,又说:“上个月刘家阿大过来,你收了人家东西。”“那是他爹欠我的荷包!”“你连人家爹都不放过……”“才不是!”“你原来就爱跟那些叔拉拉扯扯的!”

      “冤枉啊!”桃子捶胸顿足掩饰心虚。“我那是缺父爱!”“哼……”橘子把头扭到一边,一脸信你一成,双目失明的样子。

      桃子一手拉住橘子,橘子没躲,由她一手抱住。

      这招是两位惯耍的花枪。

      橘小爷学艺时间不长,可天资不错,尤其身法。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师兄师姐都摸不到他的衣角,何况是桃子这个废柴。平日这两人要闹起别扭来,如果桃子一伸手,没拉到人,证明橘小爷矜持,或是生气未消。但如果一手捞到了人,证明他只是嘴上争几句,心里没气。

      “你竟然全给记下了……”桃子叹气。“醋味好重。”
      “我就是善妒,如何?”橘子嘀咕。
      “酸死你……”桃子拉起橘小爷的手玩起他的手指,叨叨咕咕地跟他详细说了昨晚的事。

      橘子刚满十二,但不是娘种,怎么看都小有雄风。他也不介意桃子扭捏,长期相处下来,桃子对他说话倒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味道,这让桃子自己把自己都鄙视个半死。可是有这么一个迷你版的小爷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听你说话,还让玩手指,戳脸颊,实在是让桃小妞欲罢不能,于是继续厚颜无耻。

      桃子一直说到银瓶和那个被送下山的男孩身上。“哎。”她拉着橘子的手左右摇晃:“她们各个都喊我少主人,可有几个人会真正听我的话?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有哪一天她们要处置你,处置秋家,处置银瓶,我连半句话都说不上……”

      “小姐……”橘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劝到:“事情总要慢慢来的……等小姐真的继承了寨子,会好起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桃子说:“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为什么?”橘子问:“小姐是大王的女儿,当然会继承寨子。”

      “有些话我不想随便说,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担心。”桃子握住橘子的手,把他拉近,小声说:“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了,别说出去,就算是你师傅问起也不可以说,明白吗?”

      橘子点点头。

      桃子悄悄说:“你没发觉,寨子里有几个派别吗?”橘子瞪大了眼睛,他平时不是跟着桃子就是跟着师傅,没空关心其他人的事,也从没想过这寨里会有人不向着大王。“首先,是三个虎当家一派,我跟你其实都算在这一派里面。第二,便是前段时间找事的杜巡风一派,她们似乎积压了许多不满,现在弄学堂啥的消耗了一些精力,但若哪天真戳到点子上,我估计,她们依然会闹事。”

      “这第三,应该是二当家一派。离寨做生意,说是让寨子远离风险,但这种东西,拆了就是拆了,远离风险,其实也就远离了利益。现在是还挂个分寨的名号,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拆伙?”

      “这第四,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有一些人老是探头探脑的,不是很安分。我不知道她们是为自己还是有其他目的,如果是其他目的,只怕是外人指使。”

      “最后,就是排屋的人。排屋那边虽然都是男人孩子,但总人数却占了寨子一半,真要反了,寨子肯定元气大伤。”

      桃子缓缓数来,以她的经验外加职业敏感,梳理起这些关系条理分明。橘子挨在她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寨子里竟有这么多暗涌。

      “所以我很怕。”桃子说:“我不知道在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之前,我能不能完成我的目标。即使我达成了我的目标,我能不能保护大家……”

      “我帮你。”橘子脱口而出:“要真打不过。我们一起跑。”他顺带掰手指分配到:“我扛你,秋婶扛叔,秋梨扛秋如,秋夏自己跟着。”

      桃子苦脸提醒到:“现在还有个檀月……”

      橘子一愣,秋夏可扛不住檀月。这样想来,如果要逃,银瓶是小姐的朋友,估计也得一起跑,就算秋婶能扛两个……橘子数来数去都分不匀。他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办法:

      “要不……你再收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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